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归家
次日上午九点,东西全部准备好,大包小包地提下楼,陆岩把摩托车发动,先让它热着车。
接着开始往摩托车上绑东西,左右前后能挂东西的地方全部装满,再加上后面坐一个人,所以车子很不稳定。
再叠加路面的雪,注定无法骑太快了。
陆岩看着柳亭穿得犹如胖娃娃一样,叹了口气道:“挣了钱,我他妈说啥也要买个车。”
“行了,已经够幸福了,有几家有摩托车的?”柳亭把东西放好道:“那边是给你妈买的糕点,到时候别往我家拿,走吧!”
陆岩把脚下冻得梆硬的积雪踹了踹,给自己找个摩擦力足够的地方,两只手把摩托车扶正,方才骑了上去。
柳亭坐在后面抱着他的腰肢,两人又确定了一下,家门上锁了,方才拧动油门朝着小区门口而去。
从市里走到县里,足足走了一个多小时,道路比较泥泞,不过车子也没那么多。
从县里进入到村子里速度更慢了,一路都是泥土路,好几次都差点摔倒,直到十一点多方才到了柳亭家门口。
这是一处很传统的门楼,大门很窄,估计也就一米五宽的样子,院门是用木板拼接成的,看上去有些年头了,上面还贴着今年端午时候的大公鸡,以及早已风化的发白的对联。
柳亭显得很开心,从摩托车上跳了下来,推开门喊道:“妈!!妈!我回来了,你看,我带谁回来了。”
陆岩见过不少大场面,可柳亭这忽如其来的一嗓子,还是让他有些紧张,赶紧把车子挺好,把准备的东西拿下来,心里迅速地组织了一下语言,准备一套词儿。
院子里有狗叫声,陆岩提着糕点礼盒、白酒、两条烟,迈步走进了院子,一个四十来岁的女人走了出来,穿着红色的毛衣,下半身灰色的裤子,脑袋上裹着一块蓝色的头巾。
她很是亲昵地看着柳亭,抬起头看到陆岩略微有些发愣。
陆岩急忙两步上前道:“阿姨好,我送亭亭回来的,我叫陆岩,提前给您拜年了。”
“我对象。”柳亭不好意思地低着头道。
“快进屋,这天气冷的,来就来吧,还拿什么东西?”柳亭老妈客套着。
堂屋一进门是两个粮柜,旁边放着乱七八糟的东西,一个身形单薄的男孩走了出来,看了陆岩一眼,显得格外拘束。
“这是你弟吧?”陆岩问道。
“我弟,上初三了。”
“小伙子长得挺帅。”陆岩顺嘴夸了一句。
“帅啥帅啊,一天天作业不写,就知道玩玻璃球。”柳亭老妈吐槽了两句,进屋道:“柳亭领对象回来了。”
“叔叔好。”陆岩人还没进屋,先喊上了。
里屋炕上是个四十来岁的男人,不过常年劳作让他显得有几分苍老,面庞发黑,脸上夹着烟,没穿外裤,是一条各种颜色拼接的毛裤。
“你好你好,外面冷啊,你们怎么回来的?”柳亭他爸嘴上问着,眼神在陆岩身上一个劲地看。
“骑摩托车回来的。”
“叫什么?”柳亭老爸说着话,拿出烟递过来道:“抽烟不?”
“谢谢。”
好一顿客气,顺带着把陆岩的情况全问清楚了,正好是饭点,硬要留着吃饭,得知陆岩在饭店当厨子,老两口面色好了很多。
这年头,有个手艺就相当于有了铁饭碗,手艺人现在可是绝对的人上人。
一顿饭吃到一点多,陆岩被灌了两杯白酒,跟柳亭他爸聊得很不错,村子里的人都好面子,捧着说绝对错不了。
下了炕,陆岩也该回去了,柳亭弟弟全程端着碗坐在凳子上吃的,一句话都没有,陆岩走到他面前问道:“几岁了?”
“十四!”
陆岩看了一眼没人注意这,低声问道:“要红包不?”
“啥红包啊?”
