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嘞!那感情好!”苏棠也不客气,一边搓着手一边去溪边洗漱。
等他用冰冷的溪水洗了把脸,彻底清醒过来时,空地上的火架子已经支起来了。
刘三爷手法极其利索,剥皮、掏膛、用削尖的树枝一穿。
兔子在炭火的烘烤下,很快就发出“滋滋”的声响,饱满的油脂滴落在炭火上,激起一团团青烟。
撒上一层苏棠带来的粗盐巴,一股带着野性粗犷的肉香味瞬间弥漫开来。
此时,大山坳里的老弱妇孺也都陆陆续续起了床。
苏棠抬眼望去,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只见几个昨晚还冻得瑟瑟发抖的孩子,今天已经套上了崭新的小棉袄。
虽然布料是粗布,里面填充的也是苏棠送来的那些没怎么加工过的活棉花,甚至有的还是粗布混着兽皮缝合的。
但是针脚却极为细密,一看就是下了功夫和心思的,这几件新做出来的棉衣,实打实地将寒风挡在了外面。
几个像小花一样的小萝卜头,在清晨的寒风里跑来跑去,脸上终于有了一丝属于这个年纪的活泼血色。
显然,那些妇人们为了娃儿不挨冻,昨晚是熬了通宵赶制出来的。
苏棠盘腿坐在火堆边,撕下一条烤得焦黄酥脆的兔腿,大口咀嚼着。
咸香的兔肉下肚,身体终于暖和了几分。
他三口两口咽下肉,眼珠子一转,冲着正在翻烤獐子的刘三爷挑了挑眉。
“三爷,吃饱喝足,一会我教你们这帮老少爷们一个过冬的‘宝贝’。”
刘三爷动作一顿,花白的眉毛挑了挑,虽然有些诧异,但有了昨晚那顿饺子的铺垫,他知道苏棠嘴里吐出来的绝对不是废话。
“行!”他干脆利落地点头。
旁边正抱着个獐子腿猛啃的黑子来劲了,含糊不清地问
“棠哥儿,啥好东西?比昨晚的饺子还香?”
自从苏棠实打实的把粮食和物资带了回来,昨天又教大伙吃上了一顿从来没吃过的饺子,黑子对苏棠的好感便呈指数级上升,言语间也透着一丝亲近。
“不当吃不当喝。”
苏棠指了指自己冻得通红的鼻子,神秘一笑
“但能让你们在这滴水成冰的深山里,晚上睡觉不用裹得像个粽子,脱了膀子也能暖暖和和地睡上一整宿的好东西!”
“还有这种好事?!”
方定和黑子对视一眼,眼睛直冒绿光。
这几年冬天,他们这群皮糙肉厚的汉子倒还能扛,可那些女人和孩子,哪年冬天不得冻死病死几个?
要真有这种神仙办法,那简直比给他们金山银山还要命!
苏棠咽下最后一口兔肉,拍了拍屁股上的浮土站起身,一把将黑子拽了起来。
“走,干活!”
他要教刘三爷他们在大山坳里盘火炕!
青云山里最不缺的就是木柴,只要把火炕盘起来,这几十口子人感染风寒的几率就能降到最低。
哪怕是大雪封山几个月,凭借着藏在旱洞里的粮食和热乎乎的土炕,这群人也能稳稳当当地活到明年开春!
苏棠雷厉风行,带着黑子和几个汉子,拎着木锹就奔向了山坳深处。
万幸,这葫芦口大山坳里地势平整,土层极厚,黄土管够。
苏棠让方定找来几块木板,飞快地用麻绳固定,钉出几个长方形的木框子。
刘三爷等人叼着烟袋锅,满脸好奇地围拢过来。
“看好了!”
苏棠挽起袖子,抓起一把枯草和碎麦秸秆扔进刨出来的黄土坑里,紧接着倒入溪水。
“脱了鞋!上去踩!把泥和茅草死死地踩匀实了!”
黑子率先甩掉破靴子,光着脚丫子就跳进了泥坑里,嘿咻嘿咻地踩了起来。
等黄土和茅草彻底混合成了极具黏性的泥团,苏棠便教他们如何将泥团填进木框里,用木板刮平,然后拆掉边框——一块四四方方、结结实实的土坯就成型了。
“就这玩意儿?”黑子看着地上的泥砖,挠了挠头。
“这叫土坯!等晾干了,坚如磐石!”
苏棠一边示范,一边扯着嗓子讲解
“等土坯攒够了,就在屋里贴着墙,用这土坯垒出几道隔水墙,中间留出烟道。一头连着外头烧火的灶台,一头通着排烟的烟囱。火一烧,热气在烟道里打个转,这炕面就热得能烙饼!”
这道理解释起来通俗易懂。
方定和刘三爷何等聪明,脑子里稍一琢磨,瞬间两眼放光。
“妙啊!简直是夺天地造化之巧思!”
刘三爷激动得连烟袋都顾不上抽了
“热气往上走,用黄土封住热量!小棠子,你这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
明白了这东西的价值,整个大山坳彻底沸腾了。
都不用苏棠再催,男女老少齐上阵。
连七八岁的小孩都帮着往泥坑里抱枯草。
人多力量大,大半天的时间,空地上已经密密麻麻地摆出了七八百块方正的土坯。
“切记,这土坯必须得在太阳底下彻底阴干,千万不能见水!否则盘出来的炕一烧就塌!”
苏棠拍了拍手上的泥,又仔细嘱咐了刘三爷几句。
“除此之外,还得去山上找那种平整、不漏气的大青石板,用来铺在土坯上方当炕面。石板越平滑越好。”
找石板是个精细的力气活,不是一朝一夕能干完的。再加上如今深秋天冷,土坯想要彻底晾干也得个三五天。
大体的构造和原理都教明白了,苏棠便不打算继续在山里耗着了。
毕竟家里还有一群老弱在等着,自己一夜未归,秀娘怕是急得要在村口望眼欲穿了。
……
临行前。
苏棠背上了他那个硕大的空竹篓。
刘三爷也没让他空手走,让方定抱来了十几张处理得极为干净的紫貂皮、狐狸皮和上等的狼皮,一股脑地塞进了苏棠的背篓里。
这都是以往攒下来的硬通货。
不过,除了这些,苏棠还特意讨要了一样东西——昨晚那头大野猪剥下来的整张猪皮。
那块野猪皮足足有小半寸厚,被秋天养出来的肥厚油脂浸润得发亮,摸上去坚韧无比。寻常刀剑砍上去,怕是连道白印都留不下。
苏棠要这玩意儿,是为了下山去宁州城,找个靠谱的皮匠,给自己做一副皮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