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夫君想吃哪个
赵红绫把脸藏进被角,抓着叶炎袖口的手却没松开。
她后悔方才那句话说得太急,可真让她改口,又舍不得。
白日在牢里,叶炎替姑父撑腰时,她便想好好谢他。
如今只剩夫妻二人,那些准备好的话,竟一句也说不出来。
“全……全听殿下的。”
叶炎原本还想逗她,察觉她紧张,便握住了她的手。
“别拿谢恩的心思待我,你是我夫人。”
赵红绫怔了一下。
她出嫁时,母亲教她最多的,是如何侍奉夫君,如何在几个姐妹之间守住分寸。
偏偏没人告诉她,夫君也会在意她愿不愿意。
她慢慢松开袖口,主动抱住叶炎。
“那夫君,也不许再笑话我。”
叶炎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放下床帐。
这一回,赵红绫没有躲。
待到烛火燃尽,她仍舍不得松手。
白日敢拦在叶炎面前的人,这会儿连抬头看他,都要先攒些勇气。
叶炎替她盖好被子,却听她忽然问:“殿下,玲玲那句话,您还记着吗?”
“哪一句?”
“救出姑父,她便任您处置。”
赵红绫说完,又觉得自己不该在此时提表妹,手指慢慢收了回来。
她既盼着夫君怜惜自己,也不能眼看表妹把一辈子当成还债。
这两样心思挤在一起,让她难以启齿。
叶炎将她的手重新握住。
“救人是救人,婚嫁是婚嫁。她若不愿意,谁也不能拿那句话逼她,包括本殿。”
赵红绫抬起头,认真看了他好一会儿,才把脸贴回去。
“妾身替她记下了。”
“替她记得倒牢,替夫君办件事如何?”
赵红绫刚放下的心又提起来,听见他说要纸笔,顿时伸手在他胳膊上拧了一下。
这人,偏爱把话说得叫人误会!
她披衣取来纸笔,叶炎却已经坐起,借着重新点起的灯,将几样原料写了下来。
石灰石、黏土。
昨日看吴家损坏的门墙,他便动了念头。
景山目前还需要修建仓库、排水沟,以后还要铺设道路,单凭木头和夯土是不行的。
水泥,正好。
石灰石和黏土配料磨细,煅烧成熟料,然后加入少量石膏粉磨。
写到这里的时候,叶炎就停下了手中的笔。
法子知道,不代表随便搭个土窑就可以做出来。
配比、窑温、熟料烧透不透,都要试一试,特别是景山现在使用的窑能不能烧到所需要的温度,还不得而知。
另起一行写上先取样、小炉试烧,不能随便扩大规模。
赵红绫看到纸上的东西之后,禁不住问道:“这些泥巴石头,值当夫君半夜不睡吗?”
“烧对了,可以修路、筑墙,把仓房的地面上铺上它,就不必每年踩着泥巴搬粮食了。”
她父亲守城,最清楚修缮城墙要花多少力气,听了这话之后马上坐了起来。
“能比砖石还结实?”
“要配砂石,还要养护,先试一试再说。”
叶炎把纸折好之后,眼睛里就多了一点期盼。
次日,赵红绫比叶炎起得早一些。
吴玲玲送早点进来的时候,她正要将床帐系好,但是手上却打了一个死结。
表妹看到她这样子,又看到并排的枕头,差点把托盘放歪了。
姐妹俩互相看了一眼,但是都没有说话。
倒是叶炎接过托盘,替她们解了围。
吴玲玲这才屈膝行礼,谢过他昨日救父亲的恩情。
今早父亲能安稳喝药,母亲敢打开院门,这些都是眼前的人替吴家挣回来的。
她不敢多看他,却又忍不住想看。
赵红绫察觉表妹的目光,索性把早点摆好,将一碟蒸糕推到叶炎面前。
“夫君想先吃哪个?”
话刚出口,她便迎上叶炎带笑的眼睛,连忙补了一句。
“我是说糕点!”
吴玲玲低头替三人盛粥,动作比方才更慌了。
叶炎见两人都不自在,拿起一块蒸糕,没再打趣。
早点刚用完,院外便响起王震的脚步声。
他昨夜押人回京,连衣服都没换,进门先看向叶炎。
“殿下,宫里来人了,说陛下动了怒,召您即刻进宫。”
赵红绫手里的筷子落在碗边。
吴玲玲更是猛地站起,第一反应便是看向父亲住的那间屋子。
好不容易把人救回来,难道反而害了殿下吗?
还没等她说话,一个内侍就迈进了门槛,眼睛在桌子上碗碟上一扫而过。
“六殿下倒是很有兴致,让咱家在外面等着。”
王震往前一站,挡住他打量女眷的视线。
“已经通报过了,你急什么?”
内侍的脸色变得很难看,举起手中的传召牌。
叶炎把她们都推到了后面,然后问道:“父皇召见,有什么事情吗?”
“有人参殿下的身份强行闯入官宅,殴打命官,抢夺财物。”
内侍把传召牌递到前面来。
“状子已经送到陛下那里,殿下在顺昌县威风了一天,总要给朝廷一个说法。”
吴玲玲忍不住说:“分明是他们抢我家祖田!”
“御前是看证据的,不是听谁哭得厉害。”
内侍的话是冲着她的,但是眼睛却看着叶炎。
他奉命前来传人,所以希望六皇子恼羞成怒,失了常态,回去之后也好有个交代。
叶炎没有去拿他递给他的牌子。
“谁参的我?”
“礼部左侍郎,张承张大人。”
赵红绫一听这个官职,马上想到了钱无量的上级。
钱无量刚刚出了事,上官果然就替他顶了下來。
她拉住叶炎的衣服,上官果然来替他出头了。
“妾身随您去,姑父的伤,伪造的文书,妾身都亲眼看见了。”
叶炎反手拍了她一下。
“你把姑父看好了,这点小事儿,还用不着你出马。”
他转向王震,当着内侍的面问道:“昨日收缴的银钱封存了没有?”
“都封着,尚未入府库。”
“将清册、国库欠条和大理寺收押凭据备齐。吴家的赔偿单列,再请验伤的大夫落份伤单。”
王震逐项记下。
叶炎又将昨夜写的纸交给他,让他先送景山,自己才换上外袍。
内侍盯着那张折好的纸,想问,却被叶炎一句话堵住。
“传旨的差事,你尽到了。其余的,轮不到你过问。”
叶炎跨出门,身后两姐妹跟了几步,被他抬手止住。
他没有带府中护卫,独自登上宫里来的马车。
内侍催动车夫,仍不忘提醒。
“张大人此刻正候在御前。”
叶炎放下车帘,“让他候稳了,别等本殿到了,他倒急着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