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有轉冥王的生死卷宗,能看到人界發生的事。”他又轉過身來,沖我們微微點了點頭,說︰“若是九姑娘好奇的話,就用生死卷宗一探吧。大小姐近日身體不適,望九姑娘和帝君見諒了。”
楊靈深哼哼了幾句,居然沒有再堅持。
我躊躇了一會兒,不知在想些什麼,後才跟楊靈深說︰“我知道了。我會去生死卷宗中看看,希望能找到千塚...白毛狐狸放出寧和塔妖魔的原因。只是,我希望謠言到此為止了。”
神二躬身說︰“在下明白九姑娘的意思。”
舜蒼冷然站起來,手輕輕一翻,楊靈深手中的銀鈴鐺則被他奪了過來,發出一絲冷冽的清鳴。
我眉頭一皺,只見舜蒼微眯著眼晃了晃鈴鐺,開口道︰“當初指使千塚去偷阿九翎毛的人,就是你吧?”
楊靈深嘆了口氣,有種如釋重負的感覺,說︰“是我。”
原來說我的翎毛能助千塚成仙的就是楊靈深這個王八羔子...
神二稍稍擋在楊靈深的面前,笑著說︰“您誤會了。當初並不是大小姐指使的,而是...”
“神二,”楊靈深打斷他,“不用解釋了。”
楊靈深走過來,看著我說︰“九羲,當初我想借你翎毛的魔力來做一些事,我知道有些自私,但我沒有辦法,只有你的翎毛能幫我。我不知道怎麼開口跟你說,所以才誘導千塚去偷你的翎毛的。我用你的翎毛煉得這個鈴鐺,至于千塚一直拿著的那根,其實是我的鳳羽。”
我想了想,問她︰“那你想做的事,做成了嗎?”
楊靈深點點頭︰“做成了。”
我“哦”了一聲,說道︰“小王八羔子,什麼時候遇事都不肯來求我了?”
楊靈深愣了一下,問︰“你不怪我?”
“不就是一根雀翎嘛,我給得起。”我晃了晃身子,說,“大爺這一身那麼多翎毛呢,不缺那一根。”
聽我說完這些話,舜蒼將鈴鐺扣在桌子上,不置一詞。
楊靈深長長舒口氣︰“九羲,我果然還不夠了解你,你以前可是睚眥必報的人物...”
我︰“...過獎過獎。”
念在楊靈深促成樓輕和秋離的好事的份兒上,我大人有大量,自然不會跟她計較。
畢竟,楊靈深也是我的竹馬啊...
72.情塚(十八)
離開柳州青城的時候,樓輕已在雙金館的門外守候多時。
她抬起稍有些冷然的眸子,不帶有半點情緒地看著我。我心起了膽怯,我知道當初我不該伙同秋離給她灌下忘憂草,或許,這一切就會有比現在更好的結果。
但見她盯著我,我總不好忽視,只是硬著頭皮跟上前去,同她打了聲招呼。
樓輕默然了一會兒沒有說話。我覺得氣氛有些尷尬,不自然地瞟了舜蒼一眼,又想起來楊靈深對我的坦誠,直截了當地跟樓輕道歉說︰“對不起。”
“我接受你的道歉。”樓輕挑了挑眉,說,“但不代表我會原諒你。”
樓輕還是同以往一樣不會拐彎抹角,盡管這句話讓我很受傷。我小心兒顫顫地裝作抹了抹淚,說︰“人家家真知道錯了。”
“得了。”樓輕皺眉道,“什麼鬼樣子!”
我繼續抹淚道︰“人家家也是沒有辦法的啊。那時除了你受了那麼重的傷,除了讓你喝下忘憂草,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我不怪你。”樓輕說。
我再接再厲︰“可是你剛剛還裝作不認識人家家。”
樓輕解釋說︰“不是。顧宴他...我是說秋離他重活了一次,現在是個凡人了,我不想這些事嚇到他。”
原來不是我的原因。我長舒了一口氣,伸手想拍的肩膀,說︰“早說嘛,嚇死我了。”
樓輕皺著眉躲開,說道︰“別亂摸。”
我訕訕地收回手,嘟囔道︰“摸一摸都不行。你這脾氣還真是秋離慣出來的。”我長嘆了一口氣,又問她︰“那個顧什麼的對你好嗎?”
