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师父认为我苦么?”崔渡笑起来。

“苦的是王爷。”

崔渡的声音低落下来,声调也缓了缓:

“进王府那日,我与王爷都将其视作诀别。”

崔渡目无聚焦的看着某处,像是在讲一个很久很久以前的故事。

“心悦之人就在眼前,他伤病在身,时日无多,于是对这份感情缄口不言。

“山庄都修好了,他有的是机会把我带进来。

“但他没有。”

崔渡抬眼,眸中水雾朦胧,他看向余老:

“师父,你说,若非我主动留下,他在送我离开时,心里会想什么呢?”

“拖到病发的那一刻,他会否有遗憾和不甘呢?”

崔渡问余老,问他自己,也问,前世的谢临洲。

余老没能言语。

“对于王爷来说,”崔渡眉眼带了笑意,“我留下来,待在他身边,是一个……”

他想了想措辞:“偷来的,缥缈的,不真切的事情。”

“他欣喜,但不安,于是惶恐,怕这一切是黄粱一梦。”

所以他想把崔渡牢牢握在手心,想把人关起来,但他又舍不得。

于是,他纠结,割裂,没有安全感。

那崔渡就给他安全感。

“我要陪着他梦醒,让他明白,这是毋庸置疑的现实。”

“可,什么时候,梦才会醒呢?”

余老轻声发问。

“王爷不会一直如此的。”崔渡笃定。

便是当下这般境地,崔渡仍旧可以拜官入朝,随性而为。

谢临洲表面不同意,哪次真正阻止了?

崔渡把自己从当下的情绪抽离出来:

“等到王爷理政,掌军,他心里就不会只翻来覆去的想我了。

“他的心,会装下朝堂,会去往边境,会承载社稷。”

“我想做的,”崔渡笑着,“就是在他满心满眼都是我的时候,尽最大努力,让他开心。”

“你的意思是……”

余老的表情有一瞬的迷茫,他不确定般开口:

“王爷之所以会这般,是因为,他……太闲了?”

崔渡:……

崔渡:……

崔渡:……

第85章 去给王爷找点事儿

崔渡起身就往外走。

“欸,”余老在他身后喊,“干嘛去?”

“师父不是说王爷太闲了?”崔渡没回头,伸手挥了挥,“我去给他找点事儿。”

余老:……

探访内室方才被打断了,这会儿正好再去一趟。

崔渡经过听松苑。

高公公等在院中:“公子,午膳准备好了。”

行,崔渡心道,先用午膳。

*

陈留县,客栈。

云良端着食案进来。

“阿云。”

廖北川接过。

“你好些了么?”

“没什么事,”廖北川笑着,“余神医的解药很管用。”

廖北川的内伤好得差不多了。

云良默了默:“明日就是第十日了。”

“啊,”廖北川挠了挠头,没太在意,他拉着人坐下,“这里距离上京只有二十里。”

“我们吃过饭就赶路,很快就能到你说的山庄了。”

“我一人去,”云良神色认真,“京畿危险,你不要露面。”

“你取了解药之后再送回来吗?”廖北川不解,“那之后呢,我们去哪?”

云良垂眼,眸光落在左下方:

“我们找一处安全所在落脚,观朝堂动向再谋之后。”

桌案上的手被握住,云良抬眼看向廖北川。

廖北川弯唇:“听阿云的。”

饭后,云良端起食案向外走:“我去煎药,会晚些回来。”

“好。”

余老给的药方,云良一直收着。

每日都在煎给廖北川喝。

云良开门出去了。

两炷香后,窗外传来细微响动。

正在提笔写着什么的廖北川抬眼望了过去。

窗子被打开,一羽海东青的翅膀正在收势。

“阿青!”廖北川惊喜。

“你从鹰坊来?有没有被发现?”

他看了看鹰绊上的信筒,挑开蜡封,取出了一小截密信。

他展信,看着细密的小字,眉峰微微皱着。

国师去了海上啊,是要走海路回北燎么?

