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画皮鬼

初阳村坐落在两座矮山之间,村口的老槐树已经枯死大半,光秃秃的枝丫在阴风中摇晃,像一双双伸向天空的干枯手臂。

  唐吉站在村口,能感受到空气中那股浓得几乎凝成水珠的阴气。

  掏心鬼从他肩头的阴影里探出脑袋,猩红的鼻子抽动了两下。

  “主人,这村子阴气太重了,而且有股味。”

  “什么味?”

  “说不上来。”掏心鬼又抽了抽鼻子。

  “像是腥臭。”

  唐吉把这个信息转述给木清婉和苏晚晴。

  木清婉皱了皱眉,青藤祭司的虚影在身后若隐若现,翠绿的光芒驱散了些许阴气。

  苏晚晴则展开竹简,指尖在简面上划过,几道淡金色的符文无声无息的融入地面,片刻后又重新浮出。

  “地下没有厉鬼的气息。”苏晚晴说道。

  “但这阴气的浓度不对劲,像是有什么东西把阴气困在了村子里。”

  三人沿着村道往里走。

  路两侧的房屋门窗紧闭,有的门口还堆着没来得及收的干柴,有的院子里晾着半干的衣服,在阴风中僵硬地摆动着,像一具具悬挂的尸体。

  整个村子安静得不正常,连虫鸣都没有,只有风穿过屋檐缝隙时发出的呜咽声,像是什么人在哭。

  走到村子中央的打谷场时,唐吉停下了脚步。

  打谷场边上的石碾子上坐着一个人。

  那人弓着背,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双手搭在膝盖上,低着头一动不动。

  听到脚步声,他缓缓抬起头来,露出一张蜡黄的脸。

  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头,眼窝深陷,颧骨突出,嘴唇干裂发白。

  最让人不舒服的是他的眼睛,眼白上布满了血丝,瞳孔涣散,像是好几天没合过眼,又像是被什么东西吓得连眼皮都不敢眨。

  “几位,是御灵局的大人吧?”

  老头站起来,动作僵硬得像生了锈的关节。

  “我是初阳村的村长,姓刘,刘老根。”

  他说话时嘴角扯出一个笑容。

但那笑容挂在他那张蜡黄的脸上,比哭还难看。

  “刘村长。”木清婉上前一步。

  “我们是接到任务来的,村里现在还有多少人?”

  “没了,都跑光了。”

  刘老根摆了摆手。

  “从第一天出事起,能跑的都跑了,我是村长,走不了,只能在这守着。”

  他顿了顿,浑浊的眼珠转了转。

  “几位大人,我带你们去看看最开始出事的地方?”

  唐吉和苏晚晴对视一眼,点了点头。

  刘老根走在前面引路,步子很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泥沼里。

  他带着三人绕过打谷场,穿过一条窄巷子,停在一间土坯房前。

  房门半掩着,门框上贴着的门神年画已经褪色发黄,边角卷了起来,在阴风中轻轻颤动。

  门缝里透出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像是血腥味,又像是腐肉的臭味,还混着一种甜腻腻的香气,让人闻着就觉得恶心。

  “这是王秀莲家。”

  刘老根站在门边,没进去,声音压得很低。

  “她男人去年在外面做工时被厉鬼杀了,就剩她一个人怀着孩子,出事那天晚上,邻居听见她屋里传来惨叫声,撕心裂肺的那种,等有人壮着胆子推门进去。”

  他吞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了滚,蜡黄的脸更白了。

  “她躺在炕上,被子掀开了,整个肚子......整个肚子都被什么东西给拨开了,从胸口到下腹,像是被两双手从中间撕开的,里面的孩子没了,血淌了一炕,都干了。”

  “最吓人的是她的人皮也没了,从头到脚,整张皮都被剥走了,只剩下一团血淋淋的肉趴在炕上,眼睛还睁着,嘴还张着,像是在喊,但喊不出声。”

  刘老根说完这段话,手指在发抖。

  木清婉脸色发白,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苏晚晴面无表情,但握着竹简的手指微微收紧。

  唐吉推开了半掩的房门。

  门板吱呀一声向里荡开,那股甜腻的血腥味扑面而来,浓得几乎要把人熏倒。

  屋子里很暗,窗户都被黑布封死了,只有门口透进去的一点光线,照出一片狼藉的堂屋。

桌椅歪倒在地,碗筷散落一地,地面上残留着几道拖拽的痕迹,从堂屋一直延伸到里间的卧室。

  唐吉走进里间。

  炕上的被褥还在,皱成一团,上面有一大片暗褐色的污渍,已经干透了,但那股血腥味就是从这片污渍里渗出来的。

  污渍的形状很不规则,从炕头蔓延到炕尾,边缘处还有