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9 章節

大樹上蜿蜒的藤蔓扯下來,她想編一個很大很大的網,能套野獸玩的那種。

片兒雲變得越來越黑,濃得像化不開的墨,隱約有雷光在濃雲中竄動。

南玉面對這樣的天氣早已習以為常,十分淡定地變出一把傘來,撐在頭上。他去一個地方,打雷下雨算是好事,偶爾也會有十分凶猛的冰雹揚沙。

據說他出生那天人界發生了千年難遇的日蝕,之後,他所在的那個鎮子連著三年大旱,顆粒無收。這種煞氣簡直比秋離的劍氣還要厲害。

如今打個雷下個雨什麼的已經難以引起南玉注意。

千塚也該那日倒黴,說到底還是與南玉無關,那天千塚遇上了生平第一次的雷劫。

九尾狐一族向來要比其他族群優秀上許多,只因九尾狐生下來受到的雷劫就要比其他族群多,久而久之,令人聞則色變的雷劫在九尾狐那里也算不上什麼,故千塚並未在前輩那里聽過渡雷劫的妙招。

當第一道雷劈焦了千塚的九條尾巴,還坐在地上編網的小狐狸忽然意識到她可能遇上雷劫了。

可她的確不知道該怎麼辦,傻乎乎地看著第二道雷劈焦了自己的耳朵,到了這時她才知道要跑。

她開始在連璧山里瘋狂地竄奔,片兒雲里養著的雷一道一道劈下來,有的被千塚險險躲過,有的則劈到了她身上。

雷電打在身上,燒得皮毛焦黑算是輕的,有些甚至能將一塊肉皮烤熟,烤得流油,就差一撮佐料,便能得一頓美味的狐狸肉了。

可那般嬌性子的千塚居然也不哭,只顧著跑,跑的速度極快,像個箭頭子一樣嗖嗖在林間穿梭。

南玉剛成仙不久,自認不出片兒雲是小妖渡劫的表現。他看見雷電鑽到了林子里,心中只恐雷火劈著了林子,把我的連璧山燒個精光,他以為是他帶來的黴運,遂趕緊去查看狀況。

南玉腳下騰雲,貼著地面便往片兒雲底下跑。

還未等他跑近,便見那林子里竄出來一團黑影,白閃閃的光劈到黑團子里,聽著一聲極為慘厲的驚叫,黑團子上面冒了一股子青煙。

南玉正在驚愕之際,那個黑團子便沖他撲了過來,一下就鑽進了他的懷中,身上還伴著一股烤肉的香味。

緊隨黑團子而至的雷電已經來不及收回,直直就往南玉身上劈過來。南玉幾乎是出于本能的轉身,將懷中的黑團子護住,用背部迎上了雷擊,瞬間將南玉的肩頭劈了個焦爛,腳下一陣酥麻,便栽到了地上。

那是最後一道雷劫,南玉替黑團子受了。

小狐狸醒的時候是在一個山洞,旁邊還燃著一堆篝火。

她看見明熒熒的火光,嚇得渾身一哆嗦,趕緊檢查自己的狐狸腿還在不在,結果看見自己身上全部都纏上了紗布,整個身子被裹成了面團子,唯留了一雙黑耳朵在外頭,模樣滑稽得可愛。

她睜著眼楮想看看周圍的情況,就見南玉正蹲在她面前仔細地打量她,表情就像見了一個極為新奇的東西,想一探究竟。

小狐狸蜷起來身子,哆嗦著說︰“你!你干嘛!”

南玉睜了睜眼楮,說︰“你還會說話。”

小狐狸這才想起來原是南玉救了她,心里一陣欣喜,但又有點害怕,以至于僵著身子,不知道怎麼辦。

南玉以為小狐狸怕他,又恐自己的煞氣殃及小狐狸,便拍拍手站起來,理了理袍子的灰塵,淡道︰“只是皮毛受了點傷,沒有傷到要害,歇一會兒你就回家吧。”

想到自己經歷的雷劫,小狐狸還有些後怕,縱然知道自己已經無礙,她的腦子一時也有些遲鈍。

南玉說話時,她正想著雷劫中的可怖場景,待到回神時,空曠曠的山洞里只有跳動的篝火,山壁上有一團黑影,只能看出她耳朵的輪廓,還有水珠滴答滴答擊石的聲音。

她糯糯地喚了聲“恩公”,卻沒有聽到回應。

她的恩公並沒有記住她。

若說恩公對此次經歷還有些印象,那些印象也僅僅是讓南玉記住自己生平第一次被自己招來的黴黴雷劈了個正著,也是生平第一次“被”英雄救狐狸了一次。

58.情塚(四)

