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8 章節

離眼中的怒氣才漸漸消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滿目的茫然和無措,與剛才的氣勢相差甚遠。

“怎麼了…”

秋離喃喃出這句話,整個人都害怕起來。

“怎麼了…我是怎麼了…”秋離的情緒越來越激動。

我莫名地膽顫︰“秋離,你發什麼瘋呢!”

話語剛落,秋離已經跟發了瘋一樣地站起來,然後狠狠地掀翻了桌子。

舜蒼連忙抱住我,險險躲過砸下來的桌子。

碟盤碎得 當作響,木桌也隨之碎裂。巨大的聲響震痛了我的耳膜,連帶著我身體的每一處都開始顫抖。

我心中騰升一種不祥的預感,我握住拳,努力將這樣的預感強壓下去。

我忽然想起在夢境中君禹對我說的那一番話,他說︰“尤其是秋離,不要靠近他。”

我被舜蒼抓著,不能掙脫。舜蒼的眸子里已經起了怒氣,手上化出的捆縛索,將秋離死死困住。

屋內一片狼藉,秋離在嗚嗚地亂叫,面目極度猙獰。終于,秋離如發瘋野獸般狂叫了一聲,捆縛索已被秋離掙開。

“殺!都要死,你們都要死!”他狂吼著,眼楮里忽現紅光,如血一樣。

樓輕橫眉,沖過去就抓住了秋離的胳膊,將他按在木柱上,困住他不斷抽搐的身體。她的聲音有些難以察覺地顫抖,說︰“秋離!你怎麼了!”

我不知道秋離是如何動得手,以前樓輕被弓箭的細弦勒到手他都心疼不已,可這時的秋離卻狠狠打了樓輕一巴掌。

“啪——”的一聲,秋離幾乎用盡了所有的力氣,一巴掌打得樓輕跌到地上,頭磕在仰起的桌腳上,頓時血流如注。

我都驚訝地回不過神來,可樓輕卻絲毫沒有停頓,也沒顧頭上的傷,跌在地上立刻就爬了起來,然後拼盡全部的力氣將秋離按在地上,急忙地對我吼︰“師弟是不是中魔了!”

秋離還在拼命掙紮著,樓輕咬著牙擒住他,額頭上的鮮血順著臉頰滑下來,滴在秋離的衣衫上,就像綻放的血色茶花。

那些血珠就像定身符一樣,原本還在扭動著身子狂躁的秋離一點一點平靜了下來,粗重的呼吸聲也漸漸變輕,他瞪大了眼楮,太陽穴和手上的青筋依舊凸顯。

他的聲音嘶啞著喚了聲︰“阿…阿輕…”然後是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

樓輕鎖著的眉沒有松開,手上卻漸漸放松了力氣。秋離平展的衣袍都被樓輕抓皺了,仿佛再多用一點點力就能扯破。

“你怎麼了?”顯然,樓輕是害怕了。她以前慣會隱藏自己的情緒,可這時的樓輕卻不會了。

秋離喘著氣說出這句話︰“不要靠近我。”

樓輕慢慢放開手,然後站起身來。秋離從地上爬起來,轉身就看見樓輕頭上的傷口,整個人好像受到極大的打擊,身形一顫,險些有些站不穩。

“對不起…對不起…”他一直喃喃著,仿佛跟丟了魂一樣。

樓輕過去扶住了秋離,這樣的時候還記得幫秋離擦了擦濺在衣袖上的菜汁,緩聲說︰“我看那個廣元道人有些道法,他可能早就在你身上下了咒。我們回頭再捉那個赤眼妖魔,我現在帶你下山看看。”

樓輕冷靜多了,現在還能理智地想著對策,盡管她頭上的傷口還在流血。

秋離不知從哪摸來的帕子,覆在樓輕額上的傷口,然後用袖子擦了擦她臉上的血跡。他說話的聲音有氣無力︰“不是廣元,是我們祖上有癲癥,我沒想到自己會發病,嚇著你了。”

秋離編起瞎話來比我都厲害,至少他沒有眨眼。

樓輕自己捂住傷口,似乎覺得自己的傷沒有大礙,滿目的擔憂全是沖著秋離,問︰“那你現在難不難受?不能治嗎?”

