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舜蒼笑著不言,為我整了整衣衫,然後說︰“我們回去了。”
我點點頭,任由舜蒼拉著往前走。
微涼的風灌入我的紅翎袖,我的思緒愈發得清醒,我漸漸明白,千塚的事,我已經沒有立場插手了。
我跟舜蒼走著,欲從南天門下界,正巧路過南玉以前的居所。孤竹小築內還是浮動著淡清的竹香氣,不同于其他仙宮的縹緲,這里倒像一處人間仙境。
我原以為里面沒人,但聽小築中傳來一陣野獸的吼叫。按照以往劇情來說,那必然是一聲驚天動地的長吼,撕破這平靜如水的夜,出乎意料,這一聲吼叫真是極盡了淒慘委屈和婉轉。
“喵嗚——”
我聽著這個熟悉的叫聲,頓覺一陣無語。青竹竹影晃動,竹葉簌簌飄落。從重重的竹影中竄出來一個巨大的黑影,沖著我這邊的方向火速飛奔過來。
矯捷的身形如豹,從黑暗中伸出兩只毛茸茸的大爪子,沖著我撲了過來,我覺得它這一爪子下來,能把我壓到窒息。
還不及我想該如何避過這樣的一個虎抱,舜蒼側了側身,伸出食指恰好點在它的眉心上,它所有的撲勢都已退散,“喵嗚”一聲,捂著臉摔到了地上,疼著在地上打滾。
我頭疼地扶著眉骨,叫了聲“大白”。
大白一聽見我叫它,霍地一下從地上站起來,興奮地看著我,動動大耳朵,又用它的尾巴踫了踫我的臉,嘴咧得老大,似乎是在笑。
舜蒼問︰“它認識你?”
我點了點頭。
大白一看我承認了它,似乎更加高興,沖著我又喵嗚了一聲。我覺得嬌鶯兒那樣的小黑貓都沒有它會賣萌。
我心里軟軟的,過了那麼多年,大白還沒有忘記我。我伸手摸了摸它的頭,說︰“你怎麼跑這里來了?”
大白喵著轉了一圈,又轉了一圈,頭望竹林深處努了努,又討好似的蹭了蹭我的手。我一本正經地教育他︰“你要記住你是只老虎,不要再學貓叫了!”
大白很委屈地喵了聲。
“大白。”
忽聽有人喊它,我循著聲音往竹林深處望過去,就見那一抹淡紫色的身影,如一塊含霞的紫玉,謂之玉中的溫雅君子。
萋萋結綠枝,曄曄垂朱英。那時的風搖動著青翠的枝,南玉便站在那依依擺擺的竹影中,一襲無塵的紫袍,披著天地清霜,半山寒色。
手里還拿著一棵大白菜。
想必這就是大白如此委屈的原因了。
57.情塚(三)
幽幽翠竹下,猶如人間仙苑。
大白臥在我的腳邊,爪子上捧著一個大白菜,舔了舔, 哧 哧啃了起來。
南玉又扔過來一棵大白菜,淡道︰“白菜,還很新鮮。”
我捏了捏手中的茶杯,說︰“你的日子還很悠閑。上次見你還是在殊月國,這些年過得如何?”
“好不好都過著。”南玉說,“你跟帝君也算修成正果了。我記得你們之前還未成親,未來可有打算?”
我臉一紅,解釋道︰“他的魂魄還未穩定,等拿到七枝燈,我再想辦法把他的肉身從離怨界拿出來,成親什麼的以後再說。不急…不急的…”
“尊上,世事有太多的變數,一切還是早做打算。就跟以前帝君進離怨界…不也是始料未及的事嗎?”
我臉色變了變。莫不是南玉跟秋離當朋友當久了,也學會了秋離哪壺不開提哪壺的本事?
