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秩序逐渐消失的乱世里,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懂事得让人心疼。
“放你娘的屁!”
苏棠抬起腿,一脚踢在苏阳单薄的屁股上,直接把他踢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谁教你这么轻贱自己的?”
苏棠深吸了一口气,指了指正屋里那刚刚盘好、正散发着融融暖意的火炕,又指了指院墙根底下那两大堆码得整整齐齐的过冬煤球。
最后,食指重重地戳了戳自己的太阳穴。
“富家不用买良田,书中自有千钟粟!安居不用架高堂,书中自有黄金屋!”
“你以为你棠哥儿我,以前在林家当牛做马的时候,是怎么活下来的?你以为那火炕、那煤球、还有今天对付熊瞎子那箭头上淬毒的法子,都是天上掉下来的?!”
苏阳跌坐在地上,小眼睛猛地瞪大,瞳孔里闪烁起一丝不可思议的光芒。
“这……这些都是书里教的?”
“废话!”
苏棠双手叉腰,极其不要脸地把前世现代社会的九年义务教育和农业大学的知识,全盘推给了这个时代虚无缥缈的古籍。
他微微扬起下巴,做出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
“都是从书本里学来的!人可以没有钱,可以出身泥腿子,但是绝对不能没有文化!脑袋空空,一辈子只能当待宰的羔羊!”
苏棠蹲下身,直视着苏阳的眼睛,语气难得的郑重。
“你只有学的越多,懂的道理越多,以后才能成为一个真正有用的人,才能在这吃人的世道里站稳脚跟,才能让你妹妹、让你最在意的人过上不被人欺负的好日子,懂吗?!”
苏阳被苏棠这番话震得说不出话来。
但他骨子里的那股野性还是让他下意识地反驳了一句。
“可是……可是我想先跟你学打猎,学进山下套子的本事!这样明天我就能跟着你进山帮忙了,哪怕给你背弓也行啊!”
“就你?”
苏棠上下打量了一眼苏阳那竹竿似的小身板,嗤笑一声,毫不留情地开启了嘲讽模式。
“就你这小体格子,进山喂狼人家都嫌塞牙!刮阵邪风都能把你吹到树杈上下不来,还打猎?”
苏棠拍了拍苏阳的肩膀,语重心长。
“等你胯下长了毛毛,胸前长了腱子肉再说吧!”
“轰!”
苏阳的小脸瞬间涨得通红,连耳根子都像烙铁一样烫了起来。
旁边一直闷不吭声的苏月更是羞得捂住了脸,转过身去不敢看苏棠。
“你……你瞎说什么呢!”
苏阳憋了半天,才憋出一句毫无杀伤力的反驳。
他咬了咬牙,像是下定了某种极其重大的决心,猛地抬起头死死盯着苏棠。
“那我读书识字以后,真的能帮到你吗?!”
“当然。”
苏棠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煤灰,嘴角勾起一抹笃定的笑意。
“记住了,知识,才是第一生产力,以后我要干的大事多着呢,身边不缺只会抡刀子的莽汉,缺的是能帮我算账、管人、看文书的左膀右臂。”
苏阳听完,那双漆黑的眸子里最后一丝犹豫彻底被一把火烧成了灰烬。
他用沾满煤灰的袖子狠狠蹭了一下脸,极其用力地点了点头。
他想要成为一个有用的人,最重要的是,他要成为对棠哥儿有用的人!
“吃饭了!”
正屋的门帘被掀开,一股浓郁的肉香混杂着面香,宛如一只无形的手,瞬间勾住了院子里三个人的鼻子。
林秀娘端着一个大粗瓷海碗站在门口,腰上还系着洗得发白的围裙,昏黄的光晕打在她温婉清丽的脸庞上,美得有些不真实。
“你们三个,蹲在院子里也不嫌个冷,赶紧去水缸边把手洗了,快进屋吃饭!”
“来嘞!”
苏阳一听有吃的,肚子极其配合地发出“咕噜”一声长鸣,拉着苏月就往水缸边跑。
……
进了正屋。
新盘的火炕已经烧得热气腾腾,屋子里的温度比外面高了十来度,冻僵的四肢瞬间舒展了开来。
一家五口人齐齐地围坐在那张缺了个角的四方矮桌旁。
桌子正中央,摆着一大海碗冒着热气的干菜炖肉。
肉是苏棠从大山坳带回来的野猪肉,切得厚厚的,和晒干的马齿苋炖在一起,上面还飘着一层厚厚的油脂,香气扑鼻。
旁边是一个竹编的筐子,里面堆满了杂面馒头,还混合着几个蒸得开裂的地豆子。
最边上,还有一小碟切得细细的、拌了点粗盐的腌萝卜丝。
一看这卖相,就知道是林秀娘的手艺。
这丫头不仅长得好看,厨艺也是一绝,哪怕是最粗粝的食材,到了她手里也能变着花样做出滋味来。
“吃!都敞开了吃!”
二叔苏二强笑呵呵地给苏棠夹了一块最肥的肉,老怀大慰。
遥想前几日,苏棠和林秀娘刚被林家那个狠毒的哥嫂拿着棍棒扫地出门,两人身无分文,连件御寒的冬衣都没有。
在林家被当作牲口一样苛待,一天只能喝一碗稀得能照出人影的米汤。
可现在呢?这才几天光景!
不仅住上了热炕,院子里堆满了煤球,连这只有过年才能尝一口的肉食,都能摆满桌子了!
这日子,简直就像做梦一样!
一家人其乐融融地吃完饭,苏阳和苏月极其懂事地抢着去灶房刷碗。
苏二强则是磕了磕烟袋锅子,笑眯眯地找借口去了隔壁屋,给小两口腾出空间。
屋子里只剩下苏棠和林秀娘。
“夫君,水烧好了,你在里屋擦洗一下,我给你拿干净衣裳。”
林秀娘低着头,从破旧的樟木箱子里翻出一套洗得干干净净、缝补过好几次的粗布衣裳,轻轻放在炕沿上。
苏棠在里屋的木盆里简单擦洗了满身的血汗味,换上干净衣服走出来。
看着在油灯下低头收拾针线笸箩的林秀娘,那截白皙纤细的后颈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
苏棠心里一阵滚烫,前世今生加起来都没开过荤的小处男,此刻哪还按捺得住。
他几步走上前,从背后一把环住了林秀娘那盈盈一握的纤腰,下巴顺势搁在了她柔嫩的肩膀上。
“娘子,今天吓坏了吧?”
苏棠贴着她的耳廓,声音低沉微哑,呼出的热气打在林秀娘的脖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