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身价不菲

篝火被秋风扯得忽明忽暗,木柴爆出“劈啪”一声脆响。

  苏棠听刘三爷说完那番惊心动魄的截杀,脑子里像是有一根线突然连上了。他猛地抬起头,眼神灼灼,莫名其妙地抛出一个问题:

  “三爷,那群盗匪里,你们可曾看到了牛头山的人马?”

  这话一出,刘三爷明显愣了一下。

  还不等他回话,坐在一旁正拿着根树枝剔牙的黑子,随手抹了一把油乎乎的嘴丫子,接茬道

  “棠哥儿,你还真神了!牛头山那帮瘪犊子也掺和进去了,他们大当家‘贺一刀’那个大光头,在死人堆里扎眼得很,那老小子带了差不多百十号人,几乎抽干了他们寨子的家底。”

  说到这,黑子往地上啐了一口,有些眼红:“最后撤的时候,我看他们足足搬走了九大箱官银!这帮狗杂碎,这回算是彻底肥了!”

  果然!

  苏棠后背沁出一层冷汗。

  牛头山参与了这次截杀!这印证了他心底那个隐秘的猜测。

  贺一刀敢倾巢而出干这种杀头的买卖,说明背后那个攒局的人,威望和手段大得吓人,大到能压服这方圆百里所有的牛鬼蛇神。

  他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悸动,继续追问

  “三爷,你们在这深山老林里藏了几年,就没和那些山头上的盗匪打过交道?哪怕是换点盐巴铁器?”

  “打交道?”

  刘三爷冷哼了一声,那双布满血丝的老眼里尽是轻蔑与不屑

  “就凭这群欺软怕硬、只敢把刀口对准平头百姓的下三滥?当初老夫在军中要是撞见这等货色,那是直接用铁钩子穿了琵琶骨,拴在战马屁股后头活活拖死的!我们兄弟几个如今再落魄,再像丧家之犬,也断然和这种戕害良民的狗杂碎尿不到一个壶里去!”

  老头子这话说得斩钉截铁,透着一股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兵痞傲气。

  方定端着个破陶碗,慢条斯理地喝着最后一口饺子汤。

  热气氤氲间,这个杀人如麻的汉子自嘲地笑了笑。

  “棠哥儿,不是我们不想去借道,是我们这伙人犯的事儿,太大。”

  方定放下碗,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别人的事

  “当初甲子营截杀押送张朝麟将军的队伍,虽然出了叛徒遭了埋伏,但随行戒备的六百京都禁军,仍旧被我们弟兄杀了一大半,此举,在大乾律法里无异于谋逆叛国。”

  “我们这几个人的画影图形,早就通过海捕文书传遍了整个北境七州,三爷的项上人头,在兵部悬赏五万两雪花银!我们几个身边的弟兄,随便挑一个出来,那脑袋也值个大几千两,若是贸然去和那些唯利是图的土匪相与,怕是第二天我们睡觉的脑袋,就得被他们割了去换富贵。”

  “咕咚。”

  苏棠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

六百禁军?杀了一大半?!

  他原本挨着刘三爷坐着的身子,顿时如同触电般战术性后仰,一双眼睛瞪得老大。

  好家伙,他知道这群人猛,但没想到猛到了这个地步。

  能在六百装备精良的朝廷禁军手里把人劫走,这已经不是普通的悍卒了,这他娘的是古代版的特种部队啊!

  “失敬!失敬啊!”

  苏棠搓了搓手,一本正经地冲着刘三爷拱了拱手

  “小侄真是有眼不识泰山,三爷的身价居然如此之高!合着我这身边,是挨着一尊活蹦乱跳的银库坐着呢!”

  这句不着调的调侃,瞬间把茅屋里凝重的气氛给冲散了。

  刘三爷斜着眼睛瞥了苏棠一眼,从鼻腔里喷出一股气,老神在在地拿烟袋锅敲了敲鞋底,压根没搭理他。

  黑子以为苏棠是被八百盗匪的阵仗给吓到了,粗糙的大手拍了拍苏棠的肩膀,安慰道

  “棠哥儿,把心放肚子里,这帮土匪干了这么一票捅破天的大买卖,林水县的县令估计连上吊的心都有了,接下来必然是全城戒严,调动驻军大规模剿匪,这群杂碎抢够了过冬的粮食和银两,接下来这几个月肯定会像王八一样缩在深山里销声匿迹,所以,你们青山村只要别往枪口上撞,暂且出不了什么乱子。”

  苏棠默默点了点头。话虽如此,但他深知,把身家性命寄托在盗匪的“收敛”上,是最愚蠢的做法,必须得尽快武装自己。

  眼看灶膛里的火苗渐渐萎靡成了暗红色的炭火,几大锅包出来的野猪肉饺子也被众人风卷残云般吃了个一干二净。连汤都没剩下一口。

  苏棠折腾了一整天,也是困乏得厉害,张嘴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刘三爷见状,磕了烟袋,站起身招呼着苏棠找了一间最靠近内侧、还算干燥宽敞的茅草屋,安排他歇下。

  一夜无话。

  ……

  山里的邪风比山外头要硬得多。

  大山坳四面环山,到了夜里,寒气就像是长了眼睛一样直往骨头缝里钻。

  苏棠整个人蜷缩成一团,身上裹着两层厚厚的狼皮和鹿皮,将就着在木板搭成的简易床铺上熬了一宿。

  即便如此,等他睁开眼时,仍旧被冻得打了个响亮的喷嚏,鼻尖通红。

  “娘的,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啊……”

  他裹着兽皮坐起身,揉了揉发僵的脖子。这几天在家里睡惯了热烘烘的火炕,乍一回到这冰窖似的木屋里,还真是有些吃不消。

  此时天刚蒙蒙亮,远处的山头还笼罩在一层青灰色的晨雾中。

  苏棠推开柴门,原本以为自己起得够早了,谁知一出门,就撞见刘三爷、方定和黑子几人披霜带露地从谷口方向走回来。

几人满身寒气,靴子上沾满了泥水,但眼神却异常明亮。黑子手里还倒提着两只肥硕的灰毛野兔和一头脖子被扭断的小獐子。

  这是已经起大早去外围巡了一圈山,顺手把陷阱里的猎物给收回来了。

  “哟,醒了?”

  刘三爷见苏棠出门,笑着扬了扬手里的猎物

  “昨儿个晚上沾了你小子的光,尝了顿神仙手艺。今儿个早晨,三爷我亲自操刀,给你烤个兔子垫垫肚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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