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圓木窗里的樓輕詫異地抬起了頭,問︰“你不是去澆花了嗎?又做完了?”
秋離袖袍雲飛,三步並作兩步地繞到了書案後,決然地坐在了樓輕的一側。
樓輕側首看他抿著唇,一副“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的樣子,肩膀抖動了一下,似乎在笑,聲音中也含了笑意︰“你怎麼了?”
秋離將目光凝在樓輕的臉上,雙手變拳,壓著聲音說了句︰“我幫你。”
樓輕輕笑道︰“我自己一個人可以,你去看看小靈虎吧。”
秋離便在也忍不住了,雙手捧住樓輕的臉就吻了上去。
我連忙扶額偏過頭去,這恩愛秀得真是讓人沒有一點點防備,好歹也顧忌一下旁人行不行?
軟融融金粉似的日光悠然落在兩人的身影上,不知從何處飛來的兩只畫眉鳥在桂花樹上啾啾叫個不停,清脆動人。
天界不會有畫眉鳥,估計又是秋離搜羅來討樓輕歡心的。
樓輕手中的毛筆驟然落到書案上,滾了一圈便停下,剛寫好的名冊上染上了一大塊墨跡。
秋離緩緩地移開了唇,臉上有些紅,俊美的眉梢都染上了笑。他拿起了書案上掉落的毛筆,柔著聲音道︰“阿輕,你讓我幫你好不好?”
許久,我才見樓輕輕輕點了頭,說話的聲音第一次像一個小女子,道了聲︰“好。”
說是幫忙,秋離卻攬下了所有的事宜。之前樓輕已經將朝夕宴安排有條有理,這下秋離接手,從名冊到酒菜,從歌舞到花飾,安排得無一處不妥當。
秋離辦起事來雷厲風行,提前三天完成了所有任務,欣欣然去樓輕面前邀功,請她一起去賞花賞月。樓輕自然不會拒絕。
聽秋離說,那日他終于圓了跟樓輕同床共枕的願望,只不過多日疲憊的樓輕倒頭就睡著了,秋離扭扭捏捏地在床上翻滾了一晚上沒睡著。
他能睡著才怪呢!
48.劍魄(二十一)
正逢夜深,人界隆冬的風有些冷厲。我以法術禦寒,便只覺涼風入袖,再適宜不過。風將秋離的廣袖淺淺蕩起,他站起身來,認真打量起桂花樹的紋理來。
我想起在夢中君禹對我說的話,他說,早在三千年前,秋離劍就已經折于斬妖台。
我至今不知三千年前秋離和樓輕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不知道秋離為何會湮滅,不知道樓輕為何會下凡游歷。
我問秋離︰“那時...我是指舜蒼入離苑界之前,你和樓輕是不是發生了什麼事?”我不好開口直接問他。
秋離側眸看向了我,模稜兩可地反問道︰“你想知道什麼?”
我最見不得人裝糊塗,便只得道破︰“有人告訴我,三千年前你就已經...死了...”
秋離笑了聲︰“誰告訴你的?該不會是君禹吧。”
我心里一顫,不可置信地看向了秋離。難不成秋離也進入了我的夢境,聽到了我跟君禹的對話?
“你...你怎麼知道?”
秋離接下來的話便讓我的心涼了半截。
“當初將我折于斬妖台的人,正是君禹。”
我屈膝坐著,抱著膝蓋,忽覺這樣的夜冷得讓人膽顫。我聽見我的聲音有些空,似乎能隨著風飄散,“是因為我的緣故嗎?”
“就算不是君禹,也會有別人。”秋離沖我笑了笑,那一刻我覺得他身後枯萎的桂花樹似乎能結出淡黃色的花朵來,他問我,“尊上,你還記得沙雲荒一戰嗎?”
記得,怎麼會不記得?
沙雲荒一地本就是建武神君許給我父君的領土,可當舜蒼放棄神籍之後入我魔界之後,天帝就以魔族私自入軍沙雲荒為由,大肆討伐我魔族中人。
戰火一觸即發,迅速燃遍了魔界。我平定了天界一波又一波的進攻圍殺,總覺得這樣打下去不是個辦法。
⒏ьОOK.Соm
思索良久,我決定親自去沙雲荒,將我魔族子民撤回到魔界。這樣一來,天帝就沒有進攻的理由,出師無名有損他的威望,他也該忌憚一些。
我父君告訴我,不可好戰好勝,魔族的子民不該為戰爭而死。
讓出沙雲荒,是我第一步退讓,也是最後一步退讓。
可我沒想到,沙雲荒會是早就設下的陷阱。那次若不是舜蒼及時相救,現在我的墳塚上應該都能長出一片密林了。
秋離又坐回了桌邊,看著我的眼楮忽然有些沉,道︰“當初阿輕拜見建武神君的時候,無意中聽見君禹在沙雲荒設伏一事。那時阿輕也是被激怒了,便闖了進去質問君禹,君禹沒有告訴她詳情,只叫人將她軟禁了。我將她救出來後,她執意要下界告訴你詳情。沒想到君禹連這一點都算到了,將我和阿輕困入了六合界的寧和塔。那個地方...尊上你應該了解一些...”
