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静观其变

苏猛的双拳死死地攥在一起,指节发白。

  他现在只要点一下头,这群已经被逼到绝路的汉子立刻就能化作一群饿狼,冲出去和赵大彪一伙人贴身肉搏。

  几位村老吓得脸色苍白,连连顿足

  “使不得!使不得啊!造反可是要诛九族的啊!”

  然而。

  坐在人群中间的苏棠。

  不仅没有丝毫慌乱,反而好整以暇地端坐在椅子上,目光幽深地扫视着这群暴怒的汉子。

  苏棠的眼底,慢慢浮现出一抹极度满意的笑容。

  他刚才那番“让他当”的狗屁言论,根本就是他故意放出来的诱饵,是带着极强目的性的试探。

  他就是想看看,在面对官府背景和绝境的双重压迫下,这群人的真实反应!

  他要试探他们,到底有没有敢于掀桌子、敢于和赵大彪翻脸见血的底气和胆量!

  在这个人命如草芥的乱世。

  如果他刚才说完那番认怂的话,这群人只是唯唯诺诺,不温不火地抱怨几句,甚至真就被县衙的名头给彻底吓住、准备屈服了。

  那苏棠立刻就会起身走人。

  因为一群没有骨气的羊,是不配参与他接下来那极其凶险的计划的。

  他宁可带着老婆孩子躲进刘三爷的山谷里,也不会带着一群废物去送死。

  但是现在。

  看着这群双眼喷火、敢把县衙敕令当草纸的血性汉子。

  苏棠心中大定。

  这些能在深山里搏杀的猎户,果然都是极其难得的悍卒苗子。

  只要稍加引导,绝对能成为他在这乱世站稳脚跟的第一把利刃!

  更何况,这帮人怕官府,他苏棠可不怕。

  因为在这个世上,恐怕只有他自己清楚,赵大彪那看似不可一世的背后,到底藏着怎样足以满门抄斩的致命死穴!

  牛头山的盗匪,贺一刀,还有那几箱被劫走的官银……

  赵大彪自以为攀上了高枝,殊不知,他自己早就半只脚踩在了万丈深渊的边缘。

“吵够了吗?”

  在一片沸反盈天的嘈杂声中。

  苏棠突然极其突兀地笑了。

  他轻飘飘地放下茶碗,慢悠悠地站起身,理了理袖口。

  随后,他做出了一个让全场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动作。

  “铮——”

  一声清脆的金属摩擦声骤然响起!

  苏棠反手一抽,一把寒光闪闪的短刀瞬间出鞘,“夺”的一声,被他极其霸道地钉在了苏永旺面前那张坚硬的紫檀木桌面上。

  刀柄还在空气中发出“嗡嗡”的震颤声。

  那股子杀伐果断的煞气,瞬间压制住了全场的喧闹。

  所有人都在一瞬间闭上了嘴,目瞪口呆地看着突然发难的苏棠。

  苏棠双手撑在桌面上,身子微微前倾。

  他脸上的笑意彻底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胆寒的森冷与狠厉。

  “谁说让他当乡勇头目,咱们就得听他的?”

  苏棠一字一顿,语气清淡但是透着一股让人汗毛直立的冷。

  “我只说了让他当,可没说……让他活!!”

  刀身在老旧木桌面上发出刺耳的嗡鸣。

  一句话砸下来,刚才还火撞顶梁门、恨不得立刻抄家伙拼命的汉子们,顿时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公鸡,张着嘴,全都没了动静。

  屋里静得只能听见粗重的呼吸声。

  这群山里汉子,大字不识一斗,骨子里全是凭着一腔血勇做事。

  谁惹我,我就砍谁。

  可真对上官府的敕令,对上这弯弯绕绕的算计,他们的脑子显然不够转了。

  苏棠把刀留在桌上,重新坐回椅子里,双手拢进袖口,语气又恢复了那种气死人不偿命的平淡。

  “县衙发了文书,说让他组建乡勇,这是不假,这头衔,他想顶着,让他顶就是了。”

  苏棠撩起眼皮,目光扫过一众汉子。

“但手脚长在咱们自己身上,当了乡勇,吃谁的粮?发不发饷?真遇到事了,咱们是往前冲,还是往后撤……听谁的,那可就由不得他赵大彪了。”

  苏永旺坐在上首,浑浊的老眼里精光猛地一闪。

  他捏着旱烟袋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铜锅子,嘴里喃喃吐出几个字。

  “出工……不出力?”

  “永旺叔通透。”

  苏棠点了点头,端起茶碗润了润嗓子

  “但这还不够。”

  “既然是乡勇,名义上就是守村护家,赵大彪费这么大劲弄这层皮,目的绝对不止是在村里耍威风那么简单。”

  苏棠用指节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声音冷冽。

  “一旦他手里有了名正言顺的刀把子,必定会干出更出格、更违法乱禁的勾当,到了那时候,就算县衙里有韩捕头那种货色想保他,也是痴人说梦,官府的刀,可不认兄弟情。”

  话说到这个份上,一直闷头不语的苏猛,那两道浓眉终于舒展开了。

  他常年带着猎户在十里八乡走动,消息比寻常村民灵通得多。

  赵大彪跟牛头山那帮吃人不吐骨头的盗匪有牵连,这在猎户圈子里其实算半个公开的秘密,只是苦于没人抓到过现行。

  但听苏棠这话里的意思,似乎这小子捏着什么要命的东西?

  苏猛大步迈过来,魁梧的身子压低,凑到苏棠耳边,声音压得极细。

  “棠哥儿,你是不是……攥着他赵大彪的死把柄?”

  苏棠没承认,也没否认。

  他确实没亲眼看见恶阳岭那场截杀官银的血案。

  但他穿越过来这段时间,赵大彪消失的节点,加上今天在山口撞见时,对方身上掩饰不住的金疮药味儿,早就把这层窗户纸捅破了。

  “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苏棠身子往后一靠,目光透过昏黄的油灯,似乎穿透了夜色。

  “如果我猜得不错,宁州城最近会有大动作,县太爷让一个村霸组建乡勇,绝对不是发了善心,而是情势逼到了份上,病急乱投医。”

  旁边名叫苏青的年轻猎户深吸了两口气,强压下心头的邪火,挠了挠头问。

  “大动作?难道是年前牛头山那帮杂碎又要下山来劫掠了?”

  “恰恰相反。”

苏棠侧头看了一眼窗外黑漆漆的山影

  “今年冬天,这帮盗匪会出奇的安静,他们现在,恐怕比咱们还怕官府的动静。”

  劫了官银,等同于谋反,谁敢在这个节骨眼上冒头?

  “咱们现在要做的,就是静观其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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