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好的兵器嗎?”
山葉見她決意選這個,遂就將方才鑒定出的寶劍捧到了樓輕的面前,笑道︰“想不到樓將軍也有看走眼的時候,瞧,這才是舉世無雙的好兵器。”
樓輕顯然被那些珠翠寶石閃了眼,面露嫌惡地看著那方寶劍,說︰“此等俗物也算舉世無雙?”
樓輕才不在乎別人對她的評價,她想要的只是手中的這把劍。她說︰“我只看中了這柄劍,不知是哪位仙君的,可否將此劍贈予我觀賞幾日?”
問了好幾遍都沒人吭聲,山葉只當是搬運兵器的時候誤混進來的雜劍,又覺得樓輕是在給自己找台階下,不敢讓她太難堪,遂就做主將此劍贈予樓輕。
樓輕才不管這些山葉仙君怎麼想,她得了稱心的兵器十分高興,捧著劍就走了,留下一行人全都在背後笑她,她也只充耳不聞。
秋離劍被樓輕挑出來的那一刻,秋離覺得自己這朵白蓮花終于入了雅士的眼又或者是藏于三千弱水中的絕世美人終得了皇上的寵幸,激動得差點變成人形,好好地跟樓輕喝一壺大酒。
樓輕所居的宮殿名為枕雲宮。
宮外苑中並無奇花異草,皆是翠竹縈徑,一派的素然,開闊處唯有一株月桂,姿妍殊清。這是秋離見過的最素淨的宮殿。
濃郁的花香被微風吹散,一輪明月如磋如磨,澄淨得不像話。樓輕喜于得了一把好劍,請出了塵封多年的碧淨酒,拿著酒壇子仰頭就灌了一口。
樓輕的酒量極好,即便是這般醉人的碧淨她都能受得住。
秋離沒見過任何一個女子能將一壺酒喝得如此瀟灑暢快。他見過不少的仙女飲酒,就連酒杯都極為講究,皆是青玉雕花的小杯,也不能渾一口喝下去,要細細品嘗才能得其中醇香,一舉一止皆秀致得無可挑剔。
樓輕沒有那些講究。
樓輕那比其他仙子威壯上幾分的身姿在桂下拉成了長長的孤影,整個宮殿中唯有清風明月與之對飲。一襲利落的紅衣,在月光下如灼如燃,好似晚長天的紅霞,絢麗奪目。
秋離越看樓輕越覺得心緒不寧,越心緒不寧他就越覺得樓輕不凡。
樓輕大醉後,拿起秋離劍便即興舞了一曲,拿慣了銀梨穿雲槍的手再拿秋離劍,無論是身姿還是步伐,都有說不出的輕盈之感。桂香彌漫在朗月清風中,散開的劍氣一層接一層蕩開,有竹葉飄簌而下,如天青色的煙雨。
秋離是一把劍,卻是一把有意識的劍,樓輕舞劍,在他的意識里便成了共舞。
那是極為酣暢淋灕的感覺,是舜蒼拿著他一斬四方的時候才會有的感覺。可如今,就算不見血,秋離也能體會到這種感覺了。
舞罷,樓輕將劍收回了鞘,抱著酒壺倚倒在桂樹下,冷麗的臉飛上兩片紅暈,平添了幾分嬌艷。
秋離劍就靜靜地躺在她的左手邊,過了好半晌,秋離以為她睡著了,便想著化成人形。他覺得尋常女子不該風餐露宿,但樓輕好像不是尋常女子,不過夜里天寒,他至少能為樓輕披一件衣服。
誰知這個念頭剛剛生成,樓輕就緩緩睜開了眼,眼中沒有一絲一毫朦朧的醉意,一派的清亮,比天上皎皎月色都要亮。
“你是一把好劍,卻有了主子。今日是我冒犯了,你且不要放在心上。”樓輕又灌了一口酒,她伸手輕輕拍了拍劍鞘,卻沒有看他,眼楮里依舊映著明月。樓輕說︰“回去找你的主子罷。”
秋離哪肯走?他還沒問她的名字,也沒有把自己的名字告訴她。可樓輕異常堅決,抬手就將秋離劍扔出了枕雲宮。
講到這里時,秋離依然滿臉的挫敗。樓輕一眼就看中了他,但又如此決意地將他扔出去,秋離覺得肯定是他表現不好才會讓樓輕如此決絕。
我卻不這麼認為。
樓輕這個人,心比我寬,將什麼事都看得很淡。不屬于她的東西,她絕不會費心思據為己有。她不爭不搶,一心認為屬于她的東西不會離開,不屬于她的東西搶來也留不住。
思及此,我覺得,就算秋離和瑯花仙子有一腿,樓輕也不會放在心上。她不是不在乎秋離的去留,而是不想勉強秋離的去留。她就是這樣的人,寧願自己難受,也不願他人難受。
當初我要有她一半的寬心,現如今就不會如此狼狽。
秋離被樓輕扔出來之後,回來在蓮澤宮躺尸了很久,摩拳擦掌躍躍欲試地下定決心要跟樓輕做朋友。
