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大彪扛着刀，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错愕。
他本以为苏棠还要再讨价还价一番，或者至少表现出一点憋屈和不甘。
可这小子居然答应得这么痛快？一刻都等不得就要给自己分肉？
“呵……终究是个没见过真血的雏儿。”
赵大彪心里冷笑一声，顿时释然了。
在他看来，定然是苏棠刚才硬接了自己那一刀，震得虎口发麻，心里生了惧意，这才急吼吼地想破财免灾，赶紧打发自己走人。
想明白这一点，赵大彪那点戒备心彻底放下了。
他大马金刀地重新坐回那张桦木椅上，冷眼看着爬犁那边的动静。
……
爬犁旁。
赵铁被苏棠一把拉过来，脑子里还是一团浆糊。
左脸火辣辣的剧痛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他刚才的屈辱，他死死咬着牙，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的音量低吼：
“棠哥儿！你疯了？！何必如此着急？就这么白白给了他们四成，岂不是太便宜了这帮王八蛋？！”
苏棠眼皮都没抬，手里把玩着短刀，眼神专注地盯着那头宛如小山般的黑熊。
“躲不过去的，现在翻脸，咱们太吃亏。”
苏棠的声音极低，透着一股绝对的理智。
“早分晚分都是分，闭上嘴，看我怎么分就完了。”
听着苏棠这毫无波澜的语气，赵铁满腔的邪火就像被一盆冰水浇灭了大半。
虽然心里憋屈得要命，但经过深山里的那场恶战，加上刚才千钧一发之际苏棠救了他一命，苏棠在他心里的地位，已经拔高到了仅次于苏猛的地步。
“好……我听你的！”赵铁闷声回了一句。
“你来剥皮，我手法不熟，别把皮子割坏了。”苏棠指了指熊尸。
赵铁虽然不解为何要在这个时候在乎皮子，但还是抽出腰间的剥皮小刀，熟练地顺着熊腹划开一道长长的口子。
猎户的手法极其老辣，刀锋游走在皮肉之间，发出“哧啦哧啦”的渗人声响。
不消片刻，一张巨大的黑熊皮就被完整地剥了下来，浓烈的血腥味瞬间在荒草滩上弥漫开来。
只可惜，这熊皮上伤口密布，尤其是那几处被铁羽箭射穿的洞口，周围的皮毛甚至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黑紫色，价值大打折扣。
苏棠看都没看那张熊皮一眼，直接拎着短刀上前。
“嗤——”
刀锋刺入厚实的脂肪层。
苏棠下刀极稳，而且动作异常仔细。
赵铁在一旁看得满脸疑惑。他发现苏棠并不是按照寻常屠宰那种大卸八块的分法，而是顺着某种特定的轨迹在切割。
很快，赵铁看出了端倪。
苏棠下刀的地方，几乎全都是围绕着刚才在山里，他射出的那三支铁羽箭命中的位置！
那些部位的肉，颜色比其他地方要略微深一些，并且带着一股微不可察的腥味。
苏棠将这几大块肉连着肋骨剔了下来，又手起刀落，将两只厚实肥大的熊掌齐根斩断，全部扔进了这一大堆肉里。
不多时，这头八九百斤的巨熊，就被分成了大小极其悬殊的三份。
其中最大的一份，堆得像个小坟包，足足占了整头熊肉的一半还多！而且两只最值钱的熊前掌全在里面。
赵铁看着这一幕，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要不是死死咬着舌尖，他当场就要骂娘。
这哪里是四成？这他妈都快六成了！
苏棠随手在荒草上蹭了蹭刀刃上的血迹，站起身，冲着不远处的赵大彪招了招手。
“赵大哥！分好了！”
苏棠一脚踩在那堆最大的熊肉上，指了指旁边破破烂烂的熊皮。
“那张熊皮子满是箭眼，破破烂烂的，进城也卖不上什么好价钱，便留给小弟，但是这份肉最肥，两只熊掌也都在这儿。”
苏棠顿了顿，语气里透着一丝讨好
“这份最大的给老哥你，如何？！”
坐在椅子上的赵大彪，一双鹰隼般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苏棠。
他刚才一直盯着苏棠下刀，生怕这小子在肉里藏什么猫腻。
可看来看去，苏棠割下来的全都是实打实的好肉，连最值钱的熊掌都舍得拿出来。
“算你小子识相。”
赵大彪心底最后一丝疑虑终于烟消云散。
给自己的这份肉，绝对超过了四成！
这个入赘的泥腿子，不仅识时务，而且极懂规矩！看来是真的被自己刚才那一刀给震慑住了。
只可惜这小子之前当着众人的面揍过赵二丙，若是不能收拾掉，日后怕是根本震慑不住青山村其他青壮。
也罢，看在他如此懂事的份上，让他多活几日也就是了！
“哈哈哈！”
赵大彪仰头大笑，笑声中满是志得意满的猖狂。
“苏老弟果然是年少老成，会办事！”
他站起身，将大刀随手丢给旁边的小弟，大手一挥。
“既然如此，某家也不是那得理不饶人的人！二丙！带着兄弟们，去把咱们那份肉收了！”
“好嘞大哥！”
赵二丙乐得后槽牙都快露出来了。
他带着十几个混混，提着麻绳和扁担，耀武扬威地走到爬犁前。
在苏猛和一众猎户那仿佛要吃人的愤怒目光中，赵二丙这帮人动作极其麻利，用扁担将那一大堆沾着黑紫血迹的熊肉和熊掌穿好，喜气洋洋地抬了起来。
“走着！闪开！别挡老子路！！”
一把撞开围在一旁眼里都快冒火的猎户，赵二丙大摇大摆的走了出去。
赵大彪见目的达成，不仅立了威，还得了最大的实惠。
他连看都没再看苏猛等人一眼，冲着苏棠随意地摆了摆手，转身带着这群地痞流氓，大摇大摆地朝着村子的方向扬长而去。
残阳彻底落山，山口的冷风更硬了。
……
“操！！真是便宜这帮狗杂种了！！”
看着赵大彪等人的背影消失在荒草滩尽头，赵铁终于憋不住了，狠狠地将手里的剥皮小刀掷在地上，一脚踹翻了一块大石头。
几个猎户也是满脸颓丧，眼眶发红。
拿着兄弟们的命换来的猎物，就这么被人生生抢走了一大半，谁心里能咽下这口气？
苏猛走上前，粗糙的大手重重地拍了拍赵铁的肩膀，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满是沉重。
一想到青山村的乡亲们以后都要被赵大彪拿着县衙敕令这把尚方宝剑祸害，苏猛就觉得胸口像是压了块大石头，喘不过气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