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游龙当归海

上次渌水等金丹在北海大打出手,引得天漏海升,自此沧州坎水不束,四境横流,整片大陆河网密布,蜿蜒曲折犹如道道疤痕纵横交错。

  乔忘川静静立在空中,远风徐徐,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他这一次没有背剑,毕竟不久后就要化作螭裔,又怎么拿得起剑呢?

  他的寿元无多,但此刻却愈显年轻,即便一身神通尚未运转,他立于河网中心,那些坎水也会统统向他汇聚,气息腾变,坎水、府水与合水都在他身上流转不休。

  太虚之中,人影渐次聚齐。

  萧初庭、迟步梓、韩绫、慕容尾殿……他熟悉的、不熟悉的此刻纷纷赶来,只为一观当年在江南一战成名、旋即又销声匿迹的那位真人,到底是什么情况。

  他抬眼望了望天色,月行中天,银辉如泻。

  是时候了。

  他朝诸位神通点头,众人也纷纷回礼:

  “在下忘川,按着四国诸海仙修的约定,请来诸位观玄……”

  话音一顿,他瞥了眼萧初庭等人,语气平静地续道:

  “尤其修行水德的道友,或能从这其中得些裨益。”

  说完,在一片紧张好奇的目光下,他开始引动体内的神通。

  浓厚的阴云自无穷远方汇集而来,云朵色彩暗沉,其中有一条庞大模糊的影子不停穿梭,发出几声愤恨的嘶吼,仿佛在诉说着自己的不甘。

  【长云暗】

  这道神通堪堪出现,遥远的天边就有什么东西感应而来,自虚空中一点一点伸张手脚,金色和紫色一并而出,在他眼前凝聚。

  那物长二尺,圆满四尺,通体紫金,兼有青铜之色。无数青金色的玄纹在鼓身上起伏流转,金银二色的长棍分立两侧,光明闪闪。

  神雷玄音鼓!

  这一次他不在江南突破,而且玄沧也同阴司说好,不必替自己出手遮掩,这才有神雷玄音鼓响应,要来劈自己这紫金魔道。

  (原著里有讲过哦,不准说我没看原著)

  那银色的长棍凭空跃起,狠狠敲在色彩起伏的鼓面上,青金色的雷霆炸响,尽数向他轰来。

  忘川没有任何慌乱,顶着那滚滚玄雷,兀自演变神通。

  ‘无妨。在室当年受玄雷离火相杀而死,这玄音鼓来得正好,还能凑一凑玄雷的意象。’

  沧州山脉并不显著,可此刻忽然有山岳拔地而起,巍峨耸立,叹渊陷地,两险相叠,幽杳深深不知其几千丈,仿佛沟通那地底幽冥。

  【入坎窞】

  这道神通的显现让天空中的【长云暗】涌动起来,那道不断盘桓的影子突然钻出云层,裹挟着由乌云凝结的千里长河,决然地向这道“鸿沟”奔来。

明明还有三道神通未出,他强行掐诀,一点灿灿的金色自虚空中钻出,前两道神通被煅成一丝微弱的金性。

  忘川双眼一凝,那金性便附着在那龙躯的虚影上,长龙般的江河突然拥有生命般向“鸿沟”涌去。

  在一众人不解的眼神里,又一道神通从他身上寸寸剥离,却不是为了帮助其穿过“鸿沟”,反而与前两道神通妨碍起来。

  【恨江去】

  千里长河泄于一处!

  源头之水被掐断,天空中的龙影自然也被拦腰折断,金性更是如遭雷击,气若游丝起来。

  这到底是他的金性,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他如此折毁意象,摧折金性,导致他自己面无血色,宛如金纸。

  与此同时,金性的出现也引得神雷玄音鼓更加躁动,加之他的状态又不断下滑,在滚滚玄雷中难以自支。

  那金色的长棍在鼓面上猛地一砸,炸出万片紫金雷霆,狠狠劈在忘川身上,几乎将他化作一团焦炭。

  他没有去抵抗。

  神通的运转戛然而止,忘川也沉沉向下方的河流跌落。

  扑通。

  宛如焦炭般的身体坠入水中,随着江河方向往临洮湖飘去。

  神雷玄音鼓没有停息,依旧在空中不停砸响,鼓身震震,雷声隆隆,万千电光撕裂天穹。

  一种紫府眼睁睁看着忘川“身死”,一时间神色各异,尤其是与他相熟之人,都不太敢相信他会死的如此潦草。

  雷霆的轰鸣声在依旧回荡在诸位紫府耳中,北方有见识的紫府还算淡然,但南方一些散修则是心中震怖,他们此前无论在江南还是江北,见大真人突破从未见过这法宝,简直是闻所未闻。

  萧初庭呆滞地立在空中,一股悚然渐渐爬上心头,他那道【长云暗】在滚滚雷光中震荡不已,几乎要从升阳中飞出,让他性命也跟着不稳起来。

  如果他的感知没有出错,这法宝似乎对于紫金魔道天然就带有一股恶意,如果修士曾用过续途妙法,则更受其压制。

  ‘难怪……难怪北方皆言自修自性,那为何江南不曾见过…是阴司!祂们要收割金性,这才用大神通拦住了这法宝!’

