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张驰提了个果篮站在王奶奶家门口。
果篮是白妈妈准备的，说空手上门不像话，往里塞了苹果火龙果还有两串阳光玫瑰，拎着分量很重，白雨菲在边上看她妈忙活，凑近压低声音交代了几句~王奶奶老伴走了快十年，儿子在深圳一年才回来一趟，家里就她一个人，你陪她多聊会，老太太话多，你听着就行。
张驰把果篮换到左手，抬手敲了三下门。
拖鞋蹭地板声音由远及近，门拉开条缝，一个头发花白个子不高老太太仰脸打量他。
“哎，王奶奶好，我、我是张驰，菲菲对象。”
老太太脸上皱纹瞬间舒展，一把将门拉到底，双手攥住张驰胳膊就往屋里拽。
“哎哟，小张啊！快进快进！昨儿个你白阿姨一说我就盼着呢，菲菲那丫头眼光好，这小伙子长的真精神！”
张驰被拽的踉跄半步，赶紧把果篮递过去。
“奶奶您别忙活，这、这是给您带的点水果。”
“来就来嘛，花这冤枉钱干啥！菲菲咋没一块来啊？”
“她在家帮阿姨收拾呢，说晚点就过来。”
这话是提前对好的，白雨菲留在白妈妈那边盯着，方便随时应对突发状况。
王奶奶家客厅采光不佳，大白天开着灯，发黄光线照在老旧木沙发上，扶手木漆磨的差不多了，电视机是很厚款式，顶上搁着相框，里面夹着张全家福，看背景像是十几年前在公园拍的。
茶几上摆的东西张驰进门就扫了一眼。
茶几上放着白色七格塑料药盒，标着星期一到日，里面塞满各色药片，旁边放着两只玻璃杯，一只空杯，另一只泡着茶水，杯子挨着遥控器，旁边是几本宣传册，封面印着康寿健康管理字样，字体旁带个绿色叶子标志。
再看茶几角落，摆着两瓶保健品，金色瓶盖配乳白瓶身，标签印的很花哨，深海鱼油软胶囊和灵芝孢子粉字样格外显眼，瓶身侧面成分表字号极小，老太太就算戴老花镜也未必看的清。
张驰在王奶奶招呼下坐到沙发上，接过她硬塞来的橘子。
“小张啊，你跟菲菲啥时候处的对象？你白阿姨之前光说闺女在队里处了一个，也不带回来给我瞧瞧，把我给急的哟。”
张驰剥着橘子，语气尽量随意。
“有段时间了，之前队里案子多抽不开身，这周末正好有空，就陪她回来看看，奶奶您最近身体咋样啊？”
王奶奶坐到他旁边，拍着膝盖，话匣子一下打开。
“嗨，老毛病了，血压血糖高，腿脚也不如以前，下楼买趟菜回来膝盖就疼，不过最近好多了，多亏小康他们公司那个小刘，人可好了，隔三差五来帮我量血压，还陪我去医院拿药……”
张驰咬了口橘子。
“小刘？”
王奶奶伸手指向茶几上那两瓶保健品。
“就是康寿健康管理公司的，专门服务我们这些老人，你看这个，就是他们公司产品，我吃了一个礼拜，感觉晚上睡觉踏实多了，身上也有劲。”
张驰伸手拿起那瓶灵芝孢子粉，转过来看标签。
瓶上批准文号印的很模糊，字体边缘带着锯齿，不像正规印刷厂出来产品，生产地址只写着XX市高新技术开发区，连具体门牌都没印，他顺手拧开瓶盖闻了一下，没什么药味，倒散发着一股炒面粉焦香。
“奶奶，这东西每天都得吃啊？”
王奶奶凑近些，刻意压低声音。
“吃啊，一天两次，一次两粒，小刘说得坚持吃才管用，这东西原价一瓶要一千二呢，小刘给我申请了会员价，两瓶才九百八，划算的很。”
张驰把瓶盖拧好放回茶几，九百八两瓶，算下来一瓶四百九，这成本估计跟菜市场十块一斤炒面差不多。
“这小刘人确实挺热心啊。”
他不动声色转开话题，陪着王奶奶聊起家长里短，王奶奶絮叨儿子在深圳买房背了贷款，孙子去年考上大学学计算机，又念叨楼下麻将馆搬走后没人打牌日子闷，张驰在一旁听着，偶尔接两句腔，目光在屋里细节扫了一遍。
冰箱门上贴着张手写电话号码表，字迹工整，首行写着康寿小刘和手机号，位置比儿子号码还靠前，鞋柜旁堆着三袋没拆封大米，包装印着康寿标志，沙发扶手搁着本台历，日期停在三天前，页脚同样印着康寿logo。
这家公司在老人生活里渗透程度，比他预想还深。
门铃响起时，张驰正陪着看王奶奶手机里孙子照片。
听到铃声，王奶奶眼睛一亮，赶紧扶着沙发扶手站起。
“肯定是小刘来啦！小张你坐着别动啊，我去开门。”
张驰跟着起身，站在客厅和玄关的连接处，视线正好能看清门口。
王奶奶拉开门，门外站着个三十多岁男人，白衬衫搭黑西裤，头发梳的整齐，胸前挂着塑封工牌，手里拎着纸袋，他脸上笑容在看见张驰瞬间有些僵硬，眼神闪烁了一下，不到一秒便迅速恢复了职业微笑。
小刘声音洪亮，进门换鞋动作很是利索。
“王阿姨好！您今天气色看着真不错，是不是这几天睡眠质量改善啦？”
王奶奶侧身将人让进屋。
“好多了好多了，小刘快进来，家里来客了，隔壁白大姐闺女男朋友，小张，跟你一样都年轻人。”
小刘换好拖鞋直起身，目光在张驰身上走了个来回。
张驰穿着白妈妈买那件深蓝短袖衬衫，挺括料子衬的人身板笔直，小刘脸上笑意加深，主动上前递出手。
“您好您好，我姓刘，刘志强，康寿健康管理公司客户经理，专门对接王阿姨这边的健康服务。”
张驰伸手回握，感觉对方掌心微湿，力道偏大，明显带着试探意味。
“你好，张驰。”
“小张哥在哪高就呢，做啥工作的啊？”
张驰语气随意。
“公务员，平时就坐坐办公室。”
小刘点了点头，眼珠转了一下没再追问，他将纸袋放在茶几边，从里面掏出个血压计，包装盒印着康寿标志，和保健品瓶身是同一字体。
“王阿姨，这个是公司新配数字血压计，比您家里那老式方便多啦，按一下就能测，屏幕字大看的清楚。”
王奶奶接过来拿在手里翻看，高兴的很。
“哎哟又让你破费了，这怎么好意思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