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余老只问,拿着剪刀剪掉杆子,并没有抬头。

“是给北川兄送。”

“那就更奇怪了,”余老扯唇看过来,“恐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罢?”

崔渡笑了,他把放满的竹匾端到了药架上:

“让夜阑去见见云良,也好叫云良安心。”

“嘿;-)”余老放下剪刀,“你对小云良倒是颇为看重。”

“……嗯。”崔渡沉吟。

毕竟,上辈子他远赴千里赶到上京,来到景明山庄时,衣冠冢处,见到的唯一一人,便是云良。

是云良告诉他,谢临洲因何而死。

也是云良告诉他,谢临洲的挣扎和痛苦。

谢临洲命云良日复一日,在一个衣冠冢处等一个归期未定之人。

……

后来,崔渡更是与云良朝夕相伴一年。

情谊自然是不一样的。

*

枕烟阁。

廖北川在给云良上药。

云良身上缠着厚厚的软帛,底下包着浸了伤药的药布。

廖北川看着他左肩,那里的伤口还是有些触目惊心:

“疼不疼?”

“……不疼。”

职责所在,受伤是常事,多数情况下,他都是自行疗伤。

也无人问过他『疼不疼』。

他习以为常。

相比他寡淡而寂静的人生,廖北川热烈的感情就如同一群乐官鼓吹,一路吹吹打打进了岑寂的山林。

惊起了一群隐于树间的飞鸟。

廖北川在帮云良更衣,他抚着前襟,整理外袍。

云良身上是较为宽松的浅色锦衣,他褪下了劲装,宽松衣着不至于摩擦和压迫伤口。

高束的长发散落下来,又被发冠拢起。

“阿云这般装扮,”廖北川看着他,“倒也是好看的。”

同山洞逃亡时一样好看。

云良垂首,扯了扯袖口,捋平袖带。

下巴被人挑起,廖北川的气息近了几分。

正要双唇相抵,云良蓦地抬眼,手握住廖北川手臂,制止了他的动作。

“阿云?”

“有人来了。”云良复垂下眼去,转头看向门口。

“谁?”

云良没辨出来,下一刻——

“云大哥。”

寝屋门开了,云良看到了立在院中的少年。

“夜阑?”云良意外。

夜阑更意外,他从未见过云良暗卫、侍卫之外的穿着。

险些没认出来:“……云大人?”

廖北川立在廊下。

云良走到院中:“莫要再叫大人了。”

他有些不解:“你怎会这般来此?”

怎么直接现身?

暗卫向来只在主子面前现身。

夜阑将手中的食盒放在院中石桌上:

“公子命我来给廖公子送冰镇莲子。”

“公子?”

廖北川见提到了自己,便也走上前来,又把云良扶坐在石凳上。。

“公子说云大哥你受伤了,不便随侍左右,点了我先顶上。”

原来如此。

公子要出庄,想来身旁是需要护卫的。

夜阑年龄虽小,但功夫不错,犹擅轻功和暗器。

也算妥帖。云良心道。

廖北川掀开食盒盖子:“给我的?”

“是,”夜阑拱了拱手,“公子说云大哥有伤,不宜食冰,晚膳为云大哥准备了荷叶粥。”

“公子还说,请云大哥和廖公子去听松苑用晚膳。”

“好,”云良眸中泛着希冀,“辛苦你了。”

“不辛苦,”夜阑摇头,咧嘴笑着,“公子给的点心都很好吃,公子方才在做荷叶茶,我喝了两大盏!”

云良眉眼染了笑意。

夜阑又嘟囔了一句:“就是需要干活,我剥了好多莲子,有好多好多筐……”

云良眉眼中的笑意僵住,他不由想起了『搓元宵馅』的经历……

“应该……不会全要你剥?”

云良不确定般求证。

“哦,没有,”夜阑挠了挠头,“剩下的,要送到厨房。”

云良点头,松了口气。

“云大哥,”夜阑看着他,“你的伤怎么样了?”

“没事了。”

“你不知道,方才前院可热闹了!”