舜蒼看了看我,道︰“原來你還不是我的人,怪不得那麼多人總想著欺負你。”
我︰“…”
這麼嚴肅的時候就不要這麼不正經了吧。
叮咚的流水聲潺潺動聽,回響在靜謐的夜。
變數,南玉說得真好。若從前沒有那麼多變數,南玉和千塚現如今應也是一對令人欽羨的神仙眷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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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界常設一位孤星君,這位星君是自早就有的,算算年歲也是遠古的神了,只是孤星君命中帶煞氣,凡是跟他有掛鉤的人全都會倒黴,他便常常孤身一人在孤竹小築中避世不出。
無人願跟孤星君親近,所以這個倒黴的孤星君就連隕滅都無人知曉。直到天界的紫陸星君閑來無事推算北斗星位移規律時才發現…孤星君已經不在了。
紫陸星君深覺不妙,便將此事上稟天帝,天帝頭疼了一陣,便吩咐紫陸星君下界去尋替代孤星君的人,找到那人便可即日封他為仙。
紫陸星君找到的人就是南玉。
南玉命中帶煞,而且煞氣特別厲害,按紫陸星君的話說,“我活了上萬年,從未見過哪位天煞孤星的命格能跟南玉一樣那麼硬”。我姑且認為這是他對南玉的誇獎。
紫陸星君找到南玉的時候,南玉已經將他近親克死得七七八八,家中僅有一個年邁的老母尚在人世。
紫陸捧著孤星君的仙印去請南玉。
據紫陸星君透露,說他第一次見南玉時,南玉是一身粗布的褐色長衫,立在那里就像站滿烏鴉的枯樹,看上去就很晦氣,面容清俊不假,只是眼神頗為呆滯。
紫陸星君先是表明了身份,恭恭敬敬地請南玉去當神仙,能得這般待遇的,天界只有南玉一個。
南玉沒正眼瞧他,木著臉關上了門,沒跟紫陸星君說一句話。
我估摸著,當時南玉可能以為紫陸是走江湖的騙子,故才沒有理他。
紫陸在一個小他好幾萬歲的後生門前踫了一鼻子灰,心情頗為不爽,但南玉謝絕此事,難道他還能跟強盜強娶壓寨夫人那樣逼南玉成仙不成?
紫陸想再去尋個命中帶煞的人,哪知走出去沒多遠,就從山坡上摔下來,一把老骨頭跌了個結實,差點沒給摔碎。
紫陸顫巍巍地休養了幾日,臥榻中也深深思索了一番,紫陸覺得南玉這個煞氣實在無人能及,這孤星君的職位,除了他也找不出第二個人了。
等休養得差不多,紫陸學著人間的規矩,帶著紅布包的禮物去拜會南玉,想在誘南玉成仙的方向再努力努力。
哪知開門出來的南玉已是披麻戴孝,六月里如披了隆冬的深雪,黑碌碌的眼楮在紫陸星君手上的喜禮上轉了轉,木著臉再次把門關上。
紫陸星君深覺無力,他怎會料到這短短幾日,南玉的老母親就去世了呢?
紫陸看著自己的喜禮,覺得引南玉成仙的事恐怕懸了,他是不得不再去尋找下一個目標了。
正當紫陸星君打算放棄的時候,南玉找上了門。
南玉鐵青著臉,只問︰“成仙,能化了我命中的煞氣嗎?”
紫陸星君連忙說行。
紫陸星君怕他這股子煞氣帶到天上去,便讓南玉先入道,待化了身上的煞氣之後,他再來接南玉。
之後南玉就遵從紫陸星君的指引修道,借孤星命格的光,道觀里的人都因他的煞氣而英年早逝,最後南玉混成了道觀的道長。
他“送”走了道觀里的所有人,孤身一人守著一個道觀,修了七生七世的仙,方才把自己的煞氣化了乾淨,被天界迎為仙君,封號衡蕪,賜居孤竹小築。
天帝冊封南玉時實在找不出何事讓他做,想到南玉不用動手就能讓人死于非命的本事,索性就讓南玉下界輔佐魔界斬惡妖除惡魔。
如此一來,南玉就相當于天帝派到我魔族的使臣,幫助我們平定禍亂,本是好事一樁,但那時的我心胸比較狹隘,總覺得南玉是天帝派來刺探敵情的奸細,遂派人多番從中作梗。
但當時的南玉命中已無煞氣,頂多只會讓人倒黴,根本就沒有站一站便讓人死于非命的本事了。他本人又不嗜好殺戮,所以對斬妖除魔的事並不上心。
南玉見我多番阻撓,知我不願讓他插手魔族事宜,他便只掛了個仙君的虛餃,在我魔界游蕩著意思意思,待一定時日過後就回天界交差了事。
我尤其欣賞南玉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的態度,便允許他在我魔界來去自如。
也正因如此,南玉才會叫千塚瞧見。
後來千塚曾跟我說過,說她見著南玉那日是在魔宮所依的連璧山。
彼時的千塚還未化成人形,九尾狐一族小母狐狸中,獨獨千塚的性子有些潑皮。千沉在我宮中當差,千塚也常來魔宮玩耍。
連璧山對千塚來說簡直就像一座從未發掘的寶庫,因此千塚在連璧山里干了不少混賬事。我記憶尤為深刻的一次是千塚拿著能夠聚光的透松石在連璧山的螞蟻窩邊...烤了一天的螞蟻...
那時南玉聽聞連璧山的景色極佳,便來向我求一枚通行令。我自是不會拒絕,讓人送了南玉進去。
南玉一腳跨進山門,千塚就覺得頭上被濃郁的樹葉遮住的兩片雲彩變得有些暗。不過那時的千塚只顧著將百年的參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