王庭那边……

密信被放置在桌案上,廖北川盯着密信的轮廓,像是在思考对策。

他已经不怎么理会王庭来的信了。

北府宰相和惕隐大人一直在试图联系他。

他以残命之躯苟活于世,

本不想牵累他人,也早起了永不踏足草原之心。

北府宰相也是王族中人,念着前国主的情谊,一面不满阿吾提戕害手足的作为,一面尽己所能暗中相护阿勒川。

虽然没能阻止国师下毒,但好歹助他出逃了。

雪归之毒。

北府宰相原本以为阿勒川只能听天由命了,却不想,得了大虞有人在为他解毒的消息。

而惕隐大人日渐不满阿吾提对大虞挑衅,试图挑起两国战争的行为。

惕隐大人掌管宗室事务,在他眼里,国主好战,将会给北燎百姓带来灾难。

他起了易主而臣之心。

草原民族的国主同中原不一样。

中原尚正统,崇皇权。

草原民族看重的是国主能否服众,能否给国家带来更大的利益。

因此,中原君主不贤,文臣武将或可死谏。

草原国主若是失了民心,则会面临被推翻被取代的局面。

惕隐大人不满阿吾提久矣,再度上门游说北府宰相。

“国主破我北燎近十年安居安稳,实为不仁;残害手足,狠厉无常,可谓无情;令我草原儿郎前线赴险,是为不义。

“国主失德,何不另遵阿勒川为王?”

于是,廖北川收到了密信。

夺权啊。

若是之前,他确实无此心思,也无此寿数。

但若他的毒能解,他也想同阿云一起,光明正大、潇洒恣意的活着。

而不是躲躲藏藏,朝不保夕。

没有活路,那便只能去争个活路。

他提笔回信。

一切,还是等毒解了再做谋算罢。

*

崔渡推开了书房门。

他径直走到书架前,没有半分犹豫,伸手压在了那本厚书上。

咔嗒——

熟悉的齿轮声响起。

旁侧书架裂开了一道缝。

崔渡在书房内取了烛台,推开书架门,走了进去。

先是一道向下的石阶。

两侧墙上同样钉着壁灯,但烛火未燃。

崔渡边走边点灯,顺着烛火和壁灯的亮光继续走。

下到平地之后,脚下的路转了个弯。

崔渡隐约看到了界画上的那些小格子。

这里太黑,看不真切。

小格子像是一个个小房间,排列在一处。

每个房间对面的墙上都插着一根火把。

崔渡拿烛火点燃了一根火把。

随后,将火把拿在手里,边往里走,边燃火把。

大约走了十几丈,一排火把照亮了此间境地。

小房间一间挨着一间,木栏杆连成片。

房间里无一例外堆砌着各类刑具,枷,杻,钳,锁应有尽有。

有的房间还有十字木架,上面挂着锁链和绳索。

刑房啊。

崔渡只觉震撼。

而后真切地升起了一个疑问——

茶楼说书先生和话本书会先生莫不是曾做过山庄工匠?

不然,对于山庄内室的描述何以如此贴切?

崔渡走到了头,确认了一番没有前路和机关。

看来,书房通往的是这些小格子。

那听松苑和枕烟阁,甚至花园假山等地的入口自然会去到不同的小格子。

这山庄,到底修了多少内室?

他就一个人,关得过来吗?

崔渡靠近一间刑房,点燃了这一间立柱上钉的壁灯。

他将火把放下,拿起壁灯上的烛台。

木栏杆上没挂锁。

吱呀——

崔渡推开栏杆走了进去。

房间中央有一个小书案,崔渡点燃了桌案上的烛台。

刑具挂了两面墙,他举着烛火细细打量。

整个房间一尘不染,不像是尘封地底的样子。

看来是有人按时打扫。

转到房间另一侧,崔渡见到了一个格格不入的物件。

这里面的“床”不是床板和干草,而是一张墨玉榻。

榻上垫着暗红色的织金锦,其上铺着冰丝凉席。

崔渡出了房间,又进了一个。

房间立柱上的壁灯一盏一盏亮起。

崔渡有些累了,在其中一个房间的桌案旁坐了下来。

他的手抚过桌沿,目光落在墨玉榻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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