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見到這一幕的喬安大聲尖叫。
一切都發生得太突然。
九號只知道自己下意識閉上了眼，抓著江平的那隻手始終沒有鬆開，而另外一隻手則在空中胡亂抓了一把......
他好像抓到了什麼。
直到察覺預期的墜落感沒有發生，九號才猛然睜開眼睛，赫然發現自己竟浮在空中。
他難以置信地抬起頭，見自己的另外一隻手正抓住了阿蒙的腳，而那隻企鵝多林正努力地拍打著翅膀，讓他們不往下掉。
這隻企鵝居然會飛！
喬安見狀，趕緊上前去幫忙把兩人拉回來。
本來以為自己死定的江平，腿一軟坐倒在地上，半晌都沒反應過來發生什麼事。
「阿九，你沒事吧？」
「嗯，我沒事。」
比起墜樓的驚嚇，救了他們一命的阿蒙更是讓九號嚇了一大跳。
「為什麼要這樣對待我？除了喬安以外，我什麼都沒有，我是一個沒用傢伙，做任何事都不會成功。」
這一刻，彷彿有許多不存在於這個時空的聲音傳入江平耳中，將他包圍，他摀住耳朵，看起來很痛苦。
「他們都說我是廢物，他們說我的存在沒有任何意義......」
看著江平的模樣，九號心裡很難受，他想靠近江平，喬安卻害怕再度發生危險而拉住他，但九號並沒有退縮。
「沒關係的。」他對喬安笑了笑，示意自己不會有事。
九號來到江平面前，伸出手，輕輕按著他的肩。
少年的手，很溫暖。
江平的情緒不自覺的緩和了下來，不再那麼激動。
「雖然不知道你說的『他們』是誰，但相信我，沒有人可以否認你的存在。」九號輕聲的說，他眼神中充滿溫柔。
其實當這句話脫口而出時，九號自己有些意外。
他總覺得好像有人跟他說過一樣的話，但他想不起是誰，也不知道是什麼時候，在什麼地方。
江平看著面前這個陌生的少年，一股暖意從心底擴散開來，眼中不自覺泛起了淚水，他還想說些什麼，卻突然感到全身虛脫，一點力氣也使不上。
最後，他眼皮垂下，身體前傾，一頭靠上九號的肩膀，昏了過去。
＊＊＊
白研雙手環在胸前，看不出情緒的雙眸盯著九號。
他們在教職員辦公室外的走廊上，喬安正在辦公室內的會客區，透過窗戶望進去便能看見她，而江平則是被送到醫務室，人沒什麼大礙，只是驚嚇過度昏了過去，正在休息。
「你救了喬安？」白研終於開口，他聽見這個消息時感到非常訝異，只不過在他那張臉上並看不出來。
「嗯。」九號點了點頭。
「你救了喬安之後，又救了差點失足摔下樓的江平？」雖然整件事的經過白研都聽說了，但他還是想親自向九號確認一次。
「嗯󠄊󠄀󠄃󠄎......」九󠄊󠄀󠄃󠄎號󠄵󠄀󠄀󠄂低󠄫󠄺󠄉󠄫著󠄒󠄇󠄫󠄝頭󠄻󠄅󠄴󠄚。󠄋󠄒󠄍󠄄󠄞󠄙󠄻󠄟󠄪󠄰󠄈󠄼󠄨󠄘󠄅󠄠󠄟󠄫󠄆󠄯󠄵󠄢󠄶󠄌󠄻󠄈󠄊󠄛󠄰󠄖󠄊󠄭󠄻󠄷󠄇󠄺󠄞󠄀󠄰󠄗󠄬󠄸󠄵󠄘󠄭󠄝󠄦󠄄󠄭󠄶󠄂󠄝󠄌󠄘󠄰󠄫󠄡󠄊󠄚󠄃󠄣󠄝󠄑󠄺󠄭󠄐󠄳󠄹󠄵󠄢󠄕󠄕󠄧󠄛󠄒󠄞󠄆󠄷󠄿󠄈󠄑󠄑󠄪󠄖󠄟󠄩󠄝󠄐󠄃󠄾󠄛󠄧󠄝󠄍󠄎󠄏󠄍󠄴󠄁󠄝󠄦󠄮󠄸󠄁󠄷󠄥󠄄󠄻󠄇󠄶󠄗󠄄󠄄󠄷󠄧󠄐󠄃󠄢󠄈󠄮󠄌󠄧󠄦󠄂󠄣󠄕󠄱󠄽󠄙󠄍󠄽󠄇󠄂󠄃󠄧󠄤󠄦󠄧󠄈󠄭󠄠󠄭󠄀󠄇󠄔󠄨󠄀󠄟󠄢󠄾󠄢󠄙󠄠󠄻󠄢󠄸󠄁󠄁󠄞󠄌
這回他不僅亂跑還闖事，白研一定氣死了，九號心裡這麼想，畏縮著不敢直視對方。
而且九號還沒告訴白研，是「會飛的阿蒙」救了他們一命，喬安因為不知道阿蒙是一隻二手貨，還以為是新型的寵物多林，因此也沒特別在意。
只有九號知道，阿蒙不尋常。
奇怪的是，九號偷偷瞥了站在他肩上的阿蒙一眼，那傢伙卻沒有任何反應，又恢復成一隻便宜貨多林的樣子。
「那你沒受傷吧？」白研問道，「聽說江平拿了刀子攻擊你。」
沒想到他並沒有責怪九號，語氣甚至要比平時還要溫柔一些。
「我沒事。」九號這才敢抬起頭，怯怯的回答。
沒事就好。
白研安心了不少，起初還有點害怕九號會受到驚嚇，但現在看起來他的狀態似乎比預料中的還要好。
好像還成長了不少？
白研有些意外。
也幸好沒鬧出什麼大事，萬一警方介入，發現九號身分不明就糟糕了。
他不希望九號被帶走。
見白研沒有生氣的樣子，九號總算鬆了口氣，但心裡還有塊疙瘩，就在他想著到底該不該把阿蒙的事告訴白研時，卻發現白研的目光往走廊的另一端看過去。
九號隨著他的視線轉頭，看見一個女人朝向這邊走過來。
氣質高雅，雖上了年紀但保養很好，依然美麗迷人，長得有點像......喬安。
九號眨了眨眼，這該不會就是喬安的母親吧？
果然見她轉身走進辦公室，一見到喬安便急忙跑過去，一臉擔憂的握住她的雙手。
「小安，妳沒事吧？有哪裡受傷嗎？」
而喬安看見母親時，表情卻顯得有些僵硬，她沒說話，只是搖了搖頭。
校長走過來向喬安的母親說明情況，喬安趁沒人注意，偷偷把手抽了回去。
這一幕，被九號不經意看見。
「那是喬安的母親，羅莎。」白研開口道，低聲說，「喬安的父親是前任工程局局長，幾年前過世後，他的眷屬便由星塔照顧，因此羅莎沒有負擔家計的壓力，只兼差做鋼琴家教，是這座島上少數的音樂家。」
鋼琴？
九號想到在天台上喬安和江平的那番對話......
