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悬梁一案

第55章 悬梁一案

  陆峰眸光微凝,低头扫过死者脚边的木凳。

  一眼便能看得清清楚楚,凳子摆放的位置,和死者悬空的双脚足足错开十几公分的距离。

  就这间距,别说站上去上吊了,就算踮脚蹦跳,也压根够不到头顶的绳索,自杀根本无从谈起!

  就在这时,一旁的孔嫣儿忽然灵光一闪,抢先开口打断众人思绪:

  “万一人家是直接跳起来攥住绳套,再顺势把头套进去自尽呢?也不是没这个可能吧?”

  这话一出,全场所有人齐刷刷转头看向她,眼神古怪得离谱。

  陆峰当场被气笑了,属实被这丫头清奇的脑回路整无语了:

  “我真是服了你个老六!上吊自尽谁会搞这么多花里胡哨的操作?纯属多此一举!”

  “行,我不跟你抬杠,那你现场给我演示一遍,普通人上吊的正常步骤!”

  孔嫣儿狠狠瞪了陆峰一眼,气鼓鼓道:“你才想死!少诅咒我!”

  嘴上不服软,她还是老老实实顺着常理推演起来:

  “正常上吊,肯定先找绳索,站在椅子上把绳子搭过房梁,接着打结固定……”

  话说一半,她自己先卡壳愣住了。

  对啊!

  这死者所用的上吊绳长度十分充裕,完全不需要费力蹦跳、勉强够绳。

  但凡真心寻短见,稳稳站在凳上就能完成,何必费劲腾空跳跃?

  更何况死者身形偏丰腴笨重,压根做不到轻盈起跳的动作,这个猜测瞬间不攻自破!

  陆峰懒得纠结这点小事,摆了摆手看向一旁的捕头展鹏:“继续说线索。”

  “是,大人!”

  展鹏拱手应声,指着头顶房梁正色分析:

  “属下仔细查验过承重横梁,梁身光滑干净,没有半点绳索左右摩擦的痕迹。”

  “倘若真是活人自缢,临死前必然会痛苦挣扎、身体晃动,绳索一定会在梁上留下反复摩擦的印记!”

  “单凭这一点,孔姑娘刚刚的猜测,就彻底站不住脚了!”

  紧接着他直指尸体破绽:“还有最关键的一处硬证据!”

“寻常自缢身亡者,气息闭塞、舌头外吐、头颅自然垂落、面色紫青。”

  “可这名死者头颅高高后仰,状态完全相反,百分百是死后被人刻意吊上去伪造的自杀现场!”

  陆峰眉眼沉沉,沉声追问:“照你的判断,这是有人刻意灭口?”

  “没错!”

  展鹏重重点头,语气笃定:

  “这名死者,和前日落网的人贩子属于同一伙势力,专门负责诱拐孩童、禁锢妇女,坐等幕后大佬接手出货。”

  “前日咱们突击查办、打乱对方节奏,想必是打草惊蛇,对方怕被顺藤摸瓜,连夜清理手下小喽啰、销毁线索!”

  旁听的孔嫣儿闻言,俏脸瞬间一变,瞬间反应过来其中利害。

  前几日公堂审案她全程在场,亲眼见过这伙人贩子作恶多端、嚣张跋扈。

  此刻得知死者是人贩同伙,当即冷声道:“原来是这群恶人,那真是死不足惜!”

  “死不足惜是没错。”

  陆峰微微蹙眉,心底隐隐觉得不对劲:

  “可我们要的不是死人,是揪出背后的主谋,才能救下更多被拐的无辜百姓。”

  他越想越觉得蹊跷。

  这种在外围跑腿打杂的底层小喽啰,根本无关紧要。

  以秦笑虎的行事风格,压根没必要费这么大功夫、布置这么逼真的假现场来灭口。

  他手下悍匪无数,杀人向来干净利落,何须多此一举伪装自尽?

  “不对不对,我差点被带偏了!”

  陆峰抬手拍了拍脸颊,瞬间挣脱开展鹏的固有思路。

  方才他下意识顺着“黑帮灭口”的方向思考,先入为主锁定了秦笑虎。

  可整件事,未必是自己想的那样!

  不行,不能依赖旁人判断,必须重新亲自勘验现场!

  陆峰不再听众人议论,俯身绕着小院仔细排查。

  “现场整洁过头,要么是顶尖高手出手,干净利落毫无打斗痕迹。”

  “要么就是行凶后有人精心清理过所有线索!”