夜阑知道云良因伤没能去前院,于是兴奋地同云良讲述热闹:

“营里当值的兄弟都去湖里抓鱼、摘莲蓬、摘荷叶了,抓了好多好多鱼!公子说,晚膳合庄里吃全鱼宴。”

“好,”云良不觉弯了弯唇,“到时你多吃些。”

“嗯嗯嗯。”夜阑连连点头。

“公子以后会给你很多好吃的点心,带

你去很多好玩的地方,”云良殷切叮嘱,“你要保护好他。”

“我知道的,”夜阑点头,“我功夫很好的,一定会护好公子。”

*

夜阑离开了。

午后的风带了些许难得的凉意,石桌上冰镇莲子的清甜愈发诱人。

廖北川一手撑在石桌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云良:

“阿云也对我笑一笑。”

云良:……

云良瞥到了冰镇莲子,他抬了抬眼,微仰头看着廖北川,唇角弯起,露出一个真挚地笑。

然后开口:“冰镇莲子,可以分我一半么?”

廖北川被那笑恍得神思荡漾,言语却凭着本能流出:

“不给。”

云良:???

云良不笑了。

廖北川: Σ(っ °Д °;)っ

廖北川坐在云良身侧,赶忙端起瓷碗。

木勺搅了搅,避开了碎冰。

唇边贴了一丝凉意,一柄木勺轻抵上来。

勺中躺着一颗莹白圆润的莲子。

“……就吃一颗。”

廖北川眼含期待,动作小心翼翼。

“哦。”

云良语气淡淡,张口咬上木勺。

眼睫垂下,遮住了些许笑意。

第100章 流光剑舞

云良吃下了一颗冰镇莲子。

廖北川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儿响叮当之势,风卷残云地吃完了一碗。

瓷碗放下时,他被冰的直抽气。

云良:……

都说只吃一颗了,这是多怕我要吃第二口?

廖北川抽完气,抬首看向他,面上带着哄人的笑。

云良眨了眨眼,正要开口,却神情一凝。

他起身,抬首看向上空。

廖北川也站起来:“阿云,怎么了?”

一阵利落的破风声传来,石桌上方投下了一小片阴影。

那是一只大鸟,如鹰似隼。

于空中羽翼轻展,“呼”地带起一阵气流,院中桂花树枝叶一晃,它的爪尖便扣住了粗枝。

“阿青!”

“海东青?”云良诧异。

它竟能找到此处!

廖北川将宽袖在手臂上缠了几圈,向上抬起:

“来!”

呼呼——嗒——

海东青俯冲下来,立在了廖北川手臂上。

廖北川取下信筒,将手臂靠近石桌,海东青便落到了石桌之上。

蜡封打开,密信一展,廖北川蹙着眉峰看信。

云良手心向上,靠近海东青。

海东青歪着头看他,片刻后,在他掌心啄空气吃。

云良喉结滚动,手掌缓缓抬起,压着嘴角摸到了它的羽翼。

密信很短,廖北川很快看完,抬眼看过来。

“如何?”云良已经摸上了海东青的头。

廖北川眸中闪过一丝讶异,阿青竟然这般亲近阿云!

他将密信递到云良手中。

“我得回信。”

他拉着云良回房,又喊:“阿青过来。”

海东青便展翅,先一步落在窗台。

廖北川去到桌案前回信。

云良站在窗边看信。

信中言语简洁,涵盖了“征粮、调粮、增驿、兵器、盔甲、战马、情报”。

“阿吾提这么大动作?”

云良看向廖北川。

“眼下正是水肥羊壮之时,若要屯粮,最合适不过。”

廖北川笔下不停:

“为了战时方便运粮,王庭已经开始往边镇调粮了。

“运粮队的车马也要吃粮食,所以得提前多批地往下运,中转仓活跃起来了。

“之前在大虞得的兵器和战马也不是小数目,难怪阿吾提现在开始了动作。

“估计,国师的消息或者人已经到了王庭。”

云良沉声道:“阿吾提在为战争做准备,他这是……打算何时起战呢?”

“若是战争突发,粮草兵器准备起来总归有些紧迫。”

廖北川稍加思索:

“这般万全,倒像是提前半年筹备。”

“半年……”云良喃喃。

半年后,王爷可以领兵么?

“阿川。”

廖北川一顿,望过来。

云良开口:“你会在北燎与大虞开战之际,趁机夺权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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