寧和塔。自開天闢地以來所有的邪靈都被舜蒼封印在寧和塔內,只要進去,便再難出來。
周圍的空氣有些凝重,我被這暗沉的夜壓得有些喘不過氣來,連神色也變得肅穆起來︰“那後來...你們怎樣了...”
秋離側眼看我,忽然笑了聲,如一股帶著桃花香的春風將這寒重的夜吹開,萬物復甦,鶯鶯轉轉。
他仰著風流俊俏的面,口氣洋洋得意道︰“別一副喪氣樣,也該想想小爺我是誰!寧和塔,可是給了我一次英雄救美的機會,千載難逢的機會!”樓輕那般厲害的人物,被人救的機會真的算是千載難逢。
他這樣一笑,這樣一說,不留余地激起我的八卦之心,之前的擔憂和沉重全在片刻間煙消雲散。
“你救了她?”我語氣中多有質疑。
秋離自豪地點了點頭︰“對,我救了她。”
我眯了眯眼,就算是他們兩個人被困在寧和塔,按照樓輕的性格,也是兩個人並肩作戰,萬萬沒有讓秋離相救的機會。
秋離被我盯了一會兒,便認了慫,撇撇嘴道︰“好吧,其實是我把阿輕打暈了。”秋離又直了直腰,理直氣壯地說︰“我是阿輕的夫君,總不能讓她受傷。雖然我被打回了原形...但阿輕還是好好的,也算是英雄救美了吧?”
看著秋離這副模樣,我想笑,卻笑不出來。
傻子。
不想樓輕受傷而選擇獨自面對。
真是傻子。
我這次沒有拆他的台,點點頭道︰“算英雄救美。”
秋離這才漸漸放松了下來,聲音放低了很多,說︰“恩...只不過我們還是沒來得及將君禹設伏的事告訴你。你...在沙雲荒是不是受了很重的傷?”
我搖了搖頭,拍著胸脯說︰“那些小陷阱豈能害得了我!”
秋離一臉不相信,想都沒想就說︰“可當時主子說,你被抽走了七魄。”
這家伙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這樣不光彩的事還提提提,能不能做朋友了?我幽幽道︰“你才被抽走了七魄,你全家都被抽走了七魄。”
秋離識相地閉口,繼續道︰“從寧和塔出來後,阿輕帶著我去魔界找主子,尋求恢復我仙身之法。當時我只是損耗了精元,只需放在蓮澤宮吸收天地靈氣,七七四十九天後便能再得仙身。阿輕臨走時,主子將我贈給了她,囑咐她能愛之護之,當時阿輕只是覺得有些奇怪,但並未多疑。後來沒多久,主子就湮滅于離怨界了。”
秋離說出最後一句話的時候,氣息有些顫抖,“是我未能護他。”
他看向了我,緩緩道︰“那時我被縛于秋離劍中,阿輕日日夜夜為我護法。主子死後,你攻上天界,阿輕本意是想去幫你的,可那時我正處于關鍵時期,阿輕沒能離開。後來你下了冥界,天帝又派人通知她,說你已經***于魔宮。阿輕不相信,連忙動身去魔宮找你,天帝趁機將我從蓮澤宮中押到了斬妖台,由君禹親自動手,將我的劍魄摧毀,也將秋離劍折斷。”
我怒道︰“天帝為什麼那麼做?舜蒼已經死了,為什麼連你也不放過?”
秋離冷笑一聲︰“三千年前的仙魔之戰,你和主子有錯,難道他天帝就沒有過錯?他逼死了一個上古重神,心中又怎不害怕?他認為我一旦再度化成仙身,必要為主子報仇雪恨。你的洪荒之力已將天界毀得斷壁殘垣,天帝怕我再生事,便趁我最虛弱的時候斬草除根,以絕後患。”
“到頭來,還是我害了你們。”我嘆了一口氣,氣息在冷夜中化成霧氣,模糊了秋離的面容。
如果沒有我,舜蒼不會放棄神籍,仙魔兩族也不會有戰爭,秋離和樓輕依舊可以在枕雲宮過他們的小日子。
秋離走過來,拍拍我的肩膀,笑道︰“什麼害不害的!以後的日子還長著呢。”
冷月映長空,地上如覆了層白白的霜。我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