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多长个心眼

找个过日子的,这在漓水当地,倒是常听见。

  一般来说,评价姑娘,长得好看就说漂亮,身材好就是苗条。

  要是没啥外在的优点,只是性格老实,那可不就是过日子了么?

  “去你的。”

  陈建安都想一脚踢在这个口无遮拦的家伙身上。

  现在不想着找老婆,今后哪怕要找,那也得找个不比张茉差的。

  他承认自己有点问题不够主动,可这顶个被甩的名头,心里多少还是不爽。

  “那行吧,你自己找,我也差不多到了结婚的时候,回头让我妈给我张罗下,相亲也成。”

  吴海洋笑着说了句。

  “恐怕不容易,你见了女人就脸红。”

  陈建安打趣了句,这位干兄弟,什么都好,性子爽朗,问题在于别看这会儿嘴花花,真要是碰到姑娘,话都说不清。

  有次给自己发现偷瞧河边洗衣服的大姐,大姐么,结了婚养了娃,别的不说,那心口抗地心引力蛮费劲。

  猜测这小子就爱好这口。

  这下吴海洋也不干了,说啥不好,戳人痛处。

  闲扯了点淡,陈建安看了眼拖拉机,问道。

  “这会儿在哪里接活?”

  “还是帮着道班上跑跑,拉点石子什么的,林场上那边也有点活,除了油钱,一个月挣个七八十块差不多。”

  吴海洋略有些自得,这七八十块,比乡政府临聘人员还多点。

  就是偶尔有点拖欠,好在老头子的关系,还是能拿到钱。

  “可以考虑点私人家,现在日子过好了,万元户都有,村里慢慢开始了自建房,你回头多跑跑砖厂和沙场那边,应该能接到点活。”

  陈建安略一思考,提了个建议。

  道班上的活,是长久之计,一个月总有修修补补的时候,林场么,下半年拉木头会忙一点,也不是什么时候都有活。

  既然买了车,就得发挥作用,趁着年轻多跑跑,砖厂和沙场那边要是联系好了,长期有业务,也算是未雨绸缪。

  “这我倒是没想到,还是你脑子活。”

  吴海洋闻言沉思起来,发现还真是有机会,打算明天去问问。

“大胆干就是了。”

  陈建安笑笑,如今从上到下的思想都在转变,赚钱就是硬道理,保守的话,真得穷上一辈子,毕竟机会难得。

  “吃了饭再走?”

  “不了,天快黑了,跑山路不安全,我得早点回去。”

  吴海洋摆了摆手,拿起摇把,走到车前,插入,而后膀子蹦起肌肉,使劲转动。

  片刻后,熟悉的黑烟伴着哒哒哒的声音出现。

  “走了。”

  吴海洋钻进车厢,熟练地操纵着车子掉了个头,沿着漓水河畔的国道逆流而上,那是青龙乡的方向。

  看着拖拉机消失在晚霞中,陈建安低头看了眼手里的两条鲫鱼。

  偶尔甩下鱼尾,还活着,穿嘴的青茅看着不扎实,这会儿倒还没断。

  他刚来的时候倒是弄了个煤球灶和锅子,后面嫌麻烦就给处理了,这会儿做饭都没了去处。

  想了下,陈建安拎着鱼去街上买了块豆腐,而后径直去了老黄那里。

  鲫鱼红烧是不成了,都是刺,烧汤正合适。

  “老黄,还没吃饭吧,拿了两条鱼和块豆腐,晚上在你这里吃。”

  “没呢。”

  老黄正抱着大茶缸子悠闲地喝茶,没想到还有人跟自己搭伙。

  说来也是奇怪,以往这小子尊敬归尊敬自己,进进出出都打招呼,好学生模样,可也没更多的接触。

  最近不晓得是不是河沟子钻多了,接地气了还,啥事都不和自己客气。

  今天听说开会的时候很有些表现,关键是出了风头还踏踏实实保持谦虚,难得。

  也就是周志刚那小子脑子缺根弦,这事还挑拨上,让人笑掉大牙。

  “搁这里吧,我来弄。”

  老黄起身,把煤球炉点燃,烧起开水。

  趁着这会儿功夫把鱼去鳞去内脏挖腮,弄了点猪油丢进锅里,等油化了,稳稳把鱼搁了进去,煎得两面透黄,开水一冲,妥了。

  “我去食堂打点饭。”

  陈建安瞧了眼,晓得这鱼汤还得咕嘟会,所谓千滚豆腐万滚鱼,越滚越入味。

拿上老黄的铝制饭盒,再回住处拿自己的饭盒,顺带摸上两个咸鸭蛋,这还是前几天搁上田村疏通泄洪道的时候,张琳婉送来的。

  打好饭,鱼汤也炖得差不多了,通体雪白,豆腐上隐隐可见蟹眼大小的洞,说明鱼汤已经完全浸入其中。

  忽而,陈建安嗅到一阵臭味,扭头只见老黄从他的腌菜坛子里面掏出来泛着黄黑的萝卜。

  “坐会儿,这可是好东西。”

  老黄嘿嘿笑了声,而后去了水龙头前将臭萝卜清洗干净,在砧板上剁得细碎,放入碗中,撒上辣椒面,开蒸。

  只一会儿的功夫,此前的酸臭,隐隐有了点带着风味的香气。

  国人多少有些逐臭,要不臭豆腐和臭鳜鱼咋能受到欢迎?

  漓水这边的臭萝卜,寻常人还真不好腌出来,这是发酸之后的又一重变化,多一步会烂,少一步酸掉牙齿,这个度,并不怎么好拿捏。

  陈建安也只是偶尔吃过几回。

  “蒸个十来分钟,我们先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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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黄伸手拿过咸鸭蛋,搁桌上敲了敲,将筷子从鸭蛋顶部的小洞伸进去,掏得干干净净。

  陈建安有样学样,张琳婉送的鸭蛋倒是不错,筷子头一扎下去,红油瞬间冒了出来,滴在米饭上,颜色鲜艳,胃口都开了几分。

  “喝两盅?”

  老黄细细嘬着鸭蛋壳上的每一点残渣,问道。

  “好。”

  陈建安过往并不怎么喝酒,只是今天好像坐了趟过山车,情绪激荡,还真想要来上一杯。

  没一会儿,老黄便是从柜子上拿了瓶无标无识的白酒来,这是从供销社打来的散酒。

  恰在此时,臭萝卜也蒸得差不多了,冒着热气,辣椒面混着猪油完全融了进去,香臭之间达成了平衡。

  抿上一口散酒,配着这份味道,额头瞬间发出一阵汗来,畅快到极致。

  似乎是喝了些酒,激发了老黄的谈性,把当年在三八线干老外的事情都说了不少,豪情万丈。

  末了,陈建安酒足饭饱,听了老黄吹了半天牛,准备回去洗澡睡觉。

  忽而一只肩膀拍在他肩头。

  “建安,周志刚这小子不老实,回头你多长个心眼。”

  “还有啊,他那关系,也是吹出来的,没人说破罢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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