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是周安往里面送了不少錢,這些人見了他才會如此熱絡。
周安跟南玉吃了幾頓飯,甚覺南玉是可交之人,便可著勁兒帶南玉玩。
南玉平日里就清閑,只在月底時理理賬目,他玩慣了平日里玩的那些,跟著周安玩也是圖一時新鮮。
所以,周安帶南玉進了青樓。
我覺得日後我若不能在冥界混下去,在凡間開一個青樓用來藏身也不錯。這里是三教九流的匯聚地,又有青樓女子這般自帶愛恨情仇的人物,定少不了八卦,想來也是趣事一樁。
我將這個想法偷偷告訴了舜蒼,哪知他側眼瞧了瞧我,就問︰“你想當老鴇?”
也不知為何,我心里一哆嗦,搖頭打消了這個想法。
這年開春,明國漸入花海,街道上都落了些花瓣。
南玉的馬車停在青樓門口,早已等候多時的周安趕緊迎了上去,說︰“我的張大公子,這開花的時候可都要過了,您怎麼才來啊?”
他口中說的“開花的時候”,是一些新花娘可供恩情客隨意挑選的時候。南玉對此似乎並不感興趣,只懶懶地回了句︰“想著小憩一會兒,結果睡過了。”
“好了好了,還不晚,這好看的都在後頭呢。”周安攬著南玉的肩就把他推進去了。
南玉聞見撲面而來的脂粉味就皺了眉,周安替他挑了個好位置,正對著圓台,視野極佳。
周安往嘴里扔了個核桃仁兒,一邊嚼著一邊悄聲對南玉說︰“小道消息,今兒這里來了個妖一樣的美人兒。聽說那小眼珠子一轉,就能將人的三魂七魄啊,都給勾走咯!”
不知為何,南玉對美人並沒有太大的興趣,若不是周安熱情相邀,他是不會來這種地方的。
他都二十多歲了,他上面的高堂竟沒有催著他成親,也是怪事一件。按說他這個年紀,孩子抱仨沒問題,而且應該都會打醬油了。
周安狐疑地看了南玉一眼,又壓低了聲音問了句︰“呃...張公子,你是不是好那一口啊?”
南玉不知道周安口中的“那一口”是哪一口,只問他︰“好什麼?”
周安以為他在裝糊塗,拍拍南玉的肩膀,“張兄,這也不是什麼大事兒。你要是喜歡,我也有門道,給你找個小倌來,保準兒把你伺候得舒舒服服。”
南玉黑著臉拂開他的手︰“一邊兒去。”
周安嘿嘿笑了幾聲,便沒再說話。
我聽見台上奏的是一曲《相思》,竹影梅姿,碧海潮生。那是我曾用獨幽琴彈過的曲子,想不到竟能聽別人再彈一次。手法還有些生硬,但彈起來卻極為用心,並沒有辜負這一首曲子。
我往小樂台看了看,透過梅花印的屏風,我隱約可見寬袍大袖,心覺是個飄逸出塵之人。
我正等著看周安口中那個妖一樣的美人兒到底是何方人物,卻沒想到會在這里再次見到千塚。
這時的她本該在魔界受魔族眾生朝拜,可她卻放下了魔族的一切事務來到了這里。
她還是穿著在天界的裝束,似乎想提醒些什麼,紫色的羅裙上勾勒著精致的雲中雀,頭上簪花,尤為得殊麗絕俗。走上台的那一刻,在場的所有人都吸了一口氣,長久都沒有呼出來,眼楮凝在她身上再也移不開。
千塚算得上魔界第一美人兒,在凡間亦是如此。
只是,她居然沒有帶面紗,就這樣坦坦蕩蕩的上來,跟以往的話本子有點不一樣啊。
老鴇也很干脆利落,直接就給出了底價。這樣的大美人,哪里還用得著介紹什麼才藝,只要站在那里就會讓人覺得賞心悅目。
起價白銀一千兩。這一下嚇退了不少人,還有幾個有錢的,一直在舉牌競價。
只是千塚卻一直望著南玉。
南玉對上她視線的那一刻,手握了握木雕花的扶手,眼神有些恍惚,好久才回過神來,此時的標價已經定到了五千兩。
出價的是城東的孫老板,凡是有人抬價,他必再壓一頭,似乎對千塚勢在必得。老鴇咧著嘴直笑正說要定下的時候,從二樓的雅座處傳出一聲極冷極冷的聲音,聽著有些讓人毛骨悚然,說︰“一萬兩。”
大堂中一陣躁動,老鴇都快樂壞了,張著嘴大喊︰“喲!這位爺出到了一萬兩,一萬兩,還有比這個價格更高的嗎?”
