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5 章節

。秋離張口想說什麼,卻難以發出聲音。

秋離想告訴樓輕,他們第一次在枕雲宮相處的時候,他就想給她披一件衣服。他看著她孤獨寂寞的身影,特別心疼。這樣堅強的姑娘,本就該讓人好好放在心上疼的。

以後沒有了他,那要怎麼辦?

他望著樓輕身後灰藍色的天空,涼雪落在了他的臉上,樓輕的面容在他的眼前漸漸模糊,最後,歸于黑暗。

樓輕連震驚都未來得及感覺到,重重白光刺痛了她的雙眼,再望過去的時候,那空茫的雪地上只有一把斷劍。

劍柄處有一處小小的凹痕,不易察覺,卻刻在了樓輕的心間。

她說不出來那一刻湧上心頭的感覺。驚訝、憤怒、後悔、震驚、疼痛,五味雜陳,像盆冷水一樣從她的頭頂澆下來,到最後什麼都沒有了,只有一片空白。

“秋離…”

她啞著聲音喚出這聲,喉嚨里翻上一股腥甜。

她連哭都沒有,極為沉默地將斷掉的秋離劍握在了手心中,然後抱在了懷里。秋離劍沒有任何鋒芒,就算有,劍刃也不會傷樓輕半分。

她翻身躺在了雪地上,厚重的積雪似乎能將她漸漸蜷縮在一起的身子埋沒,然後消失得無影無蹤。

雪停。不知從何處竄出來一股烈火,在寒風的助勢下肆意地吞噬著丹山的樹林。丹山迅速沒入了一片火海之中,滿山的梅花都被燒了個一干二淨,直到將天亦燒成了血色。

玄色衣袍被熱浪卷得狂亂,從火海中緩步邁出一個長者,眼神神秘而深邃,手中還拿著一條青青柳枝。

轉冥王終于找到了樓輕,然後將柳枝遞到樓輕的面前。轉冥王說︰“你一定有很多想問的吧?這…能讓你恢復記憶。先下你功德已滿,不日便可得道成仙,天帝願再封你為天界第一將軍。樓將軍,隨本王去冥界走一遭吧。”

樓輕緩緩睜開了眼,仿佛剛從一場大夢中醒來,帶著數世的疲累。她從地上站起來,殷紅的衣袍像是下一刻就能消失在這無邊的火海中似的。

樓輕慢慢抬眸看了轉冥王一眼,半晌,她輕聲說︰“我沒有什麼想問的,我也不會回去。”

轉冥王看著她懷中的秋離劍,低聲道︰“秋離仙君做這一切就是為了助你成仙。”

她邁出一步,踉蹌了幾下才穩住。聽見轉冥王說這一句話,她苦笑了一聲,說︰“這道得之無用,這仙成之無能。成仙能讓秋離復活嗎?”她問這句話的時候,就已經料到了結果。

果然,轉冥王搖了搖頭。他問︰“樓將軍何必如此固執?秋離仙君墮魔是必然的事,如果讓你選擇,你會不會殺了他?”

樓輕雖叛離天界,卻一心堅持正義,秋離濫殺無辜,如果這一切由樓輕了結,她一定會選擇殺死秋離。

樓輕想了想說︰“我沒有這樣的選擇,秋離從不會讓我為難。”

被燒枯的樹枝猛地掉在地上,濺起帶著火星的塵風,一時濃煙滾滾。

樓輕轉身,腳下是一條通向天盡頭的路,目可視的範圍里全是躍動的火光。樓輕說︰“我不信你說的話。九羲告訴過我,這世間所有的事情都有對策,我朝著這條路走下去,總能找到辦法。”

樓輕剛才就在想,她一直想變得更強,一直想要留住一些她要留住的東西,可真到了離別的時候,即使再憤怒,她都無能為力。

就像秋離一樣,曾經在她的生命中出現過,又消失過。冥冥中有緣有劫,她什麼都掌控不了,她唯一能掌控的,就是在下一次秋離出現的時候好好珍惜。

哪怕他再消失,她都不會覺得孤獨。

記憶,至少她還有記憶。

她抱著秋離劍越走越遠,秋離畫過的眉梢盡是疲倦和輕淡,眼眸里火星飛揚,蘊著淡淡的華彩。

樓輕只是有些遺憾,那天晚上她抓住了秋離的衣角,欲言又止。

她想說的是︰“我雖然不記得以前了,但我記得我喜歡你。”

轉冥王在原地立了良久,他將地上的銀梨穿雲槍撿起來,穿雲槍到他手中的那一刻便迅速腐蝕,不復舊日光澤。

紅色的身影漸漸消失在橫流翻湧的火焰中。

從升騰的火障之中漸漸飛過來一個豆大的火苗,像是舞動的蝴蝶,翩然飛到轉冥王的身側,轉了一圈又一圈。

轉冥王拿出柳赤銀燭將心火牽住,火心當中漸現漸隱一個“怒”字。

樓輕這個人比誰活得都通透,比誰都看得開。轉冥王那時便明白,讓人放下執念,其實也是一種執念。

搖事落,向空山,休問杜鵑。

⑧bοOК。cOm

——《聲聲慢》

55.情塚(一)

