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反正时间还早。

*

翌日。

崔渡醒来时,身侧位置已空。

谢临洲进宫了。

他掀开锦被,然后看到了熟悉的链子。

崔渡古井无波地打开暗格,行云流水地拿出钥匙,轻车熟路地解开钢圈,动作娴熟地把链子推到了床底。

穿衣,开门,一气呵成。

然后,神态自若地出了寝屋。

崔渡径直去了书房。

书房有一长排书架,相对的墙也内嵌了一面。

崔渡在两侧书架之间穿梭了一个来回。

他想找一样东西。

半盏茶后,他停在一处堆满舆图的书格前。

他抱起那摞藏书、宣纸、绢帛,堆放在了长书案上。

他一一查看。

大虞舆图,地方志,北境边防图,王府界画……

崔渡抽出几页界画,有峪王府的,也看到了谢临洲亲手画的崔府的。

上京的崔府已经修缮得差不多了,工匠手中,拿的应是这幅界画的临摹版。

崔渡又翻了翻。

他要找景明山庄的界画。

想看看除了汤泉内室,这庄里还有什么内室,入口在哪,机关几何。

他翻了一遍,没翻到。

又拿起几本地方志和游记杂谈,书页纷纷翻开,一叠厚纸夹在其中。

崔渡拿出,展开。

上书『景明山庄图』。

找到了。

崔渡把界画拿到小桌案上,平铺开。

界画上半部分是山庄俯视构造,下半部分是相应的内室所在。

崔渡找到寝屋暖阁,在下半部分看到了汤泉内室。

汤泉的构造同前日所处的境地相差无几。

寝屋像是背靠着山体,汤泉水是从山涧汤泉里引过来的。

崔渡审视着下半部分的界画,发现内室大体分为两个部分。

一处是汤泉,另一处——

他看不出具体是什么。

那是一个一个的小格子,像是并排着的一个个小房间。

规模上,同寝屋是没法比,大概只比暖阁大一些。

他仔细寻着这些小房间的入口。

发现枕烟阁和听松苑的很多房间都有机关通往。

令他眼前一亮的是,书房竟然也有一处,就在那个嵌入式的书架墙上。

崔渡捧起界画,来到图中所示的地方。

他辨认了一番,立在一处书格前。

暖阁里,谢临洲是推倒了一个瓷瓶开启了石门。

那此处,机关在哪里呢?

界画上只有入口的位置。

崔渡把界画折好,放在一旁。

他伸出手,一点一点摸索面前的几处书格。

上面的书被崔渡翻了个遍。

左侧书格上放了一本厚书,其上压了很多书册。

崔渡把上面的书册拿开,去拿厚书之时,没能拿动。

崔渡:?

崔渡:!

应该就是这个了!

他手掌下压,就要碰到厚书。

“公子。”

门外传来高公公的声音。

崔渡垂着的眼睑缓缓抬起。

他平静地抽回手,侧身面向门口,语调寻常:

“何事?”

第84章 我和师父要说悄悄话

“余老请您去药庐。”

声音隔着门传了进来。

崔渡没去管书案上的书册舆图,也没再去看一旁的机关。

他抬步,开门,对着门口的高公公应了声“好”。

之后便大步流星朝药庐走去。

“师父。”

崔渡边进院子边喊人。

“来了?”余老的声音在屋内传来,“正好,把今日的药喝了。”

崔渡进得房内,余老正用布巾垫着药锅子柄往碗里倒药。

“煨着的,正好不烫了,”余老道,“趁热喝。”

“好。”

崔渡端起药碗,一饮而尽。

而后,皱着一张小脸在药架子上摸蜜饯吃。

“师父,”他嘴里含着蜜饯,声音有些含糊,“我看一看王爷的药方。”

“桌上呢。”余老以目示意。

崔渡拿起桌上的纸张,仔细分析和学习这张方子。

差不多后,崔渡问起:

“师父找我,所为何事?”

