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0 章節

,如今已經到了最後一世,如果她還不能修成仙身,恐怕真會煙消雲散。

可怎麼能讓樓輕動手?

“我能找到辦法。”我握住拳,咬著牙道,“會有其他辦法抑制住你的惡念,樓輕不會死,你也不會。”

秋離說︰“沒用的。洗除我心中惡念的唯一方法就是殺戮,如同萬年前主子和我卸去戾氣一樣。如果阿輕不是凡人,她可以帶我去六合界洗練魔性,可她現在已經沒有了法力,一旦進入六合界,阿輕必死無疑。而讓她再度擁有法力的唯一途徑,就是殺了我。”

他說這些話,語調很是平靜。在沉寂了很久之後,他顫抖的呼吸像微微的雪響︰“尊上,這是一個死局。”

秋離說的沒錯,這是一個死局,必須有人死。

當夜的風和月都是徹骨的寒,不同于蓮澤宮的風月,盡是綿綿長長撩人心魂的春暖,蓮澤宮的風尤其的艷麗,月尤其的溫柔。

我們回到樓輕的家中時,已是最深的夜。

樓輕裹著那件銀灰色的斗篷立在門口,在寒風中瑟瑟發抖。懸在門楣上的琉璃燈明明晃晃,在地上投下一小塊桔色的光暈,安然沉靜。

那位在燈火闌珊處的佳人臉色有些發紅,鼻息間呼出白白的霜氣,有薄繭的手還握著她的銀梨穿雲槍。樓輕看見我們,眸子亮了亮。以往都是秋離見了她往上撲,而今卻是她提槍迎了上來,腳步輕盈又穩重。

她問秋離︰“沒事了?”

秋離看見她凍得通紅的臉,神色有些焦急,想要開口說話的時候,目光卻定在了樓輕額頭的傷口上,伸出去的手又緩緩地收了回來。

我不知道秋離如何還能笑得出來,我曾說過,他的笑容能融化這冰天雪地。他的眼楮沒有任何的星光,卻笑得燦如朝陽,他還是那副不正經地腔調,說︰“小爺我那麼厲害,能有什麼事!”

可樓輕並不相信他的話,睜著眼楮仔細打量著他的神情,似乎在判斷秋離話中的真假。

秋離垮了臉︰“我是怕師姐責怪我,所以才跑出去的,我…我這個病時好時壞,師姐你一定要原諒我。”

樓輕似乎確認秋離無事,慢慢挺直了腰,正色道︰“我不怪你,但你以後不能隨隨便便就跑出去了。”

那一刻我感覺自己像是剛剛把離家出走的兒子找回來的媽,而樓輕是那個心中擔憂弟弟卻還一本正經教訓他的姐姐。

秋離趕緊點了點頭,保證自己再也不會亂跑了。樓輕抬腳往院子里走去,秋離則與她並排走在一起。

梅花結雪,風撫繁花落下千片萬片,院中枯萎的桂樹如開滿了淡白色的梨花,那一刻似乎春回鶯鳴,枝發翠意。

我聽見秋離的聲音,有著滿滿的笑意和得意,說︰“我雖然跑出去了,但我有意想不到的收獲!”

“哦?知道砸了飯桌就會餓的道理了?”樓輕淡淡地補刀。

秋離肩一聳,怨道︰“你欺負我有病。”

樓輕腳步頓住,秋離也跟著停下來。秋離的神色有些慌張,似乎是在害怕自己方才說的話惹樓輕生氣。

半晌,樓輕說︰“我會帶你把病治好的。”

秋離低了低頭,他的神情隱在重重暗影之下,我在他的眸中看不到任何的光亮。好久,我看見他的身子斜了斜,似乎有些站不穩。樓輕眼疾手快地扶住了他,聲音中有些著急︰“你怎麼了?”

我覺得有些不妙,連忙抬腳走過去,還沒幾步就被舜蒼拉住。我正疑惑著,便聽秋離的聲音傳來︰

“師姐,我覺得有些頭暈。”他環過樓輕的肩,整個人都靠在樓輕的身上。金風玉露,月光將兩個人的影子疊合在一起,如磐石蒲葦。只不過對于樓輕和秋離兩人而言,秋離是蒲葦,樓輕是磐石。

樓輕決道︰“我帶你去找大夫。”說著就要把秋離背起來。

秋離掙紮了幾下,急忙道︰“不用…我就是頭暈…你讓我靠一靠就好了。”

樓輕疑惑地側了側首︰“啊?”

