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8 章節

一夜沒合眼,就這樣聽她哭了一夜,時不時低低說幾句安慰的話。

這些年千塚過得並不好。在那個位置坐著,滋味真有些難言。

你不能相信任何一個人,因為任何人都有可能背叛你。那時我只相信舜蒼,就算是千沉,我心中也存有一定的防備。

我知道用人不疑疑人不用的道理,可我就是控制不住。從魔界離開後,我卸下了一身重負,心中也卸下了防備,可這一切卻由千塚替我背負了。

仙魔之間的幾次大戰,千塚都是禦駕親征,不為別的,她就想見到南玉。她聽說孤竹小築的那片林子因無人照拂而漸漸枯萎了,而與其同時,南玉的修為卻日益精進。

直到南玉下凡歷劫的消息傳到了她的耳中,她終是沒壓抑住心中的那份情感,執意要來凡間尋找南玉。她派人查過明國幾位皇子的命格,當位的太子雖有鸞星相護,卻極為微弱,不是君主之才。

南玉這一世摻和到皇位之爭中,定是沒有好結果的。

然而南玉是張清越,他不知道這些。他只覺得公子昱是個寬厚仁良之人,雖做事多有疏忽,但有旁人輔佐,定也是一代明君,于國于民都是一樁好事。

我打著哈欠伸了伸懶腰,看著生死卷宗問︰“你說這千塚來要做什麼?”

舜蒼沉思了一會兒︰“改變南玉的命運。”

我往下挪了挪身子,枕在舜蒼的腿上,再問︰“你說她為何扮成青樓女子?好玩嗎?”

舜蒼說︰“不知道。你可以用生死卷宗看一下千塚過去的事。”

我說︰“生死卷宗會選擇性記載,以防有人以生死卷宗來探聽軍政要務。千塚居魔尊之位,想必是沒有的,即使是有,也是些無關緊要的事。”

舜蒼想了想說︰“那千沉呢?”

“不好說。這些事,千塚肯定是要瞞著千沉的。”

舜蒼答道︰“方才撫琴的人,可能是千沉。”

想起我們去魔宮那次,千沉正在調試琴弦,是有幾個調子像是《相思》中的片段,舜蒼竟是聽到心中去了嗎?

我試著將千沉的過往調出來,果然有了大收獲。

魔宮,草長鶯飛,那棵枯了很久的桂花樹終長出些許嫩綠的葉子。

千沉捧著一些折子進入了殿中,還不等他走近,千塚手中的信條燃成一縷藍煙,消散得無影無蹤。

千沉斂了斂眸,將折子擱到千塚的面前,敬聲道︰“這是今日的奏折。”

千塚面容上的慌亂被她極為刻意地壓下去,她將手指扣到奏折上,丹蔻如三月春里初上的妍花。她低聲說︰“知道了,退下吧。”

千塚的命令,千沉絕對服從。他走到宮外,那縷藍煙飛過了他的耳側,灼了他幾根頭發。

兩人是君臣,卻也是兄妹。這些年千塚在想些什麼,念著什麼,千沉不會看不出來。

能讓千塚心神不寧的唯有南玉一人。

他私下里派人去查探南玉的近況,方才得知南玉為了精進修為而選擇了下凡歷劫。再而千沉又收到卜天命的卦象,方才知千塚為何慌亂至極。南玉此生是大凶的卦象,與他命格相結的鸞星極為微弱,待鸞星隕落時,南玉也定會有血光之災。

在這之後的沒幾天,千塚說要親自去人間清除外逃的魔界余孽,以正尊風。

千沉知道她真正的目的,卻拱了拱手說︰“臣會代尊上處理宮中事務,望尊上此行多番小心,定要平安歸來。”

千塚走後的第二天,宮殿中的燈不安地跳躍著,靜候一旁的侍女剪了燭心,才使它漸漸平穩下來。新上的折子又堆成了小山,千沉手中的筆便沒有停過,直到他再拿了一個折子,看了幾眼就扔在了桌子上,皺著眉輕揉太陽穴,像是累極了。

侍女走過來半跪在他的身側,說︰“千沉大人,休息一會兒吧,折子總看不完,也不是那麼緊急的事。”

千沉沒有說話,疲倦地合上了眼。侍女起身,如水的小手揉捏著他的肩,希望他能有片刻的放松。

過了很久,千沉作出了一個決定︰“我要出宮,我不在的這幾日,由解千愁主持宮中事務。”

千沉始終放心不下千塚。他跟著千塚的蹤跡一路到達明國地界,卻發現千塚成為了公子啟的細作。

公子啟是明國的三公子,是個極有手段的人。公子昱仰仗自己的母後出謀劃策,可公子啟卻是憑自己的本事一步一步獲得了明王的寵信。公子啟在朝中的名聲一天大過一天,讓王後感覺到了極大的威脅。