他目光一转,落在地上跪地痛哭、悲痛欲绝的中年男人身上,朗声开口:

  “你叫什么名字?是第一个发现尸体的人?”

  男人只顾着埋头痛哭,根本不予回应。

  展鹏上前一步,递过审讯笔录:“大人,此人名为张二狗,是死者的丈夫,这是方才录好的口供。”

  陆峰抬手拒绝,淡淡一笑:“不用笔录,我亲自问话才最靠谱。”

  他居高临下看向张二狗,语气带着几分压迫:

  “张二狗,你听清楚。我问什么,你答什么。”

  “你可以撒谎、可以隐瞒,但休想瞒过我的眼睛,想清楚再开口!”

  围观衙役、百姓皆是一脸疑惑。

  难不成陆峰不信官方笔录?还在怀疑死者亲夫?

  明明是温和笑意,落在张二狗心里,却莫名让人脊背发凉、浑身发寒。

  他连忙狠狠磕了个响头,声泪俱下:“大人明鉴!求大人为我亡妻做主!求大人做主啊!”

  “想我做主,就老实交代所有问题!”

  陆峰视线落回死者手部,敏锐发现她指甲缝里卡着细碎的血肉皮屑。

  没有专业手套,直接触碰极易破坏证据。

  他干脆侧身靠近身旁的孔嫣儿,指尖飞快一探,直接抽走了她腰间贴身的手帕。

  “喂!陆峰你疯了!”

  孔嫣儿瞬间炸毛,又羞又气。

  大庭广众抢她贴身手帕,这货绝对是故意占她便宜!

  “别瞎嚷嚷,借我救场。”

  陆峰随口敷衍,用手帕小心翼翼包裹住死者手指,轻轻掰开。

  看清指甲缝里残留的皮屑血肉,他瞬间了然。

  死者死前绝对激烈挣扎过,这些残留组织,百分百是凶手身上的皮肉!

  单凭这一点,就能暂时排除秦笑虎那伙外人灭口的猜测!

  陆峰眸光一冷,看向张二狗沉声发问:

“今早你妻子尚在人世,为何家中出事之时,你偏偏不在家?”

  张二狗哭得双眼通红,哽咽回道:

  “小人一早就下地务农去了!若是知晓妻子会寻短见,打死我也不会出门半步啊大人!”

  陆峰低头扫过他一身衣着,眼底嘲讽更浓。

  哭得撕心裂肺、悲痛欲绝,身上布衣却干净整洁、毫无泥土污渍。

  大清早下地干活的农夫,怎么可能一身清爽?

  果然,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那你详细说说,你是怎么发现你妻子上吊自尽的?”

  张二狗抹了把眼泪,张口就来:

  “小人方才从田里归家,一进门就看见妻子悬梁自尽!我慌得六神无主,正要赶去县衙报官,刚出院门,就撞见了展捕头一行人!”

  “哦?听起来天衣无缝是吧。”

  陆峰视线落在他脖颈处,衣领遮挡之下,隐约露出几道新鲜抓痕。

  他转头看向展鹏:“他的口供,和笔录一致?”

  展鹏核对一遍,点头回道:“回大人,一字不差,没有出入。”

  “出入?漏洞大得离谱!”

  陆峰猛地直起身,拍拍手掌,声音清亮响彻全场:

  “展鹏,你陷入思维盲区了,连我刚才都差点被他糊弄过去!”

  “杀害死者的真凶,根本不是外人灭口,就是他,张二狗!”

  轰!

  这句话如同惊雷炸响在小院之中!

  全场瞬间死寂,落针可闻。

  所有衙役、围观百姓彻底懵了!

  谁也没想到,哭得肝肠寸断、深情悲痛的丈夫,居然是亲手杀妻的真凶!

  “不可能吧!”

  “张二狗平日里老实胆小,看着本本分分,哪有胆子杀人?”

“陆大人会不会看走眼了?”

  院外百姓哗然一片,议论声滚滚如雷。

  展鹏满脸错愕,彻底懵圈。

  他从头到尾都认定是人贩团伙被灭口,万万没料到凶手是死者枕边人!

  一旁的孔嫣儿更是瞪大美眸,满脸难以置信,死死盯着陆峰:

  “陆峰,你、你确定?他哭得这么伤心,根本不像是装的啊!”

  跪在地上的张二狗,整个人瞬间僵住。

  他内心彻底慌了!