“压岁钱。”陆岩从兜里掏出来一个包好的红包,递给他,低声道:“二十块呢,别跟你姐说,全是你自己的。”
他把红包塞兜里,那双眼睛立马亮了起来,咧嘴笑了笑显得有几分憨厚。
“你叫什么啊?”陆岩问道。
“柳阳。”
“自己留着花。”
陆岩回过头跟柳亭爸妈客套两句,看了一眼时间,都快两点了,该回去了,互相之间一顿拉扯客套,硬要留陆岩在这住,陆岩执意要回。
陆岩也知道他们是假客套,他们家就一张炕,根本没地方睡,除非跟柳亭睡一被窝。
骑上摩托,送到了巷子口,陆岩看柳亭撅着个嘴,已经红了眼眶,低声道:“干嘛呀,又不是要死了,别让你爸妈看见。”
“要半个月见不着了。”
“你是因为,半个月时间玩不到我,欺负不了我,才哭的啊?”陆岩伸手给她擦了擦泪,安慰了两句,当着人家爸妈的面,又不能来一口,要不然全村都得炸了锅。
“走了走了,过完年再来看二老。”
陆岩摆摆手,拧动摩托车油门,朝着村子外飞驰而去。
此刻阳光正好,晒在大地上的积雪上,让周围亮堂极了,陆岩按照记忆中的路往家的方向飞驰着。
对于父母他没什么遗憾,老两口种了一辈子地,上一世2000年陆岩就赚了上亿资金,已经足够让他们什么都不干,可根本闲不下来。
折腾了好几年,最后陆岩也妥协了,在村里盖了一套大院子,老两口也挺好,至于其他亲戚,可能是因为陆岩一点点变富,也愿意帮扶家里人,所以亲戚对他都挺好。
顶多是有人因为一些事儿不太愿意多走动,但是拆台、咒骂、破坏的,根本没有,不得不说钱确实是个好东西,它能让家族团结,让亲情浓郁,让家庭和睦。
下午三点多,摩托车拐过最后一个弯,出现在陆岩面前是一条主路旁的岔路,那条路上两排坚挺的白杨树,光秃秃地屹立在那,犹如尖锐的刺一般。
道路两旁是积雪,中间已经化得差不多,两旁的树坑里满是枯树叶,周围全是耕地,整个世界再无半点绿色,荒的只剩下他这么一点生机。
陆岩停下摩托车,看着眼前的一幕,心里莫名的触动,不知道谁家烧荒地,一片烟雾飘来,这里唤醒了记忆的最深处。
“回家咯!”
“回家!”
陆岩吆喝了两声,骑着摩托车往村子里去,不过片刻一片房子连成片就出现在了眼前,按照记忆中的路,路过供销社,一群人聚集在一块晒着太阳,看到陆岩都叽叽喳喳地讨论了起来。
陆岩招呼了两声,朝着家的方向而去。
到了门口,大门是那个旧大门,一个铁架子上面钉了几块木板,院墙也很矮小,这院子还是父亲结婚时候,爷爷盖的土坯房。
推开院门,陆岩把摩托车骑了进去,正屋内老妈已经看到有人进来了,推开家门好奇地问了一句:“谁啊?”
“妈,是我,陆岩!”
陆岩说着话,把脑袋上的帽子,围脖全部摘了下来,露出了容颜。
“哎呦妈耶,你怎么回来了啊?怎么还骑着摩托车?这骑谁的车子?”
老妈看上去年轻太多了,以前自己真没注意她四十来岁什么样子,到后来的记忆中,她似乎一直是白发苍苍,慈祥的模样。
“还挺时髦,烫头了。”陆岩打量着她,发现还可以,阔腿的裤子,女士皮鞋,上半身是个加绒的妮子外套,看上去洋气得很。
“前几天敢交流会,跟她们一块去城里烫的,你这摩托车谁的?”
“我的,我买的。”
陆岩知道,自己的那些事儿,跟自己家也不能说,所以糊弄完那边,就该糊弄这边了,陆岩跟老妈说,自己在饭店里当大堂经理,因为干得不错,老板就给了点干股。
年底分了不少钱,买了这个摩托车。
把过年的东西全部拿回家,将厚厚的衣服褪去,坐在炕头上还没三分钟,陆岩就接到了任务,生火,烧水,洗衣服。
老妈把衣服换了开始干活,陆岩也忙起来,烧第一锅开水后,开始搓衣服。
“我爸呢?”
“你别提那个畜生,今天说好洗衣服,收拾家,这马上过年,那牲口一天到晚就知道打麻将..........”
她对于老爸的辱骂,陆岩能够一个字不差地背出来,一个永远不干活的老爸,一个永远不满足的老妈。
这不是自己家独有的,这是一种普遍的社会现象,哪怕陆岩四五十岁,面对这种情况依然束手无策。
陆岩刚开始觉得应该去改变他们,后来发现,无法改变,因为这就是他们之间的夫妻沟通方式,当这个家里没有了唠叨和辱骂,也就代表着要散伙了。
陆岩烧着水,听着她把老爸今年从春耕开始,到前几天不倒尿桶,所有事情都提出来,然后痛骂一顿,左一个牲口,又一个畜生。
“对,他是个牲口。”陆岩随口附和道。
老妈说的唾沫横飞,忽然愣住了,抬起头看着陆岩道:“你一个小孩子,你怎么能这么说你爸呢,你也是,不要挣几个钱就..........”
“哎呀!”陆岩长叹一口气,知道这是轮到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