她幫公子昱養了那麼多門客,就是希望他們能幫著公子昱保住太子之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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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啟盯著東宮已非一日之事,公子昱手下的官員方可應對,只是公子昱近日結交的張家長公子張清越讓他覺得甚是棘手。

一來,張清越家財萬貫;二來,張清越身處朝堂之外,身邊高手如雲,對付他可要比對付朝中官員麻煩得多。

公子啟一直想找到張清越的弱點,多番查探都沒有結果。

直到有一個人來告訴他,張清越極好美色,美人計絕對是一把能要人命的溫柔刀。

那個人說她叫錦袖。

75.情塚(二十一)

公子啟被封了王,在京城有自己的王府。雖在王宮之外,卻也守衛森嚴。

是夜,他正在挑燈看些書信,忽然在黑暗之處浮現出來一個銀白色的影子。公子啟眉目一凜,正欲去取牆上掛著的劍,卻聽見一女子的聲音,冷道︰“省些力氣吧。”

女子摘下風帽,露出那張傾國傾城的臉,在這如霜的月色下,顯得極為凌厲,不像是一個女人該有的氣度。此人自是千塚。

公子啟眯著眼打量著她,問︰“你是什麼人?”

千塚緩緩移動著步伐,走到一幅畫面前,伸手摸了摸畫軸,說︰“公子手下養了不少的妖魔,也不必問我是什麼人了吧?”她轉過頭,一雙紫色的狐狸眼在黑夜中時隱時現。

公子啟嗤笑了聲︰“原來是只狐狸精。”

“我知道公子想對付張清越。”千塚的手指又掠過一個花瓶,“我可以幫你,但我要他的財產”

公子啟不減笑意,眼神卻冷到了極致︰“那些個畜生,沒有一個敢跟本王談條件。”

千塚收了收手指,轉眸看向他。

屋中的燈一盞一盞的亮起,千塚褪下披風,懶懶地搭在手臂上,濃麗的紫袍像是一朵欲燃的花。她輕笑了一聲,聲音像是小貓的爪子在輕輕撓著人心。

幸而舜蒼及時捂住了我的眼楮,不然我一定會同公子啟一樣失去神志。

千塚的攝魂術,竟真入了無人可及的境界。

公子啟失神地瞬間,千塚已經移到他的面前,待公子啟清醒時,丹蔻的指甲已經扼住公子啟的喉嚨。看見公子啟的臉上終于浮現了一絲慌亂,千塚笑著放開了他。

她玉脂一樣的手指緩緩掠過公子啟的脖頸,胸膛,最後停留在他的腰際。

“公子,外界說你不沉溺于女色,方才又怎麼就失神了呢?”這句話極為諷刺,就好像在說“你不是說你武功一向厲害嗎,怎麼被我踩到腳底下了”。

被這樣的輕視,公子啟卻沒有發怒,喉嚨滾了一滾,一只手沿著千塚的後背摸上去。

千塚笑著轉了個身,與公子啟拉開了距離,順便拿走他腰間系著的小玉葫蘆,然後拎在他的眼前。

千塚說︰“我來到這里,你卻不慌不怕,因為你知道,凡是小妖都不敢靠近你。他們懼怕這個玉葫蘆。”

公子啟眼神變得冷冽,死死盯著千塚,咬牙說︰“既然你那麼厲害,為何又要來求本王?”

“我不怕你的玉葫蘆,卻怕張家的鎮宅神獸。公子是天命真龍,只有才能助我進入他的府邸。”千塚說,“公子,我只是想在人間有一個立足之地,我想要張家的財產,你想讓張清越死,你我合作,再好不過。否則,公子昱得張清越幫襯,你以後的路,怕是不好走了。”

千塚把公子啟騙得團團轉。

公子啟替她偽造身份進入青樓,讓千塚靜待時機。

千塚做的這一切,都落入了千沉的眼里。我不知道千塚有沒有發現千沉一直跟著她,或許就算是發現了,千塚也當沒發現。

公子啟為千塚謀劃一個時機,做的事很簡單,他找了周安。

時至此我才曉得,原來這周安竟然是公子啟的人。我不禁為公子昱捏了一把冷汗。

周安是公子昱手下的謀士之一,據說是因才能出眾才得公子昱賞識。我尚不清楚周安除了吃喝玩樂之後還有何才能,只知他在公子昱那里的確是倍受器重的。

我大概能理解為何公子昱會輸得一敗塗地了。

南玉去青樓的那日,在樂台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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