不知是誰竟為了美人一擲千金。
我心急火燎地看著南玉,就盼著他開價,千萬別讓別人把千塚給搶走了。我都著急,可千塚去而不見絲毫急色,眼楮只看著南玉,仿佛這里的一切都跟她沒關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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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安戳了戳南玉的手臂,往台上努了努下巴,說︰“那姑娘一直瞧著你呢。”
南玉低了低眸,然後淡聲道︰“三萬兩,黃金。”
我︰“...”
這位壯士,真是豪氣沖天啊。
74.情塚(二十)
軟香的翠簾垂下,有些縹緲意,門框上插著一枝妖嬈的桃花,如萬千波翠一點紅。
夜色正濃,絳色的蓮香爐焚著燻香。南玉坐在桌旁,有些莫名的慌亂,只一杯接一杯地飲酒。周安拍著胸膛說南玉是他見過最瀟灑的人,滿臉壞笑地將南玉推進這個雅閣當中,說是一會兒便會有軟香溫玉在懷,望他能好好享受。
南玉哪里都去過,還獨獨沒來過青樓,實屬第一次,難免有些緊張。
過了一會兒,千塚從外頭掀簾子進來,手中還端著些糕點。她走到南玉面前,然後將木盤放下,坐在了他的對面。千塚什麼也不說,托著腮看南玉,永遠都看不夠似的。
南玉有些局促,說︰“我...不會強迫姑娘,你可以走,錢我還是會給的。”
“我願意的,不算強迫。”千塚拿起一小塊花生酥,往南玉嘴前遞了遞,說,“公子,這是錦袖親手做的,嘗嘗看。”
南玉有些僵硬地咬了一口,細細在口中咀嚼著,很久才咽下去。
千塚給自己倒了一杯酒,舉杯說︰“公子想喝酒嗎?”
南玉搖搖頭。千塚倒也不勉強,仰頭自己灌了下去。南玉看她喝得急,連忙想阻止,可話到底還是沒說出口。
南玉問︰“姑娘是叫錦袖?”
“花名,好聽嗎?”千塚托腮看著他。
“好聽的。”南玉點點頭,半晌,又問,“那姑娘原來叫什麼名字?”
千塚想了想,說︰“不記得了,只知道姓千。”
“再好聽的花名也不比以前的名字。我喚你千千如何?”南玉說。
“公子說什麼,錦袖都覺得好。”
南玉顯然有些招架不住這些柔媚到骨子里的話,舉杯略略抿了口酒水。千塚起身走過來,勾住了南玉的腰帶,彎唇而笑,將他往床榻方面拉去。南玉控制不住腳步,只能任由千塚拖了過去。
千塚將南玉推到在床上,我原以為這一段又要看不到的了,誰知她放下簾帳之後卻沒有了方才的笑意。
南玉躺在里面,睡得極為規整,不敢越雷池半步。千塚躺在他的一旁,面容如染了霜雪般,不復方才的溫柔。
直到聽見窗欞有些輕微的響動,千塚起身,警覺地往外面看了看,才又躺了下來。
我有些惑然,方才竟是有人在監視他們?
南玉磕磕巴巴地問︰“千千...怎...怎麼了?”
“沒什麼。”千塚淡道,眼楮並不看南玉,說,“南玉,你在折騰些什麼?”
南玉愣住了,問道︰“你說什麼?”
千塚側過身來,然後往南玉胸膛的地方鑽去。南玉背脊都僵了,反應了一會兒才把手放在千塚的肩膀上,輕輕拍著,似乎在安慰她。南玉說︰“你是遇到什麼事了嗎?”
“那麼多次大戰,為什麼你都不來?”千塚聲音帶了些哭腔,“每次我都希望你能來,若你能對我動手,我也不用每日都活得那麼煎熬。南玉,你來做什麼?你來做什麼?”
南玉打小就知道沒有錢辦不到的事,可現在他卻不能讓千塚停止哭泣。他有些疑惑︰“南玉是你喜歡的人麼...你剛才喝了點酒,是不是有些醉了?”
千塚抱住南玉,將頭深深地埋在他的胸膛里︰“我很想你。”
“除了我哥哥,我沒有信任的人了,那些人都想殺了我。”千塚抽泣道,“他們每天都盼著我死。我一旦坐上去那個位置,就不能再下來了。我沒有辦法...當初你一定恨極了我,我不想...我沒有辦法...”
南玉不知道她在說些什麼,但看她哭成那個樣子,卻問不出一句話。南玉抱住她,說︰“沒事的,我能保護你。”
千塚在南玉的懷里哭了一夜,似乎將這些年積攢的壓力和委屈全部都哭了出來,南玉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