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第二天,申州城中的战斗已经完全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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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面上恢复了秩序,北府军在各处城门和主要路口设了岗哨,城中的粮仓和府库由辎重营把守,降卒被集中到城外的几处营地里整编。
许山在节度使府的大堂里召集诸将议事。案面上摊着五岭藩镇的地形图,图上申州城的位置画了一个红圈,南面还有几个藩镇的标记用炭笔圈了出来。
许山把炭笔搁在图上,开口说了一句:“赵光嗣虽然平了,但五岭南面还有几个藩镇,之前是依附赵光嗣的。”
“他们手里还有兵,若是放着不管,迟早是后患。”
“本王想派人去联络一下,能劝降的劝降,不能劝降的再动兵。”
黄震从椅子上站起来,抱拳行了一礼后说道:“末将愿往,末将在赵光嗣帐下的时候跟南面那几个藩镇的守将打过交道,知道他们的底细。”
“若是王爷信得过,末将去走一趟。”
许山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好,你带几个人去,把本王的意思带到了。”
“愿意归顺的,保留原职,粮草军饷照旧;不愿意的,给三天时间考虑,三天之后本王的大军南下。”
黄震应了,转身出了大堂。
接着,众人又议了几个要紧的军务,等快结束的时候,魏山虎忽然说了一句:“王爷,赵光嗣平了,五岭也拿下来了,接下来怎么办?”
“晋王和崔道浩在咱们南征的时候对粮草动手脚的事,咱们心里都清楚。”
“要不是王爷早就在岑州囤了粮,北府军在南边就得饿肚子。”
“这他娘的已经撕破脸了,依末将看,不如打回京都去,把晋王那帮人收拾了。”
大牛粗着嗓门附和了一声:“老魏说得对,晋王那老小子在背后捅刀子,咱们在前线卖命,他在京都享福。
“日他娘的,打回去!”
徐啸也点了点头:“末将也这么看,北府军十几万人在南边打生打死,晋王在后方搞鬼,这口气咽不下去。”
一时间,诸将都是群情激奋。
燕破岳擡了擡手说道:“打回京都,这一仗是不可避免的,但咱们要出师有名,要占据舆论的高地。”
“晋王是宗室,京都还有幼帝,他完全可以拿着幼帝的名义,下旨定咱们一个『违抗朝命、拥兵自重』的罪名。”
“到时候天下人怎么看?”
徐啸哼了一声,“管他娘的怎么看,咱们现在手上大军在握,谁敢叽歪半句,直接拿火炮轰了他们。”
田承嗣笑着朝徐啸摆了摆手。
“老徐,你急什么?”
“谁说不打了?但这天下可不全是拳头大小的问题,我觉得燕都督的担忧没错。”
徐啸还想说什么,许山擡手拦住了他。
“老燕,你说说看。”
燕破岳点了点头,“王爷,末将觉得,打是要打的,但得等一个名正言顺的理由。”
“让天下人先看清楚,是晋王先动的手,是他先断的粮草、先挖的墙角。”
“咱们是迫不得已,才打回京都的。”
许山听完沉思了片刻,随后开口说道:“老燕说得对,先别急着撕破脸,如今咱们是剿灭叛贼的王师,急着打回去只会落人话柄。”
“不如趁这个机会,好好宣扬一下咱们北府军的功绩,顺便再把晋王和崔道浩断咱们粮草的事也宣扬一下,我相信老百姓自有判断。”
“等咱们班师回到了京都城下,先看晋王他们的反应。”
“若是晋王愿意谈,咱们就谈,若是不愿意谈,那就看他手里还有多少牌可以打。”
诸将闻言,都是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候,一个亲卫从外面快步走进来,单膝跪地禀报:“王爷,申州城的达官显贵们来了,在府门外求见。”
“为首的是崔家的人,叫崔道常。”
大牛一愣,转头看向许山说道:“王爷,咱们之前碰到的那批难民,好像就是这个崔道常干的好事!”
