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9 章節

風後撫琴的人的確是千沉。千塚知是千沉的琴聲,自也知道千沉的意思。

千沉允許千塚幫南玉這一切,但卻希望她以魔族事務為重。千塚心里自然能分得清輕重緩急,可她放不下南玉,自也無心理會手頭的政務。

千塚想,就幫他這一次,之後他們之間兩不相欠。

燈影重重,鼓樂靡靡。

千沉坐在屏風內,屏風上畫著墨梅,他慵懶地撥弄著琴弦,樂音從他的手下流瀉而出。我記得我離開的時候,他還不會彈琴,也不知何時學會的。

他隔著屏風,看不清台上的千塚,可就算這樣,他都能感覺到千塚的快樂。

千塚已經很久沒有這麼開心過了。千塚的戰戰兢兢,擔心受怕,千沉都知道。若他當初有資質修煉禁術,他絕不會讓千塚這渾水。可這世事,哪里能說“當初”二字呢?

現如今魔界已不是從前那般混亂,這些年也總算喘了口氣,就算一時沒有千塚來主持大局,他也能控制住局面。

當南玉出了高價之後,千沉的手指壓在了琴弦上,稍稍嘆了一聲。他淡淡的目光掃過南玉,終是抱起面前的琴,獨自離去。

我合上生死卷宗。

淒淒的蟲鳴穿過紗窗響個不停,偶爾能聽見銅鶴燈燈芯爆出的細響,卻讓這夜顯得愈發的靜謐而凝重。

我皺著眉說︰“公子啟居然動用了魔妖的力量...他腰間的那個玉葫蘆是仙家之物,天界有人在幫他,可即使公子啟是天命真龍,天界也無權干涉人界事務,究竟是誰這麼大膽?”

舜蒼把玩著我的頭發,說︰“恐怕那個人並不是想幫公子啟,而是想害死公子昱。”

“天界的人何必苦心陷害公子昱,他再厲害,也不過是史冊上的一筆丹青而已。”我說到這里的時候頓了頓,恍然大悟道,“是有人想讓南玉死?”

舜蒼認可地笑了笑,拍拍我的頭,說︰“聰明了。準確來說,是有人想讓千塚死。”

我躲了躲,嗔道︰“別跟摸小狗似的。”

舜蒼的話的確有道理。

南玉是千塚最為致命的弱點,苦于南玉仙君的身份,天界一直不好用南玉來拿捏千塚,如今終于逮到南玉下凡歷劫的機會,可不要好好利用麼?

“公子啟一介凡人,定無能讓妖魔與其為伍,那一直在背後幫助公子啟的人又是誰?”

舜蒼手指點了點我的眉心,說︰“皺成什麼樣子了?若是疑惑,繼續往下看好了。只要做了事,定會留下蛛絲馬跡的。”

我再次展開生死卷宗,場景停留在街深處的富貴張家。

南玉想幫千塚贖身,可千塚不願意。南玉追問她原因,當戶梳妝的千塚媚著聲說︰“哪里有那麼多為什麼?”

南玉慣不會勉強人,他與千塚也算不上什麼情分,千塚不願意的事,他也不會執著。

回到張府後,南玉睡了一晌的覺,醒來之後,便有負責服侍的下人魚貫而入。南玉坐在床邊,婢女為其穿上了鞋,卻也不見南玉起來,只坐在床邊發愣。

小婢女笑意盈盈地問了一句︰“公子,您發什麼呆呢?”

南玉好久才回神,不甚靈光地答道︰“沒什麼。”

小婢女說︰“奴婢可是聞見你身上的脂粉味了,也不知是哪個姑娘的,竟是這麼獨特的香味。公子,你是不是看上哪家小姐啦?”說著,她忍不住嘿嘿笑了幾聲。

南玉卻沒想著否認。

昨兒個夜里,她哭得那般惹人憐愛,如今醒來,南玉只覺得眼前全是她梨花帶雨的臉,耳邊也全是她嬌軟的哭聲。他看見千塚的第一眼就覺得似曾相識,讓他心頭歡喜得緊,如掌心中的一塊寶玉,怎麼都放不下手。

南玉問她︰“你們女兒家可有特別喜歡的東西?”

小婢女這才確定南玉是真有喜歡的人了,高興的不得了,直說︰“女兒家還能喜歡什麼,無非是些胭脂首飾,可這就俗了些。公子喜歡人家姑娘,卻不知道姑娘喜歡些什麼,你是真喜歡還是假喜歡啊?”

這後一句就有些調笑的意思了。南玉有些赧顏,說︰“這...這也不太好問。”

小婢女轉念想了想,又說︰“公子,再過幾日就是花朝節,你總能盡些心意...哎呀,可大家閨秀總不好隨隨便便同你出行。不過公子若是真喜歡她,何不就提親去?老爺和夫人總盼著你能娶個妻,也不會反對。再說公子你一表人才,對方哪有拒絕的道理?”

