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弛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没出声。
白雨菲看他这副样子,靠着门框拿车钥匙指了指他。
“怎么着,还有啥想补充的没。”
“没有。”
“真没啦?”
张弛别开视线去拿鞋柜上的手机,白雨菲笑了一声,声音不大,张弛听的很清楚。
“张弛,你这人啊,之前在鬼屋抱我那阵子胆子不挺大的么,咋一到说话就怂成这样了。”
张弛扭头看她,看见那双带笑的眼睛,声音不自觉低了下来。
“谁怂了,我就是觉得……你跟你妈说带同事回去,万一到时候那些亲戚问东问西,我怕我应付不过来。”
“怕啥,他们又不会吃人。”
“我不是怕那个,我是怕说错话给你丢脸。”
白雨菲歪头看了他两秒,把车钥匙揣进口袋。
“你现在这就已经很给我丢脸了。”
张弛被这话噎住半天没吭声,白雨菲转身往外走,脑后马尾晃动,他盯着看了一会,跟了上去。
楼道里飘着楼下住户炒菜的油烟味,夹杂着酱油和葱花香气,张弛跟在白雨菲后头下楼,脚步声在狭窄楼道里传出很远。
“白队。”
白雨菲没回头。
“嗯?”
“你家那些亲戚,好相处不。”
“不好说,看情况吧。”
“啥叫看情况?”
“看他们喝没喝酒。”
张弛觉得这回答信息量挺大,他没再追问,两人上了车,白雨菲发动引擎连上手机蓝牙,导航提示音在车厢里响起,张弛系好安全带,看着导航屏幕上弯弯曲曲的路线,心里有些说不清道不明。
玉龙县。
他有几年没回去了。
车驶出小区拐上主路,周末上午车流不算太密,白雨菲开的很稳,张弛靠着椅背看窗外,路边行道树不断后退,阳光穿过树叶缝隙照在挡风玻璃上,光影在他脸上晃动。
白雨菲忽然出声。
“你是玉龙县的?”
张弛手指在膝盖上不自觉蜷缩。
“你咋知道的?”
“我看过你档案。”
“你啥时候看我档案了?”
白雨菲语气平淡,只是在陈述一件事。
“你刚来一组那会,所有人档案我都看过,籍贯那栏写着呢,玉龙县城关镇。”
张弛沉默片刻,偏过头看她。
“那你咋从来没提过。”
白雨菲视线盯着前方路面,阳光从侧窗照进来,照亮她半边侧脸。
“你又没问。”
这话把张弛的话全堵了回去。
白雨菲趁着等红灯的间隙转头看他眼睛。
“张弛,我都有了解你,你咋不了解一下我呢。”
车厢里突然安静,只剩空调出风口轻微送风声,前面红灯倒计时一秒秒减少,张弛觉得心跳有些快。
他张了张嘴,觉得声音有些发哑。
“我……我没往那方面想。”
“哪方面?”
“就……主动了解你那方面。”
白雨菲挑起眉毛,红灯跳绿,她踩下油门。
“所以你就等我来追你,连个基本情况都不主动打听,你这算盘打的很精啊。”
张弛觉得冤枉。
“我没打算盘,我就是觉得你平时看着那么高冷,我要是瞎打听,万一你反感咋整,我刚到队里那会连你办公室门都不敢随便敲,你忘了么。”
“那是你自己怂。”
“行吧,我怂!”
白雨菲嘴角微动,很快恢复原状。
车子出了城区上绕城高速,两侧楼房被大片农田和厂房取代,视野变的开阔,远处山峦轮廓在灰蓝天际线下显现,张弛看着窗外倒退的景物,还在想白雨菲刚才那句话。
“我都有了解你。”
她了解他啥,档案上的籍贯年龄学历,还是平时在队里的表现,再或者是连他自己都没注意到的细节。
他想起刚去一组报到那天,白雨菲站办公桌旁翻材料,头也没抬跟他说过几句话,语气冰冷生硬,当时他还想这女的咋这么不好相处。
结果现在她在开车,他在副驾,两人正去她家参加家庭聚会。
这事发展很离谱。
车子又开将近一小时,窗外地貌渐渐熟悉,连绵丘陵和山脚零星村庄出现,远处有条依山而建的盘山公路,张弛知道自己离玉龙县越来越近了。
白雨菲在服务区把车停下。
“换你开,我歇会。”
“好。”
两人换了位置,张弛发动车子上路,白雨菲坐在副驾喝了两口水,脑袋靠在头枕上侧脸看他。
这角度她能看见张弛握方向盘的右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是何天成案子之后她特意留意的,那天拆引爆器时这只手非常稳。
“你多久没回去了。”
张弛想了想。
“大学毕业后就没回去了。”
“四五年了?”
“差不多吧。”
“咋不回去看看,不还有老房子么。”
张弛声音毫无起伏。
“有是有,但回去看啥,房子空的,街拆了,认识的人也走差不多了,你让我回去站老房子门口发半天呆,再开两小时车回来,我觉得这事挺傻的。”
白雨菲没接话,车厢里安静一阵,过了一会她出声,声音压的很低。
“那不是傻。”
张弛握着方向盘没回头。
车子继续开,导航提示前方还有二十公里到玉龙县出口,路两旁的山越来越近,山体覆盖厚厚植被,偶尔露出采石场留下的灰色裸露面。
白雨菲把座椅调直。
“到了先放你半天假。”
“啊?”
白雨菲低头按手机。
“我说给你半天时间,你想干啥干啥,想回老房子就回去看看,想逛街就逛街,晚上六点前到我家就行,我把地址发你手机上。”
张弛张开嘴想说话,白雨菲又补了一句。
“不许迟到。”
“好!”
车从玉龙出口下高速,收费站顶棚还是记忆中的模样,只是重刷了漆变的鲜艳,过了收费站路边景象变的具体,有新修的楼盘和工地,老护城河水面反光,岸两侧柳树比记忆中粗很多。
他把白雨菲送到家门口,那是栋独门独院的二层小楼,外墙贴着米黄色瓷砖,院里种着几棵桂花树,看着有些年头,白雨菲下车绕到驾驶座这边弯腰敲车窗。
张弛放下车窗看她。
“六点,别忘了。”
“忘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