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动作很熟练，袖带往老太太胳膊上一缠，随手按下了开关。
一看就是老手！
“王阿姨您看啊，这个屏幕上的数字，高压一百三十五，低压八十五，比上回测的又降了一点，说明咱们那个孢子粉确实起作用了。”
王奶奶凑近了眯着眼看屏幕，嘴角咧开笑着。
“真的降了呀，上回还一百四呢，小刘啊，你们这产品确实管用。”
张驰坐在旁边木沙发上，手里那瓣橘子捏了半天也没往嘴里送。
他隔着一米多远瞄了眼血压计屏幕，数字跳动幅度跟他预想的差不多，这种杂牌血压计出厂校准很不严谨，误差上下浮动十来个点都算正常范围，但这在老太太眼里就是实打实的疗效证明。
小刘帮王奶奶解下袖带，顺手从纸袋里摸出一个装了草药茶包的透明塑料袋。
“王阿姨，这是咱们公司新出的灵芝养生茶，专门针对老年人睡眠不好的问题，您睡前泡一包，比喝那些安眠药强多了，纯中药的，没有副作用。”
“哎哟，又让你破费了，这怎么好意思呀。”
王奶奶嘴上推辞着，手已经把茶包接过来翻来覆去的看，眼角皱纹聚在了一起。
小刘摆了摆手，神态看着很真挚。
“王阿姨您别跟我客气，咱们康寿做的就是服务，公司宗旨就是把每一位老年朋友当成自己亲人，您老身体好比啥都强。”
他起身走到饮水机前，用王奶奶那个掉了漆的保温杯接了大半杯温水递了过去。
“阿姨您该吃药了，我刚看了下时间，正好是您吃降压药的点。”
王奶奶接过水杯，找出今天该吃的几粒药片仰头吞了，喝完水冲小刘笑了笑。
“你这孩子比我家那儿子还上心，我儿子打电话都记不住我吃啥药。”
“应该的应该的，咱们做这行就是替不在身边的子女尽孝心嘛。”
小刘说完这句话，目光有意无意的往张驰这边扫了一眼。
张驰把橘子瓣塞进嘴里嚼着，腮帮子微动，面上看不出什么情绪。
他坐在沙发上看着这一切，心里多少有些别扭，倒不是因为这场景多新鲜，类似套路他之前在案卷里翻过好几回，但文字记录和实际体验完全是两回事，小刘每帮王奶奶做一件事，老太太眼神里的光就亮一分，这种信任累积到最后就会变成心甘情愿掏出大几千块钱，买回去一堆连食品生产许可证编号都查不到的破烂。
小刘在王奶奶身边坐下，拿出一个小本翻开几页递过去。
“王阿姨您看看，这是咱们这个月新出的会员权益升级计划，老会员续费满一年，公司赠送一次全面体检，有专车接送，在三甲医院做，全套下来市价三千多呢。”
王奶奶接过本子翻看，她没戴老花镜，把本子举的老远，眯着眼看了半天也没看清上面的小字。
“好好好，小刘啊，你帮我留意着，等下周我存折到期了我就去取钱续费。”
张驰听到这句话，嘴里嚼橘子的动作缓了一下。
下周存折到期，这时间卡挺准，大概率是上回聊天时老太太自己说漏嘴的。
小刘合上本子拍了拍王奶奶手背。
“不着急不着急，您啥时候方便就啥时候办，我这边名额先给您留着。”
他转过头看向张驰，面部肌肉迅速收缩成一个热络的笑容，表情变化很是流畅。
“小张哥一直在旁边坐着也挺无聊的吧，咱们聊这些老年养生的事估计你也不太感兴趣，要不你先去忙你的，王阿姨这边有我陪着就行了。”
张驰把手里橘子皮搁在茶几边上，抽了张纸巾慢条斯理的擦着手指。
“没事，我今天就是专门来陪王奶奶的，不赶时间。”
小刘嘴角的笑意顿了一下，马上又扬了起来。
“那多不好意思，让客人干坐着，其实王阿姨这边呢，咱们公司有专门服务流程，陌生人在场有些隐私信息不太方便细聊，你也理解哈。”
这话说的客气，意思是明摆着赶人走。
王奶奶听了却不乐意了，把本子丢在茶几上连连摆手。
“小刘你这话说的，小张哪是什么陌生人，这是白大姐家闺女的男朋友，跟菲菲处的很好了，人家小两口好不容易回来一趟，今天中午得在我这吃饭，我都跟白大姐说好了。”
王奶奶转头看着张驰，声音高了些。
“小张你别走啊，奶奶冰箱里还有排骨，中午给你红烧着吃。”
小刘脸上的肌肉绷紧了一瞬。
张驰注意到了这个变化。
这变化极短，短到王奶奶完全没留意，但张驰干了这么久刑侦，对这种微表情早已司空见惯，小刘心里盘算的肯定是另一套说辞，正在琢磨今天怎么把戏唱完。
“那正好那正好，既然王阿姨有安排，我就改天再来，反正周三固定上门，那我先~”
“小刘你也别走。”
王奶奶一把拽住小刘袖子，使劲把人拉回了沙发上。
“你每回来都帮我这么多忙，今天正好小张也在，我多做几个菜，你们年轻人一块吃顿饭认识认识，都是好孩子，别跟奶奶见外。”
王奶奶起身往厨房走去，嘴里一直念叨。
“你们俩坐着聊会儿，奶奶去洗点水果，冰箱里还有葡萄。”
厨房里传来水流声。
客厅里只剩他们两人。
墙上的老挂钟滴答滴答走过七八秒。
小刘先开了口，这回脸上的笑容褪了干净，眉心微皱着，目光透着点烦躁。
“你是白阿姨家亲戚？”
“算是吧。”
“公务员，哪个单位的？”
张驰往后靠在沙发背上，随意翘起了腿。
“就普通坐办公室的，打杂而已。”
小刘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凑近了些，把声音压得很低。
“兄弟，咱也别兜圈子了，我看出来你不是那种好糊弄的老头老太，干咱们这行眼睛毒。”
张驰没吭声，等着下文。
小刘偏头扫了眼厨房方向，确认老太太没出来，又把视线收了回来，面部肌肉放松下来，眼神上下打量着眼前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