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雨菲扭头望向窗外，视线落在院里那棵香樟树上。
“多大人了，还、还跳房子。”
她语气里透着点嫌弃，但嘴角那点弧度没收住，张驰看在眼里，心里清楚得很，她这是嘴上不饶人，耳朵却早已红透了。
客厅里忽然安静下来，墙上那座老挂钟走动声音显得格外明显，窗外光线透过纱窗洒进，照在白雨菲侧脸上，张驰手里捏着块西瓜皮，不知道该放哪，白雨菲盯着窗外一动不动，两人谁都没开口，气氛变得有些异样。
白妈妈从厨房探出头，看见这架势，又把头缩了回去，碗筷碰撞伴随水声传出，中间夹着她哼唱老歌调子。
白雨菲清了清嗓子，站起身收拾桌上碗筷，张驰赶紧跟着起来，手刚伸出就被她拦下。
“你坐着吧，我来、我帮我妈收就行。”
她端着碗筷走进厨房，再出来时脸上红晕已退去大半，她抽出纸巾擦手，靠在餐桌边，整个人气质忽然变了，从刚才那副模样恢复了平时办案时严肃神态。
“妈，刚才说那事，你再详细讲讲，那帮人，大致有多少？”
白妈妈擦着手从厨房走出来，又在围裙上蹭了两下。
“我碰见过三回呢，每次都俩人，一男一女，穿的挺齐整，胸口还挂着工牌，看着跟正经公司上班一样。”
“工牌上写的什么字？”
白妈妈皱着眉头回想。
“好像叫什么……康寿健康管理公司，对，康寿，那女的嘴巴特别甜，见谁都喊叔叔阿姨。”
张驰把西瓜皮丢进垃圾桶，抽了张纸巾擦手。
“那他们进王奶奶家，一般待多久啊？”
白妈妈坐到沙发上，掰着指头算起来。
“起码一小时起步，有一回我在对门听见他们聊了快俩钟头，出来时王奶奶还送到楼梯口，手里拎着他们给的一小袋米，高兴得很。”
白雨菲手指在屏幕上快速记录，眼神严肃起来。
“重点是他们现在还没开始卖东西，只是在建立信任，王奶奶既然已经动心了，那离正式推销肯定不远了。”
张驰把纸巾团成球扔掉。
“这种套路我们去年办过一个案子，先免费服务两周，等老人彻底放下戒心，再搞个什么限量优惠套餐，一盒成本十几块维生素片能卖到两千八。”
白妈妈一拍大腿。
“对对对，王奶奶前两天跟我说她打算买，我问她多少钱她神神秘秘不肯讲，只说特别划算，原价一万多现在只要四千多。”
白雨菲跟张驰交换了一个眼神。
四千多，对于一个月退休金可能也就三四千的独居老人来说，这笔钱扔出去基本就别想再要回来了。
白雨菲把手机搁桌上，手指在桌面轻轻敲了两下。
“关键是这帮人一旦在一个小区得手，消息很快就会在老头老太太圈子里传开，周边老小区都得查一圈。”
白妈妈听完分析，忽然往前凑了凑，表情变得有些兴奋，这股劲头倒是和白雨菲查案时十分相似。
“菲菲，妈有个主意。”
白雨菲抬眼看她。
白妈妈语气很坚决，压根没给白雨菲插话余地。
“你俩现在不是在处对象嘛，正好让小张以你男朋友身份去王奶奶家串个门，我跟王奶奶关系好，就说我闺女带对象回来让老邻居见见，这理由谁能挑出毛病？”
张驰愣了一下，下意识看向白雨菲。
白雨菲眉头微皱。
“妈，办案讲究程序的，哪有你这样的啊。”
白妈妈显得理直气壮。
“我又没说让你们穿警服去，你俩就是正常走亲戚，顺便跟王奶奶聊聊天，问问那家公司具体情况，这有什么不行？”
“胡闹。”
白雨菲嘴上虽这么说，但没像刚才那样激动，她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目光落在张驰身上停留片刻，又移向一旁。
张驰明白她这反应，她嘴上反对，心里却已经在盘算这件事的可行性了。
白妈妈显然也看出来了，她笑呵呵站起身，掏出手机走到阳台，熟练拨出一个号码，客厅里隐约能听见她透过玻璃门传进来的热情声音。
“哎，王阿姨呀，我老白~对对，我闺女今天回来了，还带了她那对象~对对对，就是之前跟你提过那个，市里干警察的小伙子~人可精神呢，我想着一会让他俩去你那坐坐~顺便的事嘛，你在家吧？”
白雨菲坐在沙发上，双手交叉抱胸，盯着阳台上母亲背影，表情有些无奈。
张驰压低声音说了一句。
“阿姨这执行力，比咱们支队协调组都强啊。”
白雨菲转头瞪了他一眼。
“你倒是、挺配合啊。”
张驰摊了摊手。
“咱不管是来查案还是走亲戚，反正都得查王奶奶这条线，阿姨这办法确实省事些。”
阳台上白妈妈嗓门又传了过来，听着比刚才更高兴了。
“行行行，那让他们过会就去~哎呀带什么东西呀您太客气啦~好好好，一会见啊。”
白妈妈挂了电话走回来，脸上带着笑意。
“搞定，王奶奶可高兴了，说正准备泡茶，让你们十分钟后就过去。”
白雨菲深吸一口气，站起来整理了衬衫领子，顺手把头发重新扎紧，动作干脆，透着股去办案的认真劲头。
张驰跟着站起，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灰短袖。
“我、我就穿这身去？”
白妈妈打量了他两眼，转身从玄关柜里翻出件叠的规整的深蓝短袖衬衫，衣服崭新没拆过。
“来来来换上换上，菲菲上回说你可能来，我特意提前去商场挑的。”
张驰接过衣服，看着上面吊牌还在，心里有些感触，白雨菲在旁边抿嘴没说话，嘴角却微微动了一下。
他进卫生间把衣服换了，出来时白雨菲正好抬眼看他，两人都愣了一瞬。
白雨菲率先移开目光，语气尽量保持平淡，但张驰注意到她耳根又开始泛红。
“不错，还挺合身。”
白妈妈在旁边拍手称赞。
“真精神！走吧走吧，别让王奶奶等急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