他開始宴請各路仙家來蓮澤宮做客,那些人縱然不怎麼敬畏秋離,但還賣給舜蒼幾分面子。那時我剛跟舜蒼在一起,正處于你儂我儂的甜蜜期,舜蒼不堪其擾,便同我一起下界游玩,騰夠了地方給秋離興風作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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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離三番五次地打聽,終于將樓輕的底細摸了個全。
樓輕的父親是戰場上威名赫赫的弘德神君,與建武神君一文一武,是天帝的左膀右臂。而她的母親是隴雲仙子,是極為溫柔的人。這樣顯赫的背景讓樓輕成為王侯將相中很有種乎的一員。
原本一家三口其樂融融,已是天界難得的幸福光景,直到弘德神君的死亡,這一切終究畫上了句點。
弘德神君和建武神君一同去平定沙雲荒叛亂的魔妖。
那次弘德神君也帶了樓輕上戰場,目的是想讓她立個不大不小的功勞,回去得一個上神的虛餃,留住神籍。日後再給她擇一個好的夫婿,樓輕這一生都高枕無憂了。
可弘德卻死在了那場叛亂中。
當時天兵天將誤入一個陣宮之中,全部人的神力都被一點一點吸收。而弘德、建武和樓輕三人則被困在陣中陣,亦是這個陣宮的核心。弘德精通奇門陣法之術,推算了三天三夜,便知是被困在了五絕陣中。
五絕陣生性陰戾,出則必見血光。
弘德神君集中自己全部的神力撕開了一方陣角,拼著最後一口氣將建武神君和樓輕送了出去,而自己則與五絕陣同歸于盡。失去了心髒的陣宮頃刻瓦解,弘德神君用自己的一條命和萬年的修為換得大軍的安然無恙。
被送出五絕陣的樓輕哭得肝腸寸斷,痛徹心扉,直到哭得沒了聲,只能抽搐著身子無聲哭泣,無論如何都停不下來。她將一生的淚水都給了她父親。
建武神君將弱小的樓輕摟在懷里,看著五絕陣殘留的陣宮,紅著眼在樓輕面前立下毒誓,一定會為她報仇雪恨。
建武神君和鬼棄魔君合作,以沙雲荒全部的土地作為交換,得鬼棄魔君手下魔兵的調動權,一同將反叛的魔妖全部殲滅,不留一個活口,手段之雷霆讓三軍聞風喪膽。
而鬼棄魔君就是我的父君。
那時他便知道了弘德神君的作為,哀嘆世間失去了一位真英雄,下令讓魔宮中人一月素食。我因為弘德神君的死一個月沒有吃上一口肉,也徹底記住了這個人。
弘德神君的死訊傳到了天界,天界上下縞素以示哀悼。
隴雲仙子得知消息後,悲痛欲絕,當下便自絕心脈,隨弘德一起死去。隴雲走得干脆,卻絲毫沒有考慮她的小女兒該如何活下去。
隴雲仙子自殺後,樓輕便徹底的昏迷不醒了。
樓輕是弘德神君的唯一血脈,建武神君無論如何都要保住,什麼藥材珍貴就給樓輕灌什麼藥材,拼盡全力將樓輕從生死邊緣上拉了回來。
只是醒來之後的樓輕,已經全然變了一個人。
斬妖除魔成了她畢生夙願。那時的樓輕已然瘋狂,只要是妖便殺,是魔便斬。 建武神君眼看著樓輕從一個嬌俏伶俐的小姑娘變成一個偏激陰沉的人,心中萬分擔憂。
思索了良久,建武神君才想出一個對策。
建武神君奏請天帝,說自己要辦一個學堂傳授法術,望天帝秉承眾生平等的原則,允許魔族人入學。建武神君又告訴樓輕,若想斬妖除魔必得學得真本事,遂誘得樓輕成為他座下的弟子。
從頭到尾,這個學堂就是為了幫助樓輕改邪歸正。
建武神君將承辦學堂的目的講給鬼棄魔君聽,希望鬼棄魔君能在魔族中挑選心性純良之輩入學。
我父君敬重弘德神君的為人,對此當然不會拒絕,于是我就成了那個倒黴蛋。
我將自己的法術藏著掖著,裝成一個純潔善良的小白蓮花成為建武神君座下的小弟子,身上擔負著勸阻樓輕改邪歸正的任務,要向她展示我魔族純良的一面。
可我父君選錯了人,我見樓輕第一面就把她打趴下了。
46.劍魄(十九)
樓輕性格孤僻怪異,那些同門弟子多對她敬而遠之,就算有幾個對她甚好的,不過也是出于同情和憐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