南玉恍惚了一陣,說︰“是嗎?”

小婢女笑道︰“張大公子還瞻前顧後的,這天下的男子還有哪個敢娶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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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能不瞻前顧後呢?他想娶的是個青樓女子,尚不談他上頭兩位高堂能否接納,千千是否願意嫁給他都是未知之事。他記得,千千那晚一直在念著那個名為“南玉”的人,那可是她心尖尖兒上的情郎?

但那個人卻讓她如此傷心,可見是個始亂終棄之人。南玉覺得自己還是有希望的。

他想表現表現。

他親自寫了請帖,字寫得極為認真而漂亮。他派人將這封請帖送到了青樓,希望能邀千塚同他一起去觀賞花朝節的祭祀。

千塚自不會拒絕。

只是這個老鴇趁機訛了南玉一千兩黃金,南玉眼楮都沒眨,雙手奉上。

我為此椎心頓足,若是南玉是一個皇上,定也是妥妥的大昏君一個,昏得不能再昏了。這要是張老爺張夫人知道南玉為了千塚一擲千金,肯定會氣得打斷南玉的狗腿。

76.情塚(二十二)

是日,花朝節。

一輛華麗的馬車停在青樓的門口,駕車的小廝跳了下來。南玉從馬車內探出頭,望了望青樓的招牌。小廝趕忙說︰“小的這就去請千千姑娘下來。”

“不用了。”南玉從馬車上下來,說,“我親自去,你在這兒等著。”

南玉進入青樓,緩步穿過長長的樓廊,耳邊盡是鶯呢燕語,卻不入他的心。

他走到千塚的房門前,輕輕敲了下門,正色道︰“千千姑娘在嗎?”

沒有聽到回應,卻能聽見里面的腳步聲,過了沒一會兒,千塚來開門。許是剛醒,千塚衣衫半褪,臂彎間搭了個紅綢抵擋早春的料峭,眉目間盡是慵懶的模樣。

南玉當即一愣,眼珠子凝在千塚身上許久都未曾拿開,直到千塚歪著頭促狹地打量他,南玉才急忙轉過了身去。

南玉有些慌張地道歉︰“清越失禮了。”

千塚笑了聲︰“是奴失禮了才對,差點失了公子的約。”

南玉背對著千塚,說︰“無妨的,是我來得有些早...”他只是想早些見到她。

千塚稍稍靠近南玉,手指撫上了南玉的肩頭。南玉的後背明顯一僵,卻沒有躲開。千塚用極輕極輕的語氣說︰“那...若公子不急,可願進來幫奴更衣?”

南玉有些磕磕巴巴地答道︰“這...有些不妥吧,姑娘的清譽重要些。”

千塚笑著推了他一下︰“青樓女子哪有什麼清譽可言。”千塚合上門,進入內室更衣。

南玉獨自一人在外頭懊悔,覺得自己實在太嘴拙了些。

南玉一直想表現表現自己,遂才著急忙慌地將千塚約出來。

我原以為這位爺已經想好怎麼把姑娘搞到手,誰知道他心里是一點計劃都沒有,他覺得單單看著千塚就很滿足很歡喜了。

正因南玉沒有計劃好,這日才會觸了一個大黴頭。

若他在出門之前看看黃歷,他就能知道今日最宜呆在府中閉門不出。要是想出去也可以,選擇去城外踏青,便也不會有禍臨門,可他去偏偏選擇了花朝節的祭祀典禮。

傳說花朝節這日是天界的花君子下凡巡視的日子,若是能得他所贈的碧甦花,來年定能升官發財。

當然這只是傳聞了。

花君子剛成仙那會兒還是挺勤于政務的,每逢花朝節的時候就會下來巡視,巡視自不是來給人帶好運的,只是來瞧瞧人界的花開得好不好,漂不漂亮。他巡視幾次就厭倦了,以後每逢這日便跑去別家仙宮偷得浮生半日懶。

花朝節這日正值朝中官員休沐,朝中許多官員都來參加花朝節的祭祀,以望能獲得花君子的眷顧。

而我所說的南玉要觸踫的大黴頭,正是這些官員中的一人。此人恰是南玉的死對頭——大學士趙平。

這個趙平是□□,與南玉同為公子昱陣營中人。趙平是名門出身,飽讀經綸,滿腹詩書,極瞧不上商賈出身的南玉,兩人年歲相差無幾,偏偏南玉在公子昱跟前極受寵信。

更讓趙平不忿的是,南玉與周安相交甚好。在趙平看來,這兩人簡直是狼狽為奸,恨不得除之而後快。

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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