  自己全程滴水不漏、演技拉满,连资深捕头都完美骗过,居然被这个传闻中的纨绔小公爷一眼看穿?

  怎么可能!

  短暂失神后,张二狗立刻疯狂磕头喊冤,额头磕得通红:

  “大人冤枉啊!草民冤枉!我绝对没有杀妻!大人不能凭空污蔑良民!”

  他咬死不认,反正没有实打实的铁证,对方根本奈何不了自己!

  更何况陆峰名声在外,人人皆知是个不学无术的败家子,百姓未必会信他的判断!

  “冤枉?”

  陆峰唇角勾起一抹玩味冷笑,居高临下睥睨着他:

  “你伪装得再完美,破绽也遍地都是!”

  “展鹏先入为主,被人贩灭口案干扰,才忽略了你口供的漏洞。”

  “但你别以为,所有人都会被你轻易糊弄!”

  张二狗心头狂吼:我口供完美无缺!根本没有任何破绽!他就是在凭空炸我!

  可他不敢硬刚,只能继续卖惨喊冤,转头对着院外百姓嘶吼:

  “各位乡亲!你们给我评评理!官府查不到真凶,就想拿我顶罪凑功绩!”

  “他陆峰就是个游手好闲的纨绔子弟!哪里懂什么断案!”

  “他刚上任急需政绩,就想冤枉我这个平头百姓!我怎么可能杀害结发妻子啊!”

  好家伙!

这张嘴是真能颠倒黑白、煽动舆论!

  陆峰暗自吐槽,心里却丝毫不慌。

  玩舆论、玩人心,这古人还真玩不过他这个现代人!

  果然,随着张二狗声泪俱下的控诉,院外围观百姓瞬间动摇。

  众人面面相觑,纷纷出声替张二狗求情:

  “大人,张二狗真的胆子极小,平日里还怕老婆,断然不敢行凶啊!”

  “是啊大人,会不会真是误会一场?”

  听着四周的求情声,张二狗低垂的眼底,飞快闪过一抹得意阴狠。

  舆论造势已成,只要死不认账,陆峰没有实证,根本定不了他的罪!

  身旁的孔嫣儿都忍不住慌了,悄悄拽住陆峰的衣袖,小声嘀咕:

  “陆峰,要不稳妥一点?直接带回衙门细审吧?”

  “现在民心都偏向他,万一判错,你昨天好不容易攒下的声望就全毁了!”

  说完又立马傲娇补了一句:“我、我才不是担心你!只是单纯不想你翻车罢了!”

  陆峰被她这欲盖弥彰的样子逗笑,抬手轻轻弹了个脑瓜崩。

  “笨丫头,带回衙门?等回去,证据都凉透了!黄花菜都没得吃了!”

  “疼!你有病啊!”

  孔嫣儿吃痛瞪眼,抬脚想踹他,对上陆峰的眼神,又硬生生憋了回去。

  为了我的大计!我忍!

  陆峰懒得跟她打闹,目光重新落回地上的张二狗,语气冷了几分:

  “你口口声声说我冤枉你,是吧?”

  张二狗浑身颤抖,装得惶恐至极:“草民绝无半句虚言!大人若是咬定我是凶手,便是天大的冤屈!”

  “行,够能演。”

  陆峰嗤笑一声,脚下轻轻一跺地面,气场全开:

  “既然你不服,那我今日就让你输得心服口服,清清楚楚认罪伏法!”

  他随手拽过一把椅子,反身落座,双臂搭在椅背上,气场压迫感拉满:

“我再问你最后一遍,今日清晨,你妻子是否尚且安好,活的好好的?”

  张二狗快速思索,没察觉半点陷阱,立马点头应答:

  “是!清晨我与妻子一同用过早膳,她安然无恙!”

  “很好。”

  陆峰似笑非笑看着他:“那你精准说说,你是何时发现她自尽身亡的?从清晨出门,到发现尸体,这段时间你一直在何处、做着何事?”

  这个问题他早已烂熟于心,张口就熟练应答:

  “半个时辰之前!这段时间我一直在城外田间务农,从未踏足家门半步!”

  话音落下的瞬间,陆峰瞬间放声大笑。

  “老兄,你自己听听,你这话荒不荒谬?”

  他转头看向院外密密麻麻的围观百姓,朗声高喊:

  “在场今早下地干过农活的乡亲,全都站出来!”

  “你们想知道真相,那就亲自过来看看,好好听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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