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苏猛右后方七八步远的赵铁,手里握着一把明显是从倒在地上其他人手里扒下来的角弓。
听到苏猛这番交代后事般的怒吼,赵铁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瞬间涨得通红,眼眶几乎眦裂。
“猛哥!放屁!要死咱们兄弟就一起死!跟这头狗日的畜生拼了!”
伴随着一声暴喝,赵铁双臂肌肉虬结,弓弦被拉成满月。
“崩!!”
箭矢裹挟着破风声,精准无比地命中了正要冲着苏猛猛扑过去的熊罴肩头。
然而,这充满血性的一击非但没能致命,却成了催命符。
熊罴肩背处的脂肪和皮毛厚得令人发指,这力道十足的一箭,仅仅扎进去了不足三寸,连骨头都没碰着,却犹如一记响亮的耳光,将这头巨兽残存的理智彻底点燃。
“吼——!!!”
熊罴咆哮震天,庞大的身躯猛地立起,原本拍向苏猛的熊掌骤然加速,犹如一片巨大的黑云当头罩下。
苏猛瞳孔骤缩,脚下猛地发力,整个人犹如一只离弦的箭般向后暴退,堪堪脱离了熊罴双臂环抱的扑击范围。
人在半空,苏猛腰背发力,身子强行扭转,双手抡圆了柴刀,借着后撤的惯性,反手一刀,狠狠劈砍在了熊罴拍落的右掌上。
“铛!!”
一声犹如金铁交击的闷响!
这一刀势大力沉,柴刀那厚重的刀刃硬生生切开了坚韧的熊皮,卡在了熊掌的骨节缝隙之中。
熊罴吃痛,发出一声惨烈的嚎叫,条件反射般猛地往回一抽右臂。
苏猛双臂被那股排山倒海的恐怖巨力扯得一阵剧痛,柴刀脱手而出,整个人踉跄着向前跌去。
在纯粹的角力上,人类在巨熊面前,渺小得如同婴孩!
“危险!猛哥快退!!”
“放箭!救猛哥!!”
周围的猎户魂飞魄散,看着发狂的熊罴抬起左爪,纷纷将手里仅剩的最后几支箭矢疯狂射出。
“噗!噗!噗!”
木箭杂乱无章地扎在熊罴的胸腹上,却根本无法阻挡那只撕裂空气的夺命熊掌。
苏猛刚转过身,连一步都没迈出,就感觉背后传来一阵令人窒息的恶风。
“躲不开……”
这是苏猛脑海中闪过的最后一个念头。
“砰——!”
尽管只是熊掌边缘的爪尖轻轻扫中了他的后背,那股霸道无匹的力道,依旧像是一柄重锤,直接将苏猛那将近两百斤的魁梧身躯,像个破麻袋一样拍飞了出去!
苏猛在半空中喷出一口鲜血,重重地砸在两三丈外的烂泥地里,滚出去好几圈,彻底没了动静。
“猛哥!!”赵铁绝望地嘶吼。
熊罴一掌拍飞了那个最让它烦躁的人类,一双浑浊的小眼里迸发出了极其人性化的嗜血光芒。
它四脚着地,肥硕的身躯如同重型战车般碾过枯枝败叶,张开腥臭的血盆大口,就要冲上去一掌碾碎苏猛的脑袋。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在这片令人绝望的屠宰场边缘,那片幽暗的树林深处。
陡然绽放出一声如同裂帛般刺耳的弓弦振响!
“铮——!!”
声音冷硬、干脆,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死寂。
众人只觉得眼前似乎闪过了一道微不可查的青色幽芒。
一股凌厉无匹的劲风,裹挟着一支通体泛着幽青色泽的精铁羽箭,如同一条择人而噬的剧毒毒蛇,在半空中划出一道笔直的死亡轨迹,决然而然地刺向了那头熊罴宽阔的背脊!
“噗呲!”
令人牙酸的利刃入肉声骤然响起!
那是铁羽箭的破甲箭头,撕裂极其坚韧的熊皮、切开厚重脂肪的恐怖声响。
铁质箭矢的贯穿力和杀伤力,岂是那些木杆羽箭所能比拟的?
这一箭,不仅势大力沉透皮而入,更是狠辣到了极点!
苏棠射击的位置极其巧妙,正好是熊罴后背脊椎骨与肩胛骨交界的那块中枢神经交汇处!
“吼——!!!”
一股前所未有的、冰凉彻骨的剧痛,顺着脊髓如同电流般瞬间炸开,痛得那头足有八九百斤重的熊罴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随后发出一声凄厉到变调的震天狂吼。
它硬生生止住了冲向苏猛的步伐,猛地转过身,一双几乎要滴出鲜血来的暴虐眼珠,死死地盯住了身后的一棵大树。
只见那棵树大腿粗细的枝干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身穿粗布麻衣的年轻人。
年轻人双脚稳稳地踩在树干分叉处,身体前倾,手中的一把精制猎弓再次被拉开,双臂发力,开弓犹如满月!
一双清冷锐利的眸子,正透过弓弦的间隙,没有一丝一毫的惧意,冷冷地俯视着它。
“苏……苏棠?!”
躺在烂泥里的苏猛,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找回了一丝意识。
他勉力睁开肿胀的眼睛,当看清树上那个挺拔的身影时,眼底满是不可置信。
他原本以为自己这条命今天必须交代在这里了,怎么也没想到,在这个深山老林、十死无生的绝境里,冒出来救自己的,居然是那个被林家扫地出门的赘婿!
不仅冒出来了,还敢用单人独弓,去挑衅一头狂暴状态下的成年熊罴!
“苏棠!你疯了?!别管我!快跑!!!”
苏猛胸口剧烈起伏,猛地呕出一口血,用尽全身的力气嘶哑地咆哮起来。
但一切都晚了。
熊罴吃痛之下,所有的注意力、所有的暴虐与杀意,已经从苏猛身上,全盘转移到了那个站在树上、给了它最深一击的蝼蚁身上。
它放弃了地上的猎物,发出一声令人胆寒的粗重喘息,四肢猛地发力,如同一座移动的黑色肉山,轰然撞向了苏棠藏身的那棵大树!
“轰——咔嚓!”
地动山摇!
那棵足有成人腰粗细的大树,在这股毁灭性的冲击力下,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悲鸣,树干剧烈地弯曲、摇晃,大量的枯黄落叶如同暴雨般簌簌落下。
站在树梢上的苏棠只觉得脚下一阵天翻地覆,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顺着树干传导上来,震得他双腿发麻。
他的身子猛地一倾,险些直接一头栽进那畜生正下方张开的血盆大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