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谁动的手脚
林凡把那条通知,翻来覆去看了三遍。
他从小胸口就闷。
冬天犯得重,夏天轻一些。
师父每隔三个月给他扎一次针,扎完他就能睡个整觉。
他一直以为,自己生来就是这副身板。
师父也是这么说的。
“你命格特殊,天生带煞。”
天生?
如果煞气是后天被人种进去的,那师父……到底知不知道?
师父的声音,咳嗽的间隔,催他吃药的语气,都和过去二十年一模一样。
可师父没提这件事。
陈东升提了。
一个阶下囚,靠交代别人的秘密换取减刑的筹码。
他吐出来的东西,哪句是真,哪句是假,哪句是故意搅浑水的,还得一条条过。
林凡闭上眼。
没有睡意。
凌晨四点,他起身用冷水冲了把脸。镜子里的人眼底发青。他按了按胸口,那股熟悉的郁结感没有发作,煞气暂时安稳。
他从行李中拿出师父留的那个小瓷瓶,拔开木塞。
一股熟悉的药香飘出。
这味道,跟他童年记忆里的一模一样。
一个念头毫无征兆地冒了出来。
如果煞气是后天植入,那这药……到底是在压制煞气,还是在豢养煞气?
念头出现的瞬间,林凡的手指猛地一僵,瓷瓶几乎脱手。
他立刻将药丸倒回,死死按紧了瓶塞。
天亮后,管家敲响了房门。
“林先生,早饭备好了。柳小姐让我提醒您,上午九点半要去配合对质。”
林凡换了身衣服下楼。
柳如霜已经坐在餐桌旁,面前放着平板和一杯热牛奶。
她抬头扫了他一眼,目光在他眼下的青黑处停了一瞬,但没有问他睡得好不好。
“通知看了?”
“看了。”
“你信么?”
林凡拉开椅子坐下:“陈东升现在什么都敢讲。”
“但这件事,他没必要编。”柳如霜将平板转向他,“他要编,也该编对自己有利的。拿你的煞气做文章,对他减刑没有任何直接帮助。”
林凡没有反驳。
他也想到了这一层。
“吃完饭再说。”
柳如霜将温牛奶推到他手边。
“你脸色很差。”
“没事。”
“没事?”她反问,“你眼眶是黑的。”
林凡没接话,端起碗喝粥。
吃到一半,王晓慧发来消息。
“我帮你问了孟姨,她说许文山以前提过一个词——‘种灯’。”
“她不懂什么意思,但许文山讲给陆承礼听的时候,用的原话是‘灯种在哪,火就烧在哪’。”
林凡放下了勺子。
种灯。
师父的手抄笔记里,没有这两个字。
但他记得,自己小时候有一次高烧不退,师父守了他三天三夜,最后在他胸口扎了七根银针才压下来。
退烧后,师父抱着他坐在院子里,说了一句话。
“有人给你点了灯,师父替你吹灭。”
他当时才六岁,只当师父在讲故事。
林凡将消息截图保存,回了一条:“孟姨还记不记得这话是什么时候讲的?”
“她说大概十年前。”
十年前,他还在山上。
柳如霜凑过来看屏幕,林凡没有遮掩。
“种灯?”
“我师父提过类似的词,但不确定是不是同一个东西。”
“问你师父。”
“他电话关机了。”
柳如霜沉默了两秒。
“那就等对质的时候,问陈东升。”
九点半,两人抵达目的地。
对质安排在一间带隔断的房间,陈东升坐在另一侧,穿着看守所的衣服,整个人瘦了一圈。
见到林凡,他脸上没有了过去那种咬牙切齿的恨意,反而朝椅背上一靠,像是松了口气。
民警主持对质。
“陈东升,你在补充交代中提到,林凡的煞气系幼年时期人为植入。这个说法的来源是什么?”
陈东升用指甲刮了刮桌面。
“许文山告诉我的。”
“什么时候?”
“我跟柳如霜结婚第三年。有次喝酒,他话多了,讲起他以前的师兄弟,提到一个姓周的人,收了个徒弟,体质很特别。”
“他怎么描述的?”
“他说,那个孩子身上有灯。”
林凡坐直了身体。
“灯不是天生的,是有人种的。种灯的人,要么是想拿他当药引,要么是想养一个活的火种,以后用来喂养别的东西。”
民警在记录。
陈东升的目光越过隔断,看向林凡。
“你知不知道,你师父救你之前,你在哪里?”
林凡没有回答。
他不知道。
师父从来不提他六岁之前的事。他问过两三次,师父都岔开了话题。后来,他便不问了。
“你倒是替我操心。”林凡冷冷丢出一句。
陈东升并不在意他的态度。
“许文山说,你原本是被人预备好的一个容器。你师父把你偷走了,灯没灭,但烧不起来。”
“所以,许文山一直在找你。不是为了害你,是为了把那盏灯重新点起来。”
民警打断他:“你说的这些,有物证吗?”
陈东升伸出手指,在桌上画了个圈。
“许文山的箱子里,有一本黑皮本子。我见过。他平时藏在诊室的夹层里。”
“里面记了他做过的所有‘病例’,包括种灯的。”
林凡朝民警看了一眼。
许文山被捕时,警方搜查过他的诊室,但夹层是否被发现,他没有听说。
民警记下了这条线索。
对质结束,林凡走出房间,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
柳如霜跟出来,没有马上说话。
“你信他?”
“三成。”
“哪三成?”
“‘种灯’这个词,我师父用过。陈东升不可能从别的渠道知道。”
柳如霜点头。
“剩下七成呢?”
“他说许文山不是要害我,这话我不信。”
“查过许文山诊室的夹层,就知道了。”
林凡给办案民警发了消息,附上了陈东升提到的夹层位置。
两人下楼,准备去停车场。
经过一楼大厅拐角时,林凡被人喊住了。
“请问,去鉴定中心怎么走?”
声音很清,带着一点南方口音。
林凡回头,看见一个女人站在走廊尽头。
二十六七岁的样子,扎着低马尾,穿一件灰蓝色的亚麻外套,左手提着一只老旧的皮箱。
箱子很沉,她另一只手扶着墙,呼吸有些急促。
“往回走,左转到底。”
“谢谢。”
女人点了下头,弯腰去提箱子。皮箱的把手似乎有些松动,她拽了两下没能提起来。
林凡本已转身。
柳如霜的目光从旁边扫了他一眼。
他停下脚步,走回去,单手将皮箱提了起来。
“我顺路,帮你拎过去。”
女人没有推辞,跟上了他的步子。
“你也来做鉴定?”
“不是,办别的事。”
走了十几米,女人忽然偏过头。
“你身上有药味。”
林凡的脚步顿住了。
他今早碰过师父的瓷瓶,之后洗了手,换了衣服,自己根本闻不出来。
“什么药味?”
女人抿了下唇,似乎在斟酌措辞。
“乌沉叶,还有一点银丹草。配在一起,是压阳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