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种纯粹力量的绞杀中,他的短刀在对方那数十斤重的双手大刀面前,劣势明显。
而且自己这一群人刚刚在山上经历了生死搏杀,正处在最虚弱的时候。
“既然人已经救下,就没必要现在硬拼。”
苏棠的脑子智商何其之高,根本不受对方的情绪挑拨。
眼看着赵大彪长刀上的巨力如同海啸般压来,苏棠不退反进,借着对方施加的恐怖力道。
他手腕猛地一松一转,短刀刀刃顺着对方的长刀刀脊,“滋啦”一声划出一道令人牙酸的刺耳摩擦声,擦出一溜耀眼的火花。
借着这股滑腻的卸力,苏棠脚下宛如踩了泥鳅,身体轻盈得像一片被狂风吹起的落叶,极其丝滑地抽身而退。
但即便如此,肩头仍旧是被那一刀的余威给撕开了一道口子,鲜血晕染顺着手臂一滴滴的落下。
“呼——”
赵大彪那势大力沉的泰山压顶,顿时失去了目标,长刀带着恐怖的劲风,“砰”的一声狠狠劈砍在了苏棠原本站立的泥地里,砸出一个大坑,泥土混合着草屑四下飞溅!
苏棠则已经稳稳地飘退到了三步之外。
他随手挽了个刀花,将精铁短刀贴在小臂上,身姿挺拔如松,低头看了看自己被划开了一道口子的左臂。
还好伤口不深,不用理会。
空气,在这一刻,仿佛彻底凝固了。
赵二丙和那群地痞流氓,张大了嘴巴,呆呆地看着这一幕,顿时有些不敢置信。
他们是见过赵大彪杀人的,深知赵大彪出手向来要见血,原以为会看到苏棠身首分离的画面。
但是他们万万没想到,苏棠居然能够完好无损的挡下赵大彪一刀?!
苏猛和赵铁也比赵二丙他们强不了多少。
方才苏猛甚至都以为苏棠必死无疑,就是他都没把握能够从赵大彪手里救下赵铁后全身而退。
但是苏棠真就那么完好无损的躲了过去!
赵大彪缓缓将长刀从泥土里拔了出来。
他没有再继续追击。
因为他从苏棠的眼睛里,看到了一种让他极其不舒服、甚至隐隐有些忌惮的东西。
——那是真正见过大场面,才会拥有的绝对冷静!
“好个苏老二……”
赵大彪胸膛起伏,突然咧嘴笑了,只是那笑容怎么看怎么残忍。
他将大刀扛在宽阔的肩膀上,用一种看猎物的眼神上下打量着苏棠,声音嘶哑而低沉
“看来……韩捕头也有看走眼的时候啊,你这身手,可不是靠银子能砸出来的。”
苏棠嘴角微微一扬,带着一个极为古怪的笑容回应
“过奖了啊彪哥,出来混总得有两把刷子傍身,不然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你说对吧?”
不知道为什么,再说出彪哥两个字的时候,赵大彪感觉苏棠好像在憋着笑。
这种情况下还能如此轻松,苏棠的这种反应让赵大彪脸上的横肉再次猛地一抽。
两人隔着三步远的距离,目光在半空中再次激烈交锋,周遭的空气仿佛都要被这股无形的杀意给点燃。
“有意思,再接我一刀!”
苏棠闻言身形未动,只是看着赵大彪持刀的右臂,隐隐也有了一抹殷红渗出,心里大致有了一个猜测。
“彪哥神勇无敌,我哪里是你的对手,还是算了吧。”
赵二丙最是看不出眉眼高低,根本看不出来自家大哥旧伤未愈,犹自叫嚣
“算你妈个头!大哥砍了他!”
赵大彪头都没回,眼角余光扫了赵二丙一眼,那阴冷的目光让赵二丙打了个哆嗦。
“你倒是有两分眼力,既知不是我对手为何还要拦我?”
苏猛此时也站到了苏棠身侧,柴刀已然握在了手中,苏棠则是满脸无辜的笑道
“我可不是苏猛大哥这巡山小队的,这头熊瞎子,我出了大力,也该有我一份吧?”
苏棠站在原地,那柄被磕出一个黄豆大豁口的短刀依旧稳稳地捏在手里。他嘴角挂着笑,可这笑意却一点没进眼睛里。
他这是在主动示弱,给对方递台阶。
赵大彪是什么人?从北境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老兵痞。
他眼皮微微一跳,目光在苏棠那张平静得有些过分的脸上刮过,又扫了一眼旁边双目赤红、已经把手按在弓弦上的几个猎户。
这群泥腿子,已经被逼到了绝路上,真要硬抢,那就是不死不休的烂仗。
赵大彪心里迅速盘算,自己带在身边的这二十几个村痞流氓,打个顺风仗、欺负欺负老实人还行。
真要跟这群刚生撕了熊瞎子的杀才拼刀子,哪怕自己能把苏猛和苏棠全砍了,手底下这群废物也得死个七七八八。
更何况,他右臂里还带着前几日在恶阳岭留下的暗伤,刚才强行爆发那一刀,此时伤口已经开始撕裂般作痛了。
“为了半头熊,搭上刚拉起来的班底,不值当,日后逐个收拾也就是了。”
赵大彪脸上的横肉抖了抖,原本暴戾的神色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极其玩味的笑容。
他活动了一下略微发酸的右肩,单手握住刀柄,将那把沉重的厚背长刀“哐当”一声扛在了宽阔的肩膀上。
“有意思。”
赵大彪冲着苏棠点了点下巴,露出一口黄牙
“某家最是欣赏你这种有本事的年轻人,既然你小子有胆量开这个口,要分一杯羹,那某家也不能不给你这个面子。”
说到这,他声音顿了顿,目光如饿狼般环视全场。
“那便二一添作五!我拿四成!你和苏猛这帮兄弟,各占三成!”
话音刚落,他原本带着笑意的脸猛地一沉,四周的空气仿佛都跟着降了几度,语气更是阴冷得能刮下霜来。
“若是再有人聒噪不识抬举……”
赵大彪空出的左手在长刀的刀背上重重一拍,发出令人胆寒的闷响。
“那便要试试某家手中的刀,到底还锋不锋利了!”
从五成降到了四成,硬生生从老虎嘴里抠出了一成肉。
这个结果,已经是苏棠在动手前预料到的最好结局,毕竟对方手里捏着县衙的敕令,而且还占着上风。
“好说好说。”
苏棠脸上的笑意真诚了几分,右手手腕极其丝滑地一转,短刀由反握瞬间变回正握。
他痛快地抱了抱拳,连半点犹豫都没有。
“彪哥爽快!我这就把这头畜生给分了,天色不早,以免节外生枝!”
说完,他甚至没等赵大彪回话,直接转过身,冲着还在发愣的苏猛使了个极其隐蔽的眼色。
接着一把拉住旁边脸颊肿得像猪头一样的赵铁,大步朝着那架木爬犁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