喬安似乎對於江平知道她會彈琴這件事很在意。
還沒理出個頭緒，便聽見白研幽幽道：「我推測學校會盡所有可能掩蓋這起事件，不讓任何消息傳出去。畢竟發生這種事，對這座島而言算很不尋常。」
九號微微皺眉，不理解白研為什麼會這麼說。
「反正，一覺醒來以後，校園依舊會和樂融融，就像什麼都沒有發生過一樣。」白研看向不明所以的九號，「這就是星舟市。」
這番話讓九號想起稍早白研說過的。
『那些笑容都是真實的嗎？我有點懷疑。』
加上今天發生的種種，九號也陷入了沉思。
在校長說明完情況以後，羅莎便要將喬安帶回家休息，她們一前一後走出辦公室，喬安看見走廊上的兩人，停下腳步。
她大步朝九號走來，張開雙臂抱住他。
九號全身僵硬，完全不知道該怎麼反應，只聽見喬安輕聲在耳邊說了一句：「謝謝你。」
她鬆開手，眼神裡透露出真誠的感謝，九號則微微點了點頭，有些不好意思。
離開之前，喬安偷偷瞄了白研一眼。
那個男人依然是一臉淡漠薄情的樣子，連看都沒看她。
＊＊＊
入夜。
九號趴在自己的那塊地鋪上，阿蒙在他手裡，被他翻來翻去，擺弄著那隻企鵝的兩片小小的翅膀。
這真的能飛得起來？
九號心裡各種困惑著。
至於白研，回家以後便沒怎麼說話，他坐在桌上，靠著窗，一隻腿曲著，手臂搭在膝上。
白研望著那片沒有盡頭的大海，月色灑下，海面波光粼粼，深沈的雙眸裡藏著摸不清的心思。
這讓九號一直找不到時機開口向白研說發生在阿蒙身上的怪異現象。
趴著的九號有些困了，就在撐不住眼皮要閉上時，突然聽見白研的聲音傳來。
「吶，要不要去夜遊？」
九號一瞬間醒。
他坐起身，仰頭愣愣的看著白研。
「夜遊？」
白研從桌上跳下來，沒有再問第二遍，丟了一件外套給九號。
「走吧。」
夜風十分涼爽。
這個時間，島上大部分的地方都已沒有人在活動，安靜得連在街道上都彷彿能聽見海浪的聲音。
白研與九號乘著滑板，經過人煙稀少的大街小巷，九號沒有問要去哪，他還以為所謂的「夜遊」是隨意亂逛，但白研看起來卻好像有目的地。
偶爾夜空中會有幾架巡警飛過，不知道是不是錯覺，白研發現最近巡邏的頻率變高，出動的巡警也變多了。
畢竟帶著九號，白研盡量都避開巡警巡邏的路線。
不久，他們抵達一處住宅區，白研將滑板收起，改用步行，九號跟在他身後，兩人走了一段路來到一條巷子口。
「這裡是......？」
白研拉著九號躲進一旁的小徑裡，他往前方的某棟民宅努了努下巴。
「那是江平家。」
九號訝異地睜大了眼，他沒想到白研三更半夜出門，竟然是要來江平家。
「你怎麼知道的？」
白研只是淡淡的回答：「畢竟整個學校的電子資訊系統都是我負責維修的，想要查一點資料並不怎麼難。」
「但是為什麼要來......」
「噓。」
白研打斷九號的問題，對他做了噤聲的手勢，九號隨著白研的視線，往巷子那頭看過去，訝異地瞪大了眼。
他看見江平從家裡走出來，身旁有兩架巡警跟隨，接著，一輛懸浮在地面上的黑色轎車行駛過來，停在他們面前。
江平上了車，兩名巡警轉變為飛行模式，跟著車子從巷子那頭離去。
「他們要把他帶去哪？」九號急著問。
白研沒立刻回答，他看起來似乎一點也不意外剛才所見到的那一幕。
更或者說，他就是有預感會發生這種事，才會半夜趕過來。
等到車子走遠，白研才從小徑走出來，望著某個方向，目光沈沈的給出答案。
「當然是......星塔。」
遠遠的，能看見那白色雄偉的建築佇立在島中央，屹立不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