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别丧气了。”
苏猛沉沉地叹了口气，目光扫过这群死里逃生的汉子，声音沙哑。
“要不是苏棠刚才拼着受伤拦下那一刀，咱们今天不但要多送出去一成，赵铁这小子的命也得搭进去。”
苏猛转过头，看着一旁默不作声的苏棠。
“现在这已经算是最好的结果了，把剩下的肉收拾收拾，抬回村里。以后的日子怎么过……咱们从长计议。”
然而。
苏棠并没有接话。
他依然背着双手，目光直勾勾地盯着赵大彪离开的方向。
“嘿嘿……”
苏棠咧了咧嘴，发出了一声极轻、却极其阴险的笑声。
这突如其来的笑声，在凄冷的夜风中显得格外诡异。
“棠哥儿，你莫不是被气疯了？被人打劫了还能笑得出来？”
苏棠缓缓转过身，一改刚才那副唯唯诺诺的窝囊样，双眼微微眯起，眼底闪烁着狡黠的光芒。
他往前凑了半步，冲着苏猛和赵铁招了招手。
“猛哥，铁子。”
苏棠压低了声音，像是在说一个极大的秘密。
“你们猜，那头皮糙肉厚、连木箭都射不穿的熊瞎子，为什么挨了我三支箭，跑了没一会儿就四肢发软、被咱们给干掉了？”
苏猛闻言，瞳孔骤然一缩！
他是个老猎手，刚才在山里搏杀的时候就觉得不对劲。那熊瞎子的生命力太顽强了，怎么可能被三支箭就轻易放倒？
看着苏棠那副得意的神色，苏猛心里猛地升起一个极其大胆的念头。
“难道……”
苏棠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那三支铁羽箭的箭头上，被我涂了‘烙铁头’的蛇毒！”
苏棠的声音极低，几乎是贴着两人的耳朵吐出来的。
“我刚才分肉的时候，把中箭部位附近连带着被毒血污染的死肉，全都剔出来给了他们！”
“赵大彪他们若是正巧吃了那带蛇毒的肉，那可就怪不得我了！”
“嘶——”
此话一出，苏猛和赵铁同时倒抽了一口冰冷的夜风，浑身的汗毛猛地竖了起来！
他们万万没想到，平时看起来温文尔雅、不显山不露水的苏棠，竟然还藏着这么阴毒的一手！
这哪里是分肉？这分明是给人递催命符啊！
尤其是赵铁，反应过来后，刚才还苦瓜似的肿脸瞬间笑开了花，扯动了伤口也浑然不觉。
“干得漂亮！！活该！！我说你咋这么着急给他们分肉呢！”
赵铁兴奋得直搓手，压抑着声音狂叫
“最好把这群狗娘养的全他妈毒死！！”
看着赵铁那副恨不得今晚就去给赵大彪收尸的模样，苏棠无奈地摇了摇头，有些惋惜地解释了一句。
“别高兴得太早。蛇毒这玩意儿，一旦和肉类接触，加上高温烹煮，毒性会迅速丧失大半。”
苏棠摸了摸下巴。
“想直接把人毒死，那是够呛了，不过……如果没彻煮熟的话，那肉里的余毒，一旦吃进肚子里，窜个几天几夜的稀，拉得他们四肢发软、脱水半条命，那是绝对免不了的。”
听到不能直接毒死，赵铁眼里闪过一丝失望。
但转念一想，能让赵大彪那伙人拉得半死不活，那也是极其解气的事！
“再加上熊皮被咱们留了下来，也能卖不少钱，算上剩下的肉，若是卖的合适了，也不算少了。”
苏猛被苏棠这么一闹，压在胸口的巨石终于挪开了一条缝，心情顿时好转了不少。
“你小子……真是满肚子坏水。”
苏猛指了指苏棠，难得地露出一丝苦笑，随后精神一振，大手一挥。
“行了！既然吃了亏也找补回来了，咱们抓紧回村！”
众猎户虽然没听清他们仨嘀咕了什么，但看着三人神色轻松了不少，也都跟着提起了几分力气，拉着爬犁，趁着夜色摸进了青山村。
……
到了村口。
大伙儿各自散去，剩下的那点黑熊肉和死去的兄弟遗体，全被苏猛带人拉到了村正苏永旺的宅子里去处理。
苏棠正准备往二叔家走，苏猛却一把拉住了他的胳膊。
夜色下，苏猛的眼神极其凝重。
“苏棠，晚上吃过饭，你来趟我家。”
苏猛的声音压得很低，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决。
“这青山村的天要变了，赵大彪既然露了獠牙，咱们不能坐以待毙，有件要命的大事，我得和你商量商量。”
苏棠对上苏猛的眼睛，知道这位村里的猎首是彻底下定决心了。
他没有多问，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好，等我安顿好家里就过去。”
……
踏着深秋满是白霜的土路，苏棠转身朝着村子西头二叔苏二强家的院子走去。
还没走到门口，就闻到了一股浓浓的劣质煤烟味。
苏棠推开两扇门。
院子里点着一盏忽明忽暗的风灯。
昏黄的光晕下，一个瘦小单薄的身影正撅着屁股，跟着二叔苏二强一起，费力地摇晃着手里的大笸箩。
“骨碌碌——”
煤粉掺着黄土和水，在笸箩里滚出一个个黑漆漆的煤球。
旁边的墙根下，已经整整齐齐地码放了两大堆晾干的煤球，像是一座黑色的小堡垒。
“棠哥儿！！”
听到推门声，正在摇煤球的苏阳猛地抬起头。
这小半大小子脸上抹得全是黑煤灰，活像个刚从灶坑里爬出来的张飞，但那一双眼睛却贼亮贼亮。
一看到苏棠全须全尾地站在门口，苏阳欢呼一声，把手里的活儿一扔，倒腾着小短腿就冲了过来，抱着苏棠的腿就不撒手。
“棠哥儿你可算回来了！我都想死你了！”
苏二强直起酸痛的老腰，放下手里的笸箩。
看着侄子平安归来，老汉那张满是沟壑的脸上终于绽开了一抹如释重负的笑容。
他赶紧在围裙上抹了两把黑手，从屋檐下拽过一把缺了条腿的木凳。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快坐下歇歇！”
苏二强把苏棠按在凳子上，上下打量着他身上沾满血污和泥土的衣服，浑浊的眼睛里满是心疼。
“咋弄成这样？山里遇到大虫了？”
“都是畜生的血，没啥大事，二叔。”
苏棠接过苏阳递过来的一碗凉水，咕咚咕咚灌了半碗，依然用老一套的托词敷衍着。
“就是在卧牛涧那边，跟路过的山民做了几笔交易，换了点兽皮和山货。小花我也还给她爹娘了。”
苏棠抹了抹嘴，轻描淡写地把山里的凶险一语带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