“对了王爷,您之前吩咐收集崔家的罪证,已经都弄好了。”
魏山虎起身来到许山身前,拿出了一个小册子,“您过目,这崔家可真算是罪大恶极,完全不给人留活路。”
许山接过册子看了一眼,越看脸色越难看。
“让他们进来。”
崔道常带着申州城里的十几个达官显贵从府门外走进来。
崔道常五十出头,面皮白净,穿着一件深青色的锦袍,腰间系着玉带,头发梳得油光水滑,走路的时候步子不急不慢,面上带着一层恭谨的笑意。
他身后跟着的十几个显贵也都是申州城里的富户和旧吏,穿着各色锦袍,手里捧着礼单和锦盒,一进大堂便齐刷刷地朝许山躬身行礼。
崔道常走在最前面,拱了拱手道:“镇北王驾临申州,小的们有失远迎,实在罪过。”
“今日特备薄礼,为王爷接风洗尘,还请王爷笑纳。”
他身后的显贵们跟着附和,把礼单和锦盒举过头顶。
许山坐在主位上,朝他们点了点头,让人把礼单收下来,语气不咸不淡地说道:“崔先生客气了,本王到申州是来打仗的,不是来收礼的。”
“礼单本王收下了,锦盒拿回去,分给城中的百姓吧。”
崔道常面上的笑意僵了一瞬,但很快便恢复过来,连声说“王爷高义”,把锦盒交给了身后的随从。
许山让他们坐下,聊了几句申州的风土人情和城中的恢复情况。
崔道常捡着好听的说,把许山夸了一遍,从北疆起家夸到幽云收复,从蟒山退敌夸到北麓破寨。
措辞华丽,面面俱到。
许山听着,偶尔点一下头,偶尔接一两句,面上看不出什么特别的表情。
聊了一阵之后,他忽然把话头一转。
“崔先生在申州多少年了?”
崔道常愣了一下,随即答道:“回王爷,小的在申州经营了十年,崔家在五岭的产业,一直是小的在管。”
许山点了点头,冷声道:“十年里,崔家在申州城外买了多少地?”
崔道常的面色变了一下。
他的嘴唇动了两下,堆起一层笑:“王爷,这个…小的记不太清了,都是些零散的买卖,数目不大。”
许山没有接话,朝身后的亲卫偏了一下头。
亲卫从案角拿起一摞纸来,递到崔道常面前。
那是许山从城外流民口中问出来的口供,加上从崔家粮仓和帐房里搜出来的地契和帐册,一桩一桩记得清清楚楚。
崔道常在申州十年,从城外农户手里强占了三千多顷良田,烧了上百户的房子,逼死了七八十条人命,租子一年比一年重,今年入夏之后又强圈了城南的几个村子做马场。
许山把茶碗端起来喝了一口,随后冷眼看向崔道常说道:“崔先生,三千多顷地,上百户人家烧了房,七八十条人命,你说数目不大?”
崔道常脸色吓得惨白。
他嘴唇哆嗦着,从椅子上站起来,膝盖一弯跪了下去,嗓门里带着一股压不住的颤:“王爷!小的冤枉!”
“那些地都是正经买卖买来的,那些刁民不肯搬,小的也是按规矩办事...”
许山没有听他多说,把手擡起来朝堂外挥了一下:“崔道常,崔家五岭一脉,强占民田、逼死人命、横行不法,罪证确凿。”
“本王今日替申州的百姓讨一个公道。”
他顿了一下,随即冷冷开口,“崔道常及其族中参与此事者,全部拿下,即日处斩。”
“家产抄没,田产归还原主。”
“其他大户有罪的,一并查处,绝不姑息。”
崔道常瘫在地上,连声喊道:“王爷,我们可是崔家的人,你不能动我们!”
许山没理会他,让两个亲卫将其架起来拖了出去。
他身后的十几个达官显贵吓得面如土色,不少人都跟着跪下来磕头求饶。
许山扫了他们一眼,朝亲卫摆了摆手:“把有罪的查出来,没罪的放回去。”
“查抄崔家的家产,登记造册,一半归还原主,一半充入府库,赈济城中的流民。”
亲卫们应了,把十几个达官显贵带了出去。
大堂里重新安静下来,只有堂外院子里传来崔道常被拖走的叫喊声,越来越远,很快便听不见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