“看看你能不能走出听松苑。”

余老应得云淡风轻。

崔渡:……

原本是下不了床的,可谁让他有钥匙呢。

“哎,”余老来到崔渡身侧,揣着手,一副挖掘八卦的姿态,“你和王爷到底咋回事?给师父透个底,师父应对起来也好得心应手些。

”

不至于像昨日一般,看到锁链时那般瞠目结舌。

因为崔渡当着他的面让谢临洲交出了钥匙,他又不太确定这二人是来真的,还是玩情趣了。

崔渡闻言,不答反问:

“师父认为呢?”

余老正欲说话,看了看窗外,低声道:

“咱师徒俩能说点悄悄话不?”

崔渡:“药庐有人守着吗?”

“没有。”余老摇头。

但有人跟着崔渡啊,余老心知肚明。

崔渡明白了余老的意思,他沉吟片刻,走到窗前,伸手推开窗,出声唤人:

“影子。”

唰——

话音刚落,院中落下一人,影子行礼后起身。

他还是洪州城敞轩内的装束,劲装蒙面,只不过摘了斗笠。

据说因为之前的衣着和银月太像了,他心怀芥蒂,不肯再穿黑袍戴面具了。

说到银月,不知道禁军和州府搜查的怎么样了。

今日就进一下联络网,查探一下消息吧。

影子正这般想着,崔渡说话了:

“让兄弟们待远些,我和师父要说悄悄话。”

噗——

余老一口茶喷了出来。

他这个弟子……行事总是如此的出乎意料……

“是。”

影子回话的瞬间,身形已经掠远不见。

崔渡关窗,回身走了过来。

“咳咳……”

“师父怎么了?”

余老:……

余老除了微笑,做不出任何表情,他深吸一口气:

“你……就这般吩咐影子,这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吗?”

“那又如何?”崔渡不甚在意,“这是最快最有效的方式。”

“再者说,”崔渡扬着唇角,“我有什么可瞒着王爷的?”

“他想知道,自会来问我。”

所以你不想让他知道,他就没法知道是吧?

哪怕你处在这般严密的看守之下。

余老深为震撼,小渡儿哪里是能被关住的人啊?

他浑身上下八百个心眼子,可从不会让自己吃亏。

想到这里,余老稍稍安了安心。

但以他对王爷的了解……

“周遭没人了?”

“没人了,”崔渡挑眉,“但影子的功力在我之上,他若隐匿功法,我是无法发觉的。”

“哦。”

此刻的影子抱胸立在远处房梁。

“先是查探内室,而后要说悄悄话,”影子稍稍歪头,面纱下唇角微勾,“公子啊,你到底,想做什么呢?”

“我瞧着,”余老的语气有些莫测高深,“王爷倒是真的想把你关起来。”

“嗯,”崔渡点头,“他确实是。”

余老:……

“真的啊?”余老面露担忧,“那你……”

“我不能当真,”崔渡似是笑了一下,“我若当真,那这事儿就真成真的了。”

所以,他一直在插科打诨,在谢临洲面前将所谓的禁足、锁链当成玩闹。

表现得毫不在意。

“这事儿若成了真的,”崔渡垂眼,“王爷不会开心的。”

余老:“你不是说这是王爷想要的吗?”

“是他想要的,”崔渡眸光放空,“之后呢?”

“什么?”

“把我关起来,之后呢?”

崔渡看向余老,扯唇:“看着我日渐消沉,看着我眸光黯淡,看着我强颜欢笑么?”

余老欲言又止,沉默下来。

“他会疯的。”

崔渡眸光逐步漫上清明。

“世人皆有执念,行进时,一门心思想要得偿所愿,幻想着可以心满意足。

“可走到终点,面对的,更多的只会是怅然若失,茫然无措。

“我不想让王爷走上这条路。”

所以,崔渡在谢临洲的“狠话”“威胁”“冷语”出口之前,用所谓的话本和亲近搅乱了他的思绪。

让他心里只生出温情,怜惜,熨帖……

把那些会把崔渡和他自己都拉入深渊的危险声音,按死在心底。

然后,奉上爱意,送他真心,予他心安。

助他,扫尘去障。

余老听完,眉头皱着,面露心疼:

“那这可,苦了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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