“好不好都無所謂,他以前對我那麼好,現在該是我還的時候了。楊靈深說這就是風月債。”樓輕鄭重其事地說。
“那就是還債,不覺得難過嗎?”我小心翼翼地問她。
她說︰“不難過,我是他的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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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說得也對,這人間有那麼多的風月債,卻沒有一刻是休止的,可見人人都樂在其中。
我這邊正想著,卻聽瓷器碎裂的聲音,極為的驚心動魄。有些許碎片落在我的腳邊,當我循聲看過去的時候,就看見顧宴的手還懸在半空中,摔碎的顯然是個小瓷娃娃,依稀可見是個飛將軍模樣的瓷娃娃。
顧宴身邊的侍衛連忙將地上的碎片用布包起來,皺眉淚汪汪地看著顧宴,似乎對他很是同情。
顧宴說話的語氣有些飄,勉強擠出一絲笑容說︰“阿輕,你在跟朋友說話啊。”
樓輕不知顧宴為何手滑了,只點點頭說︰“著急走嗎?我這就說完了,說完我就跟你回府。”
我是個有眼色的人。我拉了拉舜蒼的手,示意他要走,而後轉向樓輕說︰“那我們就先回去了。”
樓輕干脆地點點頭,就默默地走向了顧宴,隨即看了看侍衛手中的搪瓷娃娃,只說︰“以後我幫你拿著,怎麼就摔了呢?”
“沒...也不是什麼重要的東西。”
“哦,好。”樓輕默然立在一旁,不再應答了。
不知哪里飛過來的柳絮,紛紛若雪。我跟舜蒼走出去沒多遠,就聽見顧宴的聲音低低傳來︰“阿輕,我剛才聽見你說,你...有夫婿了?”
我稍稍駐了下腳步,茫茫人海中喧喧嚷嚷,卻清晰地聽見樓輕用堅決的口氣說︰“對。”
“啊...那挺好的,以前怎麼沒有聽你提起過...他叫什麼名字啊...你別誤會,我就是想問問,沒有別的意思,我就是...”
樓輕答了一句︰“顧宴。”
“恩?怎麼了?”
“我的夫君,叫顧宴。”
然後,就再也沒有聽到回應。
真是好一場風月債。
至無人處,舜蒼設了個隱身的界,便帶我往兩界山飛去。
一路上他沉默不語,實際上,這日他異常地沉默。我閑扯了幾句,他也不痛不癢地回幾句,便讓人失了跟他說話的興趣。
按我的智商,實在是分析不出帝君大人所思所想,可他又不肯告訴我。
我和舜蒼回到冥界的時候,轉冥王還沒有回地府。這次天界的朝夕宴,似乎格外地長久,像是在醞釀著一場暴風雨。
冥界在下了長達三個多月綿綿斷斷的細雨之後終于停了下來。依舊是看不到日月的,風卻十分溫暖,拂在面上,讓人覺得十分舒服。我打開了小宮殿的窗,窗外的池離樹也不知何時竟發了幾粒小小的嫩芽,它已經很久很久都沒有開過花了。
舜蒼似乎很是疲倦,一回到這里就坐在了書案旁。
我拿出生死卷宗,攤開在書案上,然後繞到了他的身邊。我往舜蒼身上靠了靠,只覺周圍有些暗,遂就打了個響指,銅鶴燈燃□□點火光,整個小宮殿都明朗了起來。
“累了?”我輕輕地問他。
舜蒼將我攬在懷里,說︰“不累。”
“好...好吧...”我摸了摸鼻子,然後開始擺弄生死卷宗。我調出南玉下凡歷劫的事,我想知道千塚是如何死的,更想知道那只白毛小狐狸是如何頂了千塚的位置成為魔尊的。
如楊靈深和神二所說,千塚修煉禁術的事對南玉的刺激很大。
千塚那些傷人的話並沒有多打擊到南玉,反而讓他更心疼千塚。他生了一場大病,並無什麼性命之憂,喝了幾瓶紫陸星君送來的靈丹妙藥,他也好得完全了,只是他卻在床榻上躺了好幾日。
他是個聰明人,向來是個聰明人。千塚前後的態度相差如此之大,他不會認為這是理所當然。
得知千塚成為魔尊的消息,他終于想通千塚要做些什麼了。他覺得自己要是再厲害一些,或許千塚就不用自己一個人承擔這些事。
修煉禁術...他想想都覺得難受。
等南玉痊愈之後,他開始專心致志地修煉仙術。他曾修了七生七世的仙,根基俱佳,進階很快,卻遇到了長久都過不去的瓶頸期。
他是有些急于求成了,所以才想著下凡歷劫。
這原也算是提升修為的捷徑,只是喝下忘憂草後,一切都從零開始,以後如何發展便無從可知,成則修為精進,敗則仙靈大損。
這是一場不受控制的博弈,南玉想都沒想就服用了忘憂草。
紫陸星君一直很照顧南玉,這次自也給他開了開後門,讓南玉生降在明國的富貴人家。
這個富貴人家的確有些貴不可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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