千塚對南玉念念不忘,她又不肯承認,只覺得自己欠了南玉的一份恩情,所以必須得找到南玉。

她九尾狐一向是重情重義之狐,這份恩情是要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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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璧山非尋常人可入,千塚要找人,只需問問便知。那日去連璧山的只有南玉一人,千塚倒沒有因弄錯人而扯出一段狗血的風花雪月。

千塚來問時,恰逢千沉在我宮中當差。

我正幫我的父君批一些折子,千沉侍奉在旁,為我研著朱墨。千塚小狐狸打著滾進來,裝作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這里瞅瞅那里瞅瞅,只在我眼前打轉。

千沉見她在殿中撒歡,板著臉將墨錠放下,斥道︰“殿下事務繁忙,你別在這里搗亂,自個兒去玩。”

我那時被沙雲荒的歸屬問題搞得頭疼,看著折子也心煩。

父君想看我如何處理此事,我腦子簡單,便只覺這是我魔族土地,堅決不可割讓。父君贊了我幾句“年輕真好”,便不再同我說話,把他前幾日批過的折子全叫人換成新的送來,讓我分析一下其中玄機。

我…我懂什麼玄機…

籠統不過是些匯報沙雲荒歷史的折子,我只當史書讀了,看了回熱鬧,到最後啥也沒看出來。

我看見千塚小狐狸的白毛耳朵變成了黑毛耳朵,身上的毛發也少了些,許是近來天氣熱,她開始掉毛了。我見她就覺得好玩,便撂下筆,對她招了招手。

她一向不大聽話,最討厭我順她的毛,那日我一招手她就蹦過來了,跳到我懷里說︰“殿下,我前幾天去連璧山玩,好像見了個人,你說是不是我們連璧山疏于防範了?”

我當時不知道她是想套我的話,只順著她回答︰“約莫是天界的衡蕪仙君。”我一想到南玉,就有些憤憤︰“這個掃把星,我就說他來了沒好事!他一走我父君就要檢查我課業,這邊又考我批折子,真是倒黴倒黴倒黴!”

我越說越惱,看著案上的奏折就有些懨懨的,覺得自己真不是一個當統領的料子。那時我只顧著惱,沒有注意到小狐狸。

我神思飄忽,只聽小狐狸嘟囔了一句︰“他竟然還是個神仙…”

千沉將小狐狸從我懷里拎出來,然後扔了出去。

千沉回來,替我把奏折展開,依舊板著張臉說︰“殿下早晚要熟知魔族事務,早些總比晚些好。如今樓輕也被封了天界的將軍,不再與我魔族為敵,魔尊的意思是殿下不必再去建武神宮了,把心思放在魔族的事務上。”

我有些不滿地摸了摸鼻子,然後把折子拿起來,沒有看他,說︰“哎呀知道了,我不去了行嗎?”

千沉再說︰“舟卿神君不是值得托付之人,仙魔有別,殿下不要太執著于此。”

我將折子一摔,道︰“你煩不煩啊!”

千沉低下頭,沉默不言。

現在回想起來當時的態度,我都有些懊悔。

我父君一早就看出君禹靠不住,不大願意我與他來往,為此我和父君之間平白生出很多嫌隙。

那時我正處于極為低迷的時期。

魔族的事務一直不上手,倒追君禹的事也不見他有個回應,天界的離華公主和雲舒公主還處處給我使絆子,回到宮里跟父君沒說上兩句話就會吵起來,每天都被這些瑣事煩著,自也沒有暇余時間去關心千塚。

後來我才找到那會兒低迷的原因——南玉來過連璧山。

如果我早知道千塚對南玉有意,沖這個倒黴的勢頭,我也會反對反對。只是當我知道千塚心意的時候,已經晚了。

我有很長的一段日子沒有見她,那夜我睡得正酣,殿中燃著千沉新調的香,可以安神,治了治我那段時間失眠的臭毛病。

我睡得沉,迷迷糊糊中就覺得有個白影晃來晃去的,過了一會兒,我便覺背脊上生生一疼,像被刺了一劍,冒著一身冷汗從夢中醒來。

我這邊還沒搞明白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只見千沉從殿外破門而入,怒容在燭光下十分駭人,我從未見千沉發過這麼大的脾氣。他廣袖一揮,地上蜷縮的一團白影就被他重重地甩到了牆上。

白團撞到牆上的那一刻,我聽見了脊骨碎裂的聲音,心里驀地一緊。

千沉看了看我,然後趕緊背過身去,道︰“是臣失禮了,待臣了結這個孽障,臣聽憑殿下處置。”

我定楮一看,那白團居然就是千塚。她手里還緊緊攥著一根紅瞳白毛的孔雀翎,沾著點血星。她將孔雀翎護在懷里,死活都不肯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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