秋離的身子慢慢傾向了樓輕,樓輕沒有躲開,她可能是覺得秋離有些站不穩,于是用空出的手扶住了秋離。

最終,秋離的額頭抵在樓輕的額頭上,他啞著聲音說了一聲︰“阿輕…對不起…”

然後,他吻了吻樓輕︰“對不起。”

樓輕整個人有些僵,脊背挺得直直的,自始至終都沒有拒絕秋離的所有行為,即使她已經不記得秋離。

這讓我想起來那時的翠棠樹下,天界盡是草長鶯飛的綿綿春意,秋離一襲青袍,似乎盈了滿滿的綠意,微微一笑,就能讓天界的仙葩異草煥發出勃勃生機,盡態極妍。

而他的笑意,只因他如湖水一般的眸中映著樓輕的身姿。

50.劍魄(二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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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山又開始飄落細細的小雪,如輕盈的柳絮,將艷絕的梅花襯得極為清傲。遠方的溪河已被凍結,白白的雪覆在冰面上,如舞走龍蛇。

秋離在跟樓輕道歉後便瞬間消失在我們眼前,樓輕看見後整個人都愣了。

我冥冥中覺得,那些用謊言編織的事情,快要瞞不住了。

我正不知該如何跟樓輕解釋秋離會仙法的事,一直在一旁冷眼旁觀的舜蒼卻在此時開了口︰

“在這等我。”

舜蒼說完便閃身消失得無影無蹤。樓輕的眼楮又瞪大了幾分。

我怔了一會兒,結結巴巴道︰“你聽我解釋,你以前是跟我學習修仙的,這些什麼飛啊消失啊都是些小法術,你以前也會的,只不過現在忘記了。”我努力點點頭,想讓她相信我的話。

樓輕半信半疑地看著我,似乎還存有疑慮,捂著傷口的絲絹已經浸滿了鮮血。

我看著心里有些毛毛的,便扶著樓輕坐下,翻箱倒櫃找了一些物件兒將樓輕額頭上的傷口包紮了一下。我施了法術在紗布上面,這能讓樓輕的傷好得更快,而且不會留下疤痕。

樓輕額頭上的傷痕有一寸之深。她應該很疼,卻不見她皺一下眉頭,秋離發瘋打了她,她甚至都沒有生氣。剛才制住秋離的時候,她已經慌張得不成樣子,卻努力維持著冷靜和理智。

我一邊給她包紮一邊安慰樓輕說︰“以前你說往東他都不敢往西,你受點小傷他都寸步不離地護著你,你別害怕。”

樓輕沒有回答,一直在沉思一些事情。過了半晌,我才聽見樓輕問了一句︰“我以前…喜歡他嗎?”

喜歡嗎?怎麼可能不喜歡呢?

樓輕和秋離在一起後,我問過樓輕原因。

她不是一個善于表達的人,也不會說一些動聽的情話。那時的月色剛好,繁花正濃,她看著在不遠處逗弄小靈虎的秋離,說︰

“和他在一起,我很開心。”

這世界上有很少的事情能讓樓輕開心,秋離算其中一個。

外面的雪越下越大,我的心也越來越慌。腦海中不斷浮現秋離發狂的樣子,如果我沒有看錯的話,那時秋離的眼楮變成了紅色。

赤眼妖魔。

我幾乎是懸著一顆心作出這樣的猜測,可又不敢相信這樣的猜測。

就算是我變成了殺人不眨眼的大魔頭,秋離也不可能。

但這世界上,終究沒有不可能的事,就像有永恆壽命的蒼劫帝君也曾死過一次,就像樓輕這麼威風凜凜的人現在也不過是個普通女子,就像一向能想出對策的我眼睜睜看著秋離變成那樣,除了驚慌外卻什麼都做不了。

等到大雪滿山的時候,舜蒼和秋離兩人還沒有回來,我終是按不住內心的擔憂,應付了樓輕兩句,只身出去找舜蒼和秋離二人。

寒風蕭索,日光黯淡。層層疊疊的雪木橫亙在眼前,就像一展素面的屏風,永遠都打不破,永遠都過不去。

我沿著雪地上留下的腳印一直走一直走,刺骨的風鑽入我的袖口,冷得讓人心悸。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眼前一片空曠,嚴格意義上來說這里不算空曠。

周圍大約一里的雪松都被催得七零八落,枝樹折斷,遠遠一看便是滿目的荒慘。

雪上全是凌亂的腳印,眠于雪下的枯草也露了出來。有被凍結的冰柱盤結在雪松的枝椏上,在不遠處又有被烈火燒焦的樹,更別提那些大大小小數不勝數的刃記了。

舜蒼和秋離,果真動手了。

“你看到了嗎?”

一聲突兀的聲音忽然響在這寂靜的山林里,比冰雪都要冷。我心里一顫,幾乎是下意識轉身,來者已立在我的不遠處。

銀色的袍子和清冷的容顏似乎能融入這冰天雪地。又是君禹。

不等我說話,他已經慢慢靠近我,口中說著︰“雀兒,我已經告訴你了,不要靠近秋離。現在的秋離已經漸漸受惡念控制,用不了多久,他就會完全失去理智。”

我抬手抱住自己的胳膊,有些抵不過丹山的寒意。君禹已經開始抑制我的法力了,我不知道他為什麼這麼做,可能是不想我轉身就跑。

既然走不了,有些事,我就搞得明白一些。我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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