我沾了碧淨酒,眼前人影幢幢,連坐著都有些如在雲端。

舜蒼坐我身邊,輕輕替我擦著我嘴角的酒跡。

他醉人心神的眸子在我面容上流連,也不顧旁人在場,偷吻了一下我的臉頰,然後在我耳邊說︰“不許再喝了。”

臭流氓。

我暗罵了他一句,頭沉得厲害,往舜蒼身上靠了靠,閉著眼想醒醒酒。

凌霄寶殿的仙雲流霧被清掃的一絲不苟,宮殿顯得愈發莊重肅穆。盡管周圍笙歌美酒笑語連連,但這浮動的空氣卻有著莫名的尷尬。

只因今日朝夕宴來了一些天界不怎麼歡迎的人︰將天界搞得雞飛狗跳的第一代魔族女統領的我,還有將天界搞得雞飛狗跳的第二代魔族女統領千塚。

還有一個為了我把天界搞得雞飛狗跳的蒼劫帝君。

歌舞起,彩衣的小舞仙姬縹緲的雲袖在我眼前如雲蒸霞蔚,眼波流轉,斐燦生輝,如浮生長夢,不知何時。

在差小靈鼠去追查樓輕下落的時候,我收到了君禹派人送到冥界的帖子,請帖的內容,不過是邀請我去朝夕宴。

我本意不想去,他幾欲置秋離于死地,這筆賬早晚要跟他算清楚。只不過他在請帖後附了一樣東西,讓我沒辦法不去。

附上的是一條白毛的尾巴,尾巴尖兒上還有一撮紅毛,能將尾巴長成這般奇葩的,唯有千塚的九尾狐一族。一張紙條上龍飛鳳舞書著倆字︰千塚。

君禹抓住了我的軟肋。

千塚不僅是我的朋友,也是魔族的魔尊。一旦千塚出事,魔界勢必大亂。千塚受邀參加天界的朝夕宴,不佔主場優勢,萬一他真對千塚下手,我怕千塚會吃虧。

但事實上,我不用如此擔心,千塚來的時候比我威風多了。

我有朝夕宴的帖子,自然是暢行無阻,而舜蒼只要帶著一張蒼劫帝君的臉就好了。我們二人入殿的時候,我明顯聽到大殿中的仙家倒吸了一口涼氣,均是側目而視,眼神古怪。

坐在凌霄寶殿主位的天帝身著銀線勾飛龍的天袍,狹眸淡然地看著殿中的一切,威嚴如他周身的仙氣一樣彌漫開來,讓你不覺得壓迫,卻不敢放肆。

盡管舜蒼上次很不給面子地砸了凌霄寶殿,但天帝似乎對他很是包容寬仁。對于舜蒼的到來,他依舊很和藹地喚了聲︰“蒼劫帝君。”

舜蒼只顧著拂去我肩頭上仙霧凝成的露珠,連看都沒看天帝一眼,只極為禮貌地“恩”了一聲。

我當無事發生,很淡定地向天帝打招呼,道︰“老頭兒。”

天帝慈容帶笑,脾氣溫得不像個帝王,好像什麼事都不會惹他生氣,讓我有一瞬間不敢相信這位竟是下令斬殺秋離的人。

“你就和帝君坐在上座吧。”他指了指他右手邊空出來的位子。

我懂伸手不打笑臉人的道理,此番前來也不是滋事挑釁,便拉著舜蒼落座了。

不得不承認,天界的菜品的確比魔界的好些。盤中的珍珠蜜杏露十分誘人,蜜色的小杏肉被雕成一朵一朵的袖珍花,酸酸甜甜得極為好吃。

我這邊吃了沒幾口就來了讓我反胃的人,從雲霧迷蒙中緩步而來的兩個身影若隱若現,並肩而出。

君禹清眉俊目,渾身的氣度真不知要比這瑤池的仙家好上多少,涼薄的唇還有若有若無的笑,白袍不沾半點塵埃,一派的傲然。

旁邊的仙子身著淡粉色的羅裙,衣上紋著縹緲的花紋,明眸皓齒,肌膚勝雪,小女兒的模樣,在君禹身邊顯得像只精致的金絲雀。此女子是我的老對頭,天帝的心頭肉,公主雲舒。

“參見舟卿神尊,雲舒公主。”

君禹的手環著她的肩膀,雲舒極為乖巧地伴倚著他,兩人親密無間,好似神仙眷侶,接受眾人的拜見。

舜蒼漫不經心地將他手邊的一盤精致的蓮花酥遞給我,極為不正經地捏了一下我的手,說道︰“怎麼不見千塚?”他似是似非地瞟了一眼君禹,似乎很是介懷。

我想了想,道︰“恩...大人物總要最後出場。”

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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