  萧初庭心念如电,面色沉沉,可还没等他继续思考,一旁的韩绫却大声惊呼道:

  “那是什么?!”

  他猛地抬头,只见天际缓缓垂下一道白色的鱼线,直直地浸入临洮湖。

  ‘这是……【溪上翁】?!’

  萧初庭以【溪上翁】成紫府,借这道神通在江南各家周旋,对其最为熟悉,但仍然不敢置信,能引得这般动静,该是多大的神通……

  临洮湖旁,水面上生了一层薄薄寒雾,岸边则坐着一个高大的渔夫,面容模糊,空白一片,头戴斗笠,身披蓑衣,脚掌撑破布鞋,露出尖长的指甲来,旁边还搁着一根鱼竿。

祂太过高大,以至于这身装扮显得束手束脚起来,而且祂穿的不甚用心,就像一只野兽穿上了人的衣裳。

  但祂丝毫不在乎,甚至颇为享受,祂嘴角泛起一丝笑意。

  ‘当初策晋是抱着怎样的心情救下我的呢?’

  玄沧思索一小会便放弃了。斯人已往,何必在时间的长河上刻舟求剑。当初策晋救下祂,心中或许是百般不愿,但祂现在却是十分开心。

  玄沧转头向一旁模糊的阴影说道:

  “还请道友出手遮掩一下。”

  那团模糊的黑影没有说话,手中有什么东西闪了一瞬,天空中那紫金色的滚滚天雷竟然在一瞬泯然,神雷玄音鼓也仿若找不到方向一般原地转了几圈。

  感受到玄音鼓的离去,临洮湖底里那道焦炭缓缓睁开双眼,此刻他的眼睛已经变作竖瞳,泛着妖异的金色,他挣扎着咬住那从天际垂下的鱼钩。

  吱。

  长长的鱼线终于动了动,似乎有什么东西咬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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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玄沧似乎期待已久,脸上浮现肆意的笑容,祂举轻若重地猛然提起鱼竿。

  “嘭!”

  一道人形焦炭破开水面,就这么被钓了上来,正是被雷霆劈成焦炭的乔忘川,他体内剩最后两道神通还未显露,但此时已然出气多进气少了。

  祂像提鱼一般抓着忘川,抖了两下,便取走了他此前煅出的孱弱金性,把他往渔篓里一甩,不再管他。

  说来也奇怪,这个渔篓本身不大,其底部却仿若深渊无底,忘川整个人塞进去后变作芥子,直接消失不见。

  祂从腰间接下一条鱼,把手中的金性往鱼嘴一塞,吹了口气,那条鱼便瞬间膨胀起来,正正好好变作了乔忘川的模样,玄沧复又把它投入河中。

  一旁模糊的阴影见状,朝玄沧点了点头,消失不见。

  天上的神雷玄音鼓像闻到腥味的鲨鱼一般,突然调转飞向此地,恐怖的紫金雷霆道道轰下,将河水里沉浮的“乔忘川”彻底劈成渣滓,这才将将停下,融化成一点紫金色雷霆离开了。

  ……

  渔篓中另有一番天地,其内充塞着无穷无尽的弱水。

  忘川逐渐往下沉,他如今失去了自身半数的金性,只剩下两道神通与那枚合水金性,但他却露出笑容:

  ‘一切……都刚刚好。’

  他抬起碳化的右手,捏住那道金性,运转《通真妙诀》,将其服下。

  【泾龙王】

【合黎渊】

  体内的神通再次演化,宛若水到渠成一般,剩下的两道神通竟然再次煅出一道微弱的金性,与那道合水金性不断缠绕,不断交融。

  他的面容开始变化,焦炭般龟裂的皮肤不断褪去,反而生长出一层层鳞爪,他的双腿双手逐渐缩小乃至消失,尾椎破开皮肉变成尾巴,整个人变作瘦长一条……他正在逐步向真螭趋同。

  那道合水金性正在不断改造他,骨髓中新造的血液也有真螭的一半。

  他还在不断下沉,但此前焦炭般的身影不见了,只有一条长逾千丈、浑身披满鳞片的蛟龙,受弱水蕴养,不停生长。

  ……

  渔篓之外,沧州。

  “雨?这时候怎么会有雨……”

  有紫府突然发现异状,惊慌间抬头,先是零星的几点水,可随后便是无边无际的雨云笼罩而来,沉重的雨滴声响彻天地,天色化作青碧色,北海与天交相辉映,宛若澄镜。

  一道青色的身影已经立于空中,在无穷翻覆的渌水里飘忽不定。

  青光翻涌不停,可又有一抹白色划破天空,宛如利剑一般将世间的景色划为两半,所行之处留下无穷绚丽的光彩,兵灾动乱之声不绝于耳。

  孛星已至。

  可这还没完,天上太白星闪烁,宛若一枚眼睛般张合,放出土黄色的光彩,明明位于北海,此时却充斥着厚重的气息,地脉震动犹如土龙翻身。

  太益也随着自己两位师兄弟赶来了!

  青松观太阳道统仅存的三位金丹齐至,只是为了一件事:

  杀掉那个紫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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