“樓輕。”他鄭重其事地喚了一聲樓輕的名字,然後將她的身子圈到自己的懷中,低聲說,“我保證,就抱一小會兒。”

那時,我恍惚間又看到了以前蓮澤宮中波波蕩蕩著的最溫柔的月光,還有那穿過翠棠樹的最艷麗的風。

秋離顫抖著吸了一口氣,環著樓輕的手又緊了緊。片刻,他緩緩放開樓輕,星眸比月光都要溫柔,笑著說︰“師姐的法術是不是恢復了?為什麼我覺得全好了?腰不疼腿不酸,頭也不暈了。”

樓輕沒有說出話來,她微微低著頭,臉還有些紅。

秋離握住了樓輕的手,捧著給她的手背上呵了幾口熱氣,又攏在手里暖著,說︰“以後不要等那麼久,身上都是涼的,好像在抱一個冰塊。”

8BOOK.Сom

樓輕有些氣惱,皺眉道︰“那你離遠點。”

“偏不。”秋離翹著音道,“我就喜歡抱冰塊,暖一會兒就化了。”

樓輕不理他,繼續往前走。秋離施施然跟了上去,依舊與樓輕並肩。

琉璃燈在不算凌厲的風中搖搖晃晃,發出的聲音如同竹折梅殘。

我聽見秋離極為興奮的聲音傳來︰“剛剛還沒說完呢,我是真有意外收獲!你知道嗎,我在西邊的一個山谷里發現了赤眼妖魔的蹤跡,它一定就在附近出沒,等我布個陣把它困在里面,你把它干脆利落地解決掉,這個功勞就算你頭上。”

他撒謊。

他根本不知道哪邊是西。

他也知道,丹山沒有赤眼妖魔,只有一個秋離。

樓輕回到屋中便睡下了,秋離怕她傷風寒,守了一晚上的爐火,又暗運法力,將整個屋都催得暖融融的。

舜蒼不願我再靠近秋離,我自是和他在一起。

我不甘心看著所謂的死局把秋離困死,便和舜蒼連夜趕回地府,同轉冥王查了一宿的古書異籍,就連《一把風流劍》和《教你三百六十招》這樣的爛書都查了,終是沒有找到辦法。

秋離說得對,這是一個死局。

地府的三生蓮舒著淡青色的花瓣,朝氣榮榮。

轉冥王放下最後一卷木簡,揉著他的眉心,臉上的皺紋被他擠得更深,他說︰“九姑娘,秋離劍是上古神劍,如今因無主失控,戾氣加深,最終會失去本性濫殺無辜,如果再不阻止他,恐怕到時候就連帝君也無法除掉他。現在,引導樓將軍殺掉秋離,是唯一的方法。”

我將手中的書簡狠狠地砸向了地面,驚得殿中沉睡的枯骨蝴蝶慌忙扇著翅膀在殿中亂飛。我怒極道︰“我不想聽這些。如果秋離死了,你看我不砸了你這藏書閣!反正沒用的東西,也不必留下。”

紅瞳霜羽在我身後赫然張開,如一把可傷人的鐵扇,扇面流溢銀色的雪光。在潔淨無暇的白玉石地面上,我能看到自己那張因怒而漲紅的臉。

“阿九,冷靜一些。”舜蒼將手中的木簡緩緩放下,然後握住了我攥成拳的手,手勁不輕不重,容色輕淡。

我告訴舜蒼︰“秋離雖然常常聽樓輕的,可他在大事上絕不會退讓半步。如果樓輕記不得以往的事,秋離必死無疑。但如果樓輕記得,她決不會動手殺死秋離,樓輕就會因凡身殞滅而煙消雲散。”

說出這些話,我都覺得有一只無形的手扼住了我的喉嚨,哽咽而窒息。

“他們不能死,誰都不行。”

我眼前泛出一片一片的烏黑,一時間看不清殿內的事物,唯有幽幽的青供燈浮動著些許輪廓。

“阿九!”最後一絲意識感知到的是舜蒼慌亂的呼喊。我覺得我真是不爭氣,怎麼又讓他擔心了?

夜,無休止的黑暗,看不見光亮的黑暗。

52.劍魄(終章)

我覺得我真的是快死了。

滾燙的身體就像被掏空一樣,身子輕飄飄的沒有一絲力氣,仿佛覺得自己的靈魂游離出了體外,模模糊糊地看到淡藍色的枯骨蝴蝶在我的眼前飛來飛去。

眼皮好重,仿佛怎麼都睜不開,怎麼都醒不來。

我有些後悔,明知道自己不該妄動法力,幫助伏音復活,又讓嬌鶯兒化成凡人,此番已經耗費了我大半的魔力,這下新賬舊賬一起來算了。

只是,魔力損耗只會讓我身體虛弱,絕不會讓我陷入這般昏迷不醒的境地。

我想起我在桂花樹下做得那個夢,夢見從黑暗中伸出的那只森森白骨的手掌穿透了我的胸膛,或許那不是夢,那就是秋離。

我能安好無事地醒來,想必舜蒼花了很多工夫。

秋離變成那個樣子,看來他早就有所察覺了。可他不該瞞著我的。

我有很長時間沒有醒過來,意識也是一會兒清楚一會兒混沌。我真正恢復清醒的那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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