接下来的两天,韩颂都时刻提防着,结果倒也没发生什么事。
梁杰吃了亏后,安分了不少,老老实实跟着韩旭光在车厢里守着,不乱出门了。
韩旭光此前从来没出过远门,这一路上看什么都新奇。
庞俊当然不是第一次去苏联了,一路上给韩颂二人讲了不少苏联事情。
韩颂将这些都默默记在心里,他当然不会天真到觉得网上查资料就能解决一切。
朱兴金也经常过来聊天,一来二去韩颂也和朱兴金熟络起来。
这个人给韩颂的感觉就是,精于算计,三句话都不离生意,完全就是一个利欲熏心的人,也难怪后来会干出国际大劫案那么震动的事。
两天后,火车速度慢了下来,车窗外的景色变成了大片的荒原。
又过了一小时,火车靠站了。
“到莫斯科了?”
韩旭光睡得迷迷糊糊的,擦了擦眼睛问。
韩颂拍了拍韩旭光的肩膀。
“这个站叫二连浩特,二连浩特,是通往蒙古国和俄罗斯……不,苏联的口岸城市。”
“咱们的货物,得接受检查,跟我下车。”
韩旭光把那个装钱的布包死死勒在怀里,跟着韩颂挤出车厢。
前方排着长长的队伍,几个穿制服的人正在挨个翻看倒爷们的编织袋。
“查得这么严,咱们那几百箱罐头能过去吗?”
韩旭光缩着脖子,视线在那些穿制服的人身上打转。
“别慌,只是例行审查。”韩颂压低嗓门,“查有没有带违禁品,比如武器、过量的外汇,还有那些不该带的药之类的,只要没有,就能过去。”
两人的货物在货舱里,不需要去排队。
一个大胡子检查员走过来,指了指韩颂身后的货物,叽里咕噜说了一些俄语,其中夹杂着生硬的中文。
“这是我们的证件,报关单。”
韩颂从内兜掏出一个蓝皮的证件夹,递过去。
“弟,你还懂俄语啊?”
韩旭光佩服的五体投地,没想到韩颂肚子里这么有墨水。
“我哪里懂俄语。”
韩颂笑了笑,一时半会他也学不会俄语,但看到检查就递证件是必备流程。
大胡子没接,指着韩颂背后堆积成山的货物,叽里咕噜又说了一大通,态度非常严厉。
韩旭光急的差点跳脚,大家都不懂俄语,怎么交流啊。
韩颂一言不发,只是含笑把证件夹递到大胡子面前,打开,里面赫然夹着五张崭新的十卢布纸币。
这可是八三年!卢布比美元还贵,五十卢布,顶普通人大半年的工资了。
大胡子似乎对此司空见惯了,动作极快,大拇指一拨,纸币滑进袖口。
然后合上证件,笑眯眯的从腰间拿出一个红色的印章,在韩颂的报关单上重重盖了一下,用亲切的中文说:“合格,下一个。”
韩旭光站在旁边,嘴巴张得老大。
他眼睁睁看着对方一开始凶神恶煞的,韩颂把钱递过去,对方大摇大摆地收了,就合格了。
“这就行了?”韩旭光压着嗓子,生怕别人听见,“他们这公家人,就这么明着收钱?”
“规矩就是这样。”韩颂笑了笑,把盖好章的单子收起来:“花点小钱买平安,要是真让他一箱一箱拆开查,咱们这车货今天就别想过境了。”
他早就查过了,八十年代苏联的经济形势逐渐下行,物资供应紧张,物价飞涨,很多苏联那边的公家单位的人,都会想尽办法捞点外快。
塞点小钱,能解决一切问题。
那边,庞俊和朱兴金也检查完了,招呼韩颂一起去吃饭。
几人来到车站外的一家小餐馆,屋里生着炉子,热气腾腾。
四个人围着一张油腻的方桌坐下,聊起天来。
“这海关查得是越来越严了,要不是怕扣货,带点消炎药和抗生素过去,利润绝对比皮夹克高十倍。”
朱兴金兴致勃勃地说。
“上次有个倒爷带了两箱盘尼西林,到了莫斯科直接换了一套别墅,可惜风险太大,抓着就是大罪,说不定回不来了。”
庞俊在一旁点头附和。
韩颂没搭腔,拿起筷子夹了一口羊肉。
这种擦边的买卖他绝对不碰,倒卖日用品和食品是商业行为,顶多没收货物罚款。
倒卖管制药物性质就变了,要蹲大牢,韩颂穿越时空是来发财的,不是去坐监的。
朱兴金拎着一瓶二锅头,给韩旭光面前的杯子倒满:“旭光兄弟,来,走一个。”
韩旭光也不拒绝,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立刻满脸发红。
“旭光兄弟这酒量可以啊。”朱兴金凑近了些,压低嗓音:“你们那四百箱罐头,是从哪个肉联厂批出来的?这年头,能一次性拿出这么多货,这背后的条子够硬的啊。”
“给老哥透个底,以后有发财的机会,咱们一起干。”
韩颂眉头一皱,这朱兴金的确狡猾,看到自己滴水不漏,想从韩旭光那打探消息。
韩旭光打了个酒嗝,刚想开口,桌子底下,韩颂的踹了他一脚。
这一脚,顿时让韩旭光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朱老板。”韩颂端起酒杯,挡在韩旭光前面:“我这兄弟酒量不行,一喝多就说胡话,货源的事,都是家里长辈托人办的,我们也就是跑个腿,不知道具体的。”
朱兴金打了个哈哈,装糊涂把酒杯放下。
“明白,明白,商业机密嘛。”
他不再追问,但眼神鬼鬼祟祟,显然在盘算着什么。
韩颂不动声色,这几天这样的试探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韩旭光没什么心眼儿,很容易被朱兴金这样的老狐狸给探出口风,看来还要好好叮嘱下韩旭光才行,不然再这么下去,迟早要出事。
吃过饭,几人重新登上列车。
列车跨过国境线,进入蒙古境内。
庞俊乐呵呵的,从床底下拖出一个编织袋,拉开拉链,里面全是花花绿绿的电子表和丝袜。
“大杰,拿上东西,走。”
庞俊招呼梁杰。
“干啥去?”
韩旭光探出头问。
“换钱。”庞俊拍了拍编织袋,“这列车要在蒙古境内停好几站,沿途有不少本地人上车换东西,用这些小零碎换点卢布和图格里克,留着路上花销。”
说罢,庞俊和梁杰拎着袋子走出隔间。
韩旭光看着他们的背影,心底有些发痒,转头看向韩颂。
“兄弟,咱们也去换点?我看你包里还有不少大白兔奶糖和肥皂呢。”
韩颂呵呵一笑。
“我不去。”
“为啥?”韩旭光立刻有些坐不住了:“人家都去赚钱,咱们就在这干看着?”
“这里是蒙古,经济差的要命,你指望从他们身上赚钱那。”
“这列车越往北开,越靠近莫斯科,物资的价格就越高,在二连浩特值一块钱的东西,到了乌兰巴托值三块,到了莫斯科就值十块,现在把货散出去等于把大头的利润扔了。”
韩颂叹了口气,循循善诱。
韩旭光听得一愣一愣的,他脑子里转了好几个弯,才理清这笔账。
韩颂笑了笑,突然从床底下拿出一个小帆布包。
“大货咱不动,走,咱们兑换些小物件,顺便带你见见世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