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货大楼采购二科要招人的消息,很快便先在内部迅速传播。
原科长齐修远要被调走已不是什么秘密,空出来的科长位置自然由副科长袁启荣担任,副科长大概率会落在史向东身上。
这两人还不到半年都要升职,这其中的门路……大家都门清。
没人敢说半个不字。
起码袁军和史正凡还在位的时候不敢说。
这样一来。
采购科就得再招两人。
“科长,这次招人只在内部放消息。”坐在对面的袁启荣道:“主任的意思是要多照顾内部同志。”
看吧,这就是信息壁垒。
普通人连消息都不会知道,内部已经开始走流程了。
齐修远没做什么安排。
上次招人已经面向大众,这次是刘海山亲自安排,他没必要在临走时得罪别人。
“只要别招酒囊饭袋就行,到时候你要亲自把关,这些人以后都要在你手下干活,把眼睛擦亮,多进行调查,千万别给自己找麻烦。”
“我明白。”
齐修远扔过去一罐茶叶,笑了笑:“启荣,咱俩相处这么长时间,我还一直没见过你跟人红过脸,脾气够好的。”
“主要是我觉得没必要,我爹教过,只要不是个人品性问题,工作上出现分歧很正常。”
“我的成熟是天生的,你的成熟是有个好父亲。”
“科长,以后的工作还需要你多帮忙。”
齐修远笑着摆摆手:“那是当然,我好歹也是采购科的人,外贸订单的事情离不开你们,反正我也不会离开并州市,以后我们有的是合作机会。”
从单位出来。
天色尚早。
齐修远决定跑一趟高阳县养猪厂。
上次招人的事情没能让乔雪梅赶上趟,这次有机会当然也不能落下她,虽说刘主任是要内部招人,不过凭自己的面子,给乔雪梅争取个机会还是没问题的。
这次他亲自登门告知。
也算对得起这份交情。
“小齐。”
“高叔,啥事让你这么高兴?”
来人是高宝才和儿子高飞,父子俩此刻脸上都洋溢着难以抑制的笑容。
“远哥,我娘醒了。”高飞迫不及待道,声音难掩激动。
“真的?什么时候?”
还真是个好消息。
“就在昨天早上,我睁眼一看,我媳妇已经坐起来,就看着我们爷三个。”
高宝才眼眶发红,声音有些哽咽,这么多年的坚持总算没有白费。
“恭喜恭喜。”齐修远摸了摸口袋,掏出一沓钞票递过去:“拿着,算是我的心意,在床上躺了挺多年,一定要多补充点营养。”
“不不不,我怎么能要你的钱呢?”高宝才态度非常坚决,赶忙推辞:“多亏了你,我才能有今天,我媳妇听说后千叮咛万嘱咐,一定求你赏个脸去家里吃顿便饭,真的,我们全家都谢谢你。”
“远哥,求你去一趟吧,我娘说你是我们家的大恩人。”
“别那么夸张,其实我也没做什么,当初还是高叔愿意在工作上带我,至于你能进单位上班,也是高叔被人捅刀子换来的。”
“我可没那么大本事,你就来吧。”
高宝才布满沟壑的脸上铺满近乎哀求的神色,齐修远不好拒绝,只能答应下来。
约好时间,父子俩这才欣喜离去。
到郊外,把空间里的卡车放出,让傀儡坐在驾驶位上,自己只需要负责指路即可。
傀儡的驾驶技术很成熟,操控刹车油门离合方向盘都很标准,卡车稳稳行驶在路上。
眼瞅快到目的地,齐修远这才代替傀儡驾驶。
车子稳稳停在养猪厂门前。
一阵寒风吹过,裹挟着猪场独有的味道灌进鼻腔,和上次来相比,明显安静不少,年景不好,猪场也不会热闹,至于养猪……别闹了,小城市里现在哪还有猪。
大门敞开,门口的房子里也没人,齐修远转悠一圈终于在食堂找到个打扫卫生的大婶,表明来意。
“你要找我们厂长啊,唉。”
大婶一叹气,一股不祥的预感在心底冒出,掏出盒大前门递过去。
“婶儿,好端端的叹什么气啊,厂长到底咋了?”
“小伙子你还不知道吧,我们厂长家的闺女被人给糟蹋了,等发现的时候已经晚了,身上没什么衣服,好不容易捡回一条命,可人已经疯疯癫癫的,年前一个没看住,自己用剪刀把脖子……”
大婶比划个手势。
意思在明显不过。
“后来她娘看见当场就一头撞在墙上,也没救回来,好好的一个家,算是彻底毁了。”
“凶手呢?抓到没?”
大婶摇摇头:“还没查出来,不过我们大伙都猜是丁满囤那个畜生干得,雪梅那丫头出事后,丁满囤就没出现过,据他娘说是去了外地投奔亲戚,至于去哪,谁也不知道。”
齐修远大脑一片空白。
这已经是他第二次经历身边好人的离世。
怀揣着沉重的心情走在去往乔厂长家的路上,脑海中不断浮现出乔雪梅的音容笑貌,初次在卡车上遭遇抢劫,后来她对自己眉开眼笑的模样,年轻单纯女孩的心思其实很好猜,可他暂时没有那种想法。
这才间隔多久,没想到再次听到消息已经是天人两隔。
十分钟后,乔厂长家就在眼前。
门口还挂着白幡,地上随处可见被雪水浸透发黑的圆形纸钱,大门敞开,和春节这个阖家团圆的热闹气氛格格不入,整体显得死气沉沉。
踏入家门,院子里乱糟糟的,杂七杂八的东西随意摆放,一道人影正蹲在家门口抽着烟,抬头看向天空,双目无神,思绪飘飞远方,连齐修远走到跟前都没察觉到。
“乔叔,乔叔。”
“小齐来了。”
简单打声招呼,乔厂长继续看向天空。
嗓子沙哑至极,脸上的肌肉松垮,表情麻木,空洞,整个人像是被抽走所有色彩和灵魂,灵魂被撕裂扭曲成不像样,只剩下一副呼吸的空壳证明人还活着。
明明正值壮年的他此刻瞬间苍老十几岁,上次见面还乌黑的头发全部花白。
没有悲伤。
或者说,悲伤早就用光。
“乔叔……”
齐修远试图说两句安慰的话,可嘴唇重复翕张,愣是一句话都说不出口。
安慰太苍白无力,这时候说出来,丁点作用都不起。
在旁边坐下,从包里取出白酒和花生米,听到酒瓶碰撞台阶发出的动静,才让乔厂长投来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