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赵铁的声音!
苏棠眼神一凝,时间不多了!
他把还没死的朱六拖到了一处平摊的地窝子中,用干草盖住。
随后又飞快地解下背上那个碍事的巨大竹篓,寻了个隐蔽的岩石缝隙塞了进去。
做完这些他迅速扯紧了绑腿和袖口,将周身的衣服扎紧,确保没有任何会刮蹭树枝的布料。
“铮——”
他一把扯下背在身后的猎弓,左手紧紧握住弓把。
右手反手向后,在腰间的特制箭囊里捻了一下。
三支带着破甲倒刺的铁杆羽箭!
冰冷的铁质触感顺着指尖传来,让苏棠因狂奔而剧烈跳动的心脏,微微放缓了几分。
寻常的竹木所制箭射不穿熊皮,但他有铁羽箭。
只是这还不够。
熊罴生命力极其顽强,就算铁羽箭扎破了内脏,它临死前的反扑也足以拉上所有人垫背。
苏棠深吸一口气,左手从后腰摸出了一个密封得严严实实的细长竹筒。
用牙齿咬开木塞。
苏棠将那三支铁羽箭的锋利箭头,依次探入竹筒之中,轻轻搅动。
再拔出来时。
那原本闪烁着寒光的铁箭头上,已经挂满了一层粘稠的、泛着幽幽翠绿色光泽的液体。
这是几天前,他在采药时斩杀那条变异烙铁头毒蛇后,小心翼翼萃取出来的原浆蛇毒!
见血封喉的剧毒!
“畜生……”
苏棠死死盯着箭头上的绿色毒液,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彻骨的杀意。
“老子倒要看看,是你这身至刚至阳的几百斤熊皮硬。还是老子这深山剧毒,更胜一筹!”
将淬满毒液的三支铁羽箭轻轻夹在持弓的左手虎口处。
右手将腰间的精铁短刀往外拔出半寸,确保随时可以顺畅出刀。
一切准备就绪!
苏棠如同一头嗅到血腥味的猎豹,脚尖点地,连一丝犹豫都没有,身形化作一道残影,循着那令人头皮发麻的兽吼声,悍然冲了过去!
前方震耳欲聋的兽吼声与凄厉的惨叫声交织在一起,如同锋利的锯条,狠狠拉扯着苏棠的耳膜。
他脚下的皮靴踩在厚厚的落叶上,刻意放轻了力道,整个人宛如一头潜行的夜豹,借着交错的树干掩护,悄无声息地摸到了搏杀场地的边缘。
当他拨开最后一片带刺的灌木丛,探出半个身子望向那片林间空地时,眼前的惨烈景象,让这位自诩见惯了生死的现代灵魂,也不受控制地倒抽了一口凉气。
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浓郁得几乎能捏出水来,夹杂着野兽身上特有的、令人作呕的腥臊恶臭。
在那片被蛮力生生蹚平的空地中央,赫然矗立着一尊令人毛骨悚然的黑色杀神。
那是一头人立而起的成年熊罴!
身长足有一丈开外,膘肥体壮,宽阔的背脊宛如一堵生了毛的黑铁城墙。
此刻,这头恐怖的巨兽双目已经彻底被血色吞噬,陷入了不死不休的狂暴状态。
在它那厚重如毡的黑色皮毛上,密密麻麻地插着十多支木羽箭矢,远远看去简直就像是一只巨大的黑刺猬。
殷红的鲜血顺着箭杆潺潺流下,将它胸前和腹部的毛发黏结成了一绺一绺的血块。
有几支箭矢射得极为刁钻,不偏不倚地扎在了熊罴的膝弯和肩胛关节处。
虽然木质箭头的穿透力根本不足以对这头几百斤的巨物造成致命伤,但每一次剧烈的跑动,肌肉挤压着箭头,显然也给它带来了极大的阻碍,迟滞了这头畜生原本迅猛无匹的速度。
可即便速度受损,那股摧枯拉朽的恐怖巨力,依旧不是血肉之躯所能抗衡的。
“砰!”
熊罴一掌拍出,旁边一棵碗口粗的白桦树犹如被攻城锤击中,拦腰折断,木屑混合着碎石四下迸溅。
在巨熊周围翻飞的泥土间,已经横七竖八地躺下了四五个猎户。
有的胸口塌陷,有的肢体扭曲,全都被鲜血染成了血葫芦,在这寒风刺骨的深秋里,连身子都凉透了,早已不知是死是活。
苏棠眯着眼睛快速扫视全场。
原本足有十多号人的巡山小队,此刻还能勉强站着喘气的,只剩下六七个。
四五个手里还死死攥着猎弓的汉子,正惨白着脸,极力拉开与巨熊的距离,他们且战且退,手指在颤抖,却依然拼命从箭囊里抽箭,试图互相牵制掩护。
而在那头狂暴巨兽的正前方,顶在最危险的死角里的,是一个浑身浴血的魁梧汉子。
苏猛!
往日里在青山村犹如铁塔一般威慑力十足的苏猛,此刻站在那头如同小山般的熊罴面前,身形竟显得有些不可思议的“娇小”。
但他手里紧紧握着一柄宽背长刃的厚重柴刀,刀刃翻卷,上面沾满了腥锈的熊血。
巨熊身上那几道最深、最狰狞,甚至隐隐露出森白骨茬的伤口,显然全都是拜苏猛手中这柄柴刀所赐。
正因为苏猛足够悍勇,每一次劈砍都奔着这畜生的眼睛和咽喉去,再加上周围猎户不间断的冷箭袭扰,这才逼得那头熊罴有所忌惮,不敢毫无顾忌地将苏猛扑杀当场。
可即便如此,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苏猛已经是强弩之末。
他那堪称变态的惊人体力,在这种刀尖上跳舞的极限拉扯下,正以一种恐怖的速度流失。
苏猛双手握刀,右臂不受控制地微微痉挛颤抖着。
他的左肩头和后腰处,各自有着几道深可见骨的血槽——那是刚才躲闪不及,被熊掌边缘的指甲堪堪扫中留下的。
若是被拍实了,他现在绝对已经变成了一滩肉泥。
火辣辣的刺骨剧痛如同千万根钢针在搅动神经,苏猛额头上的冷汗如同黄豆般滚滚而落,和着眉毛上的血水,糊住了他的眼皮。
他用力甩了甩头,粗糙的手背猛地蹭过被汗液腌得生疼的眼睛,视线虽然清晰了一瞬,但心底却猛地往下一沉。
余光里,他清楚地看到,不远处那几个兄弟背后的箭囊,已经空了。
“糟了……”
苏猛咬破了舌尖,借着一股铁腥味强提着精神。
他太清楚这山里的规矩,一旦箭矢耗尽,压制不住这头畜生的凶性,等自己体力彻底抽干的那一刻,所有人都会成为这头黑瞎子的腹中餐!
生死存亡之际,这个粗犷莽汉的骨子里,爆发出了一股令人动容的血勇。
他双脚猛地扎进泥土,不退反进,死死握住柴刀,头也不回地冲着身后那些距离稍远的猎户发出了一声嘶哑的怒吼:
“都没箭了吧?!一会老子拖住这头畜生!你们几个,能迈动腿的,给老子赶紧跑!”
“记住!别他娘的往一个方向跑!散开!钻林子!能活一个算一个!!”
字字泣血,带着赴死的决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