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啥?”
刘三爷手里的旱烟袋停在半空,方定和黑子更是面面相觑。
“包角子?角子是个啥玩意儿?”
苏棠拍了拍脑袋,这才反应过来。
大乾朝的历史轨迹和前世不同,民间只有面饼和蒸饼,并没有除夕包饺子这一说。
“一种神仙吃了都馋的吃食!赶紧的,三爷,把外头手巧的几个婶子大娘都叫进来,今天我亲自下厨,给大伙儿露一手!”
一听大恩人要亲自动手,山坳里的女人们来了精神,立刻四散分头行动了起来。
乱乱哄哄的张罗完,案板、陶盆、清水、洗干净的麻布,一股脑地端进了宽敞的茅屋。
苏棠净了手,毫不客气地解开今天刚运来的白面袋子,舀出足足大半盆精白面。
想了想,又舀了两大碗黄灿灿的粟米面掺了进去。
“光吃白面缺了股韧劲儿,加上这点粟米面,等会煮出来不易破皮,麦香里带着粗粮的甜,那才叫一绝。”
苏棠一边挽着袖子加水和面,一边冲着旁边看呆了的妇人们解释。
不多时,两大块表面光滑细腻、充满弹性的面团便在苏棠手里揉捏成型。
把面团用湿布盖上醒发,苏棠顺手抄起一后腰那把锋利的精铁短刀,走到那头野猪跟前。
只见他用抹布擦干净刀身,手腕一翻,刀光在昏暗的屋子里闪过一道亮光。
“刺啦——”
刀尖顺着野猪腹部的纹理轻轻一划,如同热刀切黄油一般,毫无阻滞。
苏棠左手一拽,右手一旋,一大块肥瘦相间的极品五花肉便被整齐地剔了下来,连一丝多余的筋膜都没带。
这等行云流水的手法,直接把看热闹的几个老兵看的来了兴致。
“铛!”
苏棠将切好的肉扔在厚重的木砧板上,反手将刀柄递给刘三爷。
“三爷,别干看着了,干点苦力,把这肉去了皮,给我剁碎了,越细越好!我去外头寻摸点东西。”
刘三爷下意识地接过刀,看了看刀刃上连血丝都没沾多少,再看看苏棠那轻松惬意的背影,忍不住咂了咂嘴
“乖乖……这小子剔骨的准头和力道,简直绝了,我记得他老苏家祖上没杀过猪啊?这刀法跟谁学的?”
黑子在一旁咽了口唾沫
“三爷,这手法不像是杀猪的……倒像是边军里专门割首级记功的老斥候。”
刘三爷飒然一笑,眼神中多了几分深意,这苏家的小子,身上的秘密比这青云山还要深。
苏棠当然没理会他们的震惊,他记得第一次进大山坳的时候,在方定家的木屋那边看到过一抹极为熟悉的绿色。
循着记忆快步走到山谷溪流边的一处背阴坡。
扒开杂草,一片绿油油、长势极旺的野山葱和野韭菜赫然入目。
深秋的野韭菜,虽然叶片细长,但那股辛辣鲜香的味道,简直能直冲天灵盖,正是做馅料的极品!
刘三爷他们应该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当成了野草也没人去拔过,所以数量极多。
苏棠掐了一大捆,在溪水里洗净泥沙,快步赶回茅屋。
此时刘三爷已经把案板砍得震天响,那块五花肉被剁成了一团细腻的肉糜。
“好刀法!”
苏棠称赞一句,将切碎的野韭菜和山葱一股脑倒进陶盆,把肉糜也混进去,抓了一大把粗盐。
也不用其他复杂的调料,就这么赤手在盆里顺着一个方向疯狂搅拌。
随着搅打上劲,猪油的醇厚混杂着野山葱的刺鼻异香,瞬间弥漫了整个屋子。
方定这种八尺汉子,已经忍不住在吞口水了。
“馅儿调好了,婶子们,看清楚了!”
苏棠拿出一截削圆的树枝当擀面杖,将面团搓成长条,揪成一个个均等的小剂子。
他手持擀面杖,小木棍在案板上上下翻飞。
“哒哒哒哒……”
几下功夫,一张中间厚、边缘薄的圆面皮便躺在手心。
苏棠左手托皮,右手拿竹筷挑了一大坨肉馅填在中间,随后双手虎口一收,大拇指用力一捏。
“看,两头收口,中间捏紧,像不像个大元宝?”
苏棠将一个白胖挺括的饺子放在席子上。
方家嫂子等几个妇人都是常年操持家务的,这玩意看一遍就懂了。
“哎哟,这巧宗儿,看着就喜庆!”
妇人们立刻洗了手,纷纷围上案板。
到底是大姑娘小媳妇,除了头两个捏得有点歪扭,后面那是一个比一个利索。
眨眼间,竹席上的“胖元宝”就排成了列队。
刘三爷这帮杀胚在旁边看得也是手痒难耐,黑子搓着手凑过去,抓起一张面皮,豪迈地挖了一大勺馅料往里塞。
结果两手一挤,皮破了,肉馅直接飙了一手。
“哎呀你个夯货!”
旁边一个性格泼辣的大娘一巴掌拍在黑子的黑手背上,柳眉倒竖
“恁的糟蹋粮食!这等精细活计是你们这群杀才干的?赶紧带着老爷们滚一边去生火!别搁这儿碍老娘们的事!”
堂堂在死人堆里杀进杀出的悍卒黑子,被这大娘骂得缩了缩脖子,讪笑着擦着手退了出去。
屋子里顿时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刘三爷和方定等人也是灰溜溜地被赶到了灶台前充当烧火夫。
这充满烟火气的笑骂声,将这群流亡者身上最后一丝戒备彻底洗刷干净。
不多时,两大口铁锅的水便烧得滚开。
“下饺子喽!”
白胖的饺子顺着锅沿滑入沸水中,苏棠用木勺背轻轻推搅,防止粘锅。
“这饺子要好吃,讲究个‘滚三滚’,水开一次,点一次冷水,连点三次,皮韧馅熟,方可出锅!”
苏棠大声传授着前世奶奶教他的秘诀。
随着第三次水沸,锅里的饺子一个个圆滚滚地漂浮在水面上,白里透着微黄的皮面下,隐隐透出翠绿的野韭菜和粉嫩的肉馅颜色。
那股浓郁到极点的肉香、面香和葱脂香,随着白茫茫的蒸汽直冲云霄!
外头咽口水的声音已经响成了一片。
小花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蹲在了苏棠腿边,大眼睛死死盯着锅里,口水拉出了晶莹的丝线。
“出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