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1 章節

,是轉冥王來到我的小宮殿。

轉冥王的手中拿著那把屬于樓輕的銀梨穿雲槍。槍尖已經失去了以往的光澤,變得銹跡斑斑,已經沒有了往日的靈秀威凜之氣。

只有失去主子的兵器才會成這副模樣。

舜蒼一直守在我的身邊,容色憔悴了很多,眸子像凝冰的墨,有化不開的黑暗和寒冷。

我微微張開了眼,周圍的一切都很模糊。金木的屏風上有奇松怪石,遠山層雲。透過屏風,我似乎還能看到不遠處書案旁銅鶴燈的燭光。

轉冥王身影的輪廓在門口處停了很久,半晌,他嘆了一口氣說︰“秋離仙君已經死了。”

舜蒼連眸子都沒有抬一下,眼楮一直凝在我的身上,仿佛外界的所有事都與他無關。我動了動手指,就是這樣簡單的動作,似乎耗盡了我身上所有的力氣。

舜蒼涼涼的手指撫過我的眉骨,低聲開口道︰“這是樓輕的選擇?”

轉冥王說︰“是秋離的選擇,我沒能趕到…”

“難受…”我捏住了舜蒼的一方衣角,努力地睜開了眼。我很害怕,我聽見轉冥王說秋離死了。

不可能,好像上一刻,我還瞧見秋離還在不知死活地纏著樓輕。

“阿九?”

這幾日我常常會恢復清醒,卻跟舜蒼說不上一句話,每一次我都能看見他略喜的表情,唇角帶笑,然後輕輕喚一聲我的名字。只是我還未來得及看清楚,便再次陷入了沉睡。

我掙紮著要起來,啞著聲說︰“秋離…”

小宮殿里燃著安神的夜藤香,雙雙身影印在屏風疊嶂的遠山上,仿佛一切都遙遠而縹緲。

舜蒼將我整個人抱在懷里,沉聲說︰“不要再管他們了。九羲,你快嚇死我了。”

聽他說這句話,我鼻子一酸,淚水在眼里打轉,我想捂住眼楮,卻連抬手的力氣都沒有。

哭了許久,舜蒼才將我放開。他喂我喝了些水,又喝了一碗舜蒼時刻備著的熱粥,軟綿的身體才漸漸有了些力氣。

轉冥王一直靜默地立在屏風後。待舜蒼為我披了件素袍,我便讓轉冥王進來說話。

我還不大能站起來,便只能半倚在舜蒼的肩膀上,問︰“你剛剛說什麼?”

轉冥王展出生死卷宗,這才將事情娓娓道來。

我和舜蒼回地府那日,夜里的雪壓斷了梅枝。我依稀記得赫連成和伏音分離的那夜,也飄著這樣的雪,漫長而寒冷。

樓輕的屋中桔光軟湧,恍惚間竟暖得如春回大地,仿佛那窗外紛紛揚揚的大雪不過是夜里香風送來的四月梨花。

秋離輕手輕腳地靠了過去,饒是他如此的謹慎,還是讓方才沉睡的樓輕突然睜開眼,猛地坐起身來。

“別怕,我就想給你蓋一下被子。”秋離低著聲說著,便走到了床邊,將樓輕又按回了床上。

他摸了摸麻織邊的布衾,笑著又道,“以前我差人給你送去雲錦的被褥,輕輕軟軟的像羽毛似的,你卻看都不看就又派人給我還回來。那時我就想,我的阿輕怎麼那麼難養?後來有一次,我跟你的部下在一起喝酒,她說你在行軍的時候,躺個木頭板兒就能睡著,一點都不講究。”

“我不記得了。”樓輕皺眉,似乎對忘記這些事很煩惱,說,“我不是和你一起跟著師父修仙嗎?什麼行軍?什麼部下?”

秋離頓了頓,笑著拍了拍腦袋︰“我又說胡話了,你別管我,明兒早我們去捉妖。”

見秋離要起身,樓輕幾乎是本能地抓住了秋離,張開口什麼話都沒說出來。不知是這房中烘得太暖,還是她有些熱,樓輕的雙頰竟然起了不自然的潮紅。

樓輕想說的話,沒有說出口。她松開手,側身面向了牆壁,似乎都要縮進被子里。她別扭地嘟囔了一聲︰“冷,你給我守著爐火,不準走。”

秋離怎麼舍得走?能多陪樓輕一刻,他都開心的不得了。

舜蒼拼盡全力遏制住秋離的惡念和戾氣,才換來秋離平安陪著樓輕的一夜。

舜蒼覺得這是他們兩人之間的事,終須他們自己解決,但樓輕沒有了記憶,這一切變得不太公平,所以舜蒼就拜托轉冥王去給樓輕送忘憂草的解藥,能讓樓輕記起往事。

可是轉冥王沒有送到,解藥也沒有用上。

第二日清晨,外頭的雪積得很深,秋離布下了結界,又起了最狠戾的五絕陣,只需走到陣心,陣法便會催動。他將樓輕立在一旁的銀梨穿雲槍拿起,坐在桌旁細細地擦拭著槍頭。

樓輕手中的銀梨穿雲槍將拿出來,手心中幻化出銀色的火焰,然後燒鍛穿雲槍,只是一刻的工夫,便將那股火焰融入了銀梨穿雲槍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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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心中大驚,連忙召出君禹給我雪山之巔的火焰,它還在,但秋離那里也有。君禹早就料到我絕不會將此雪火交給秋離,但他必須要讓秋離死。

秋離做完這一切,樓輕才從睡夢中醒來。

素面屏風上不知何時裝點了幾只雪梅,窗沿上的小白瓷瓶中也插了一枝梅花。秋離笑吟吟地抱著衣服送到樓輕的面前,賤賤地說︰“小離子我來服侍你。”

樓輕一派殷紅色的錦袍,外頭又披上滾著雪毛邊兒的紅錦披風,流金的翩翩鶴影像是印上去的,看上去氣色斐然。

她甚少穿這樣女兒嬌氣的衣服,好看是好看,但卻繁瑣不靈便。只是秋離一再堅持,她便只得默許了。

秋離給她挽起發髻,親自給她帶上了石榴花釵,又為她畫眉。

樓輕覺得奇怪,可秋離開心,嘴邊的笑意一直沒有消失,說︰“阿輕當新娘子的時候一定比這樣更漂亮。”

我也不知道那時的樓輕在想什麼,只是她似乎感覺到了一些不安,只問了秋離一句︰“你要不要娶我?”

秋離低眸,吻了吻樓輕的唇,然後說︰“我比任何人都想要娶你。”

樓輕問他要不要,他卻回答了想不想。

路上的積雪被兩個人踩得咯吱作響,無痕的雪面上留下並排的腳印。秋離握著她的手,在身邊呼嘯而過著凌厲的風,樓輕卻一點都不覺得冷。

秋離問︰“阿輕,如果我犯了滔天大罪,你會怎麼樣?”

樓輕一時沒有反應過來,她不知道秋離為何這樣問,只疑惑地說︰“什麼滔天大罪?”

秋離說︰“我說如果。”

樓輕瞥了他一眼,回答道︰“我不喜歡這樣的如果,沒到那個地步,沒有誰會知道怎麼辦。”

兩個人靜默了良久,終是秋離笑著說了聲︰“你說的對。”

秋離和樓輕在林子里走得越深,周圍的迷霧就越濃。按說這樣的隆冬,本不會有這樣的迷霧,霧中夾雜著還未停的細雪,眼前白蒙蒙的一片,什麼都看不清。

樓輕手中的銀梨穿雲槍開始泠泠作響,發出一陣一陣的嘶鳴。樓輕不知秋離何時放開了手,待她想把秋離護在身後的時候,手心已空。

“秋離!”

她著急地喊出了秋離的名字,但聽著聲音變得極遠極遠,卻終沒有任何回應。

灰藍色的天空開始電閃雷鳴,濃雲卷著詭異的光從天盡頭滾滾而來。樓輕開始有些害怕,莫名的害怕,這一切都那麼熟悉。

秋離或許從未想過五絕陣對樓輕的影響。

他召喚五絕陣,只是想保證樓輕的安全,他在白天的法力最弱,但只要他遭受攻擊,縱然對方是樓輕,他也會忍不住地反擊,召出五絕陣,是他保護樓輕的最後一道防線。

層雲重重,迷霧也跟海浪一樣翻湧,這周圍的一切都想墜入了一片銀色的海,所有的一切都在墜落,無邊無際。

“秋離!”

五絕陣本身附有的幻術極為厲害,這也是常人難以推算五絕陣運行規律的原因,他們常常陷入幻境中無法自拔。

弘德神君的身影在迷霧中浮現,帶著儒雅的神容,沖樓輕笑著說︰“阿輕,快讓父君瞧瞧你今天練得新招式。”

“你是誰!”樓輕全身都陷入了一股劇痛當中,她死死握著穿雲槍,骨節泛白,抱著胳膊瑟瑟發抖。

從弘德神君後面出來一位溫柔若水的仙子,讓人看上去極為舒服,她也是笑著︰“阿輕,娘親是不是告訴過你,不要再同人打架了?”

樓輕身子蜷縮著跪在地上,那是一種破蛹而出的撕痛,似乎下一刻就能讓她陷入昏迷。

“滾開!”樓輕怒吼了一聲。

雪飛雲湧,鳥盡人絕。弘德神君和隴雲仙子在迷霧中突然消失。

“阿輕…阿輕…我一直跟著你好不好?”是秋離的聲音。

樓輕忍著痛站起來,喊道︰“秋離,你再不出來,你就死定了!”

樓輕嘗試著跑了幾步,或許是靠近了五絕陣的陣心,天邊驚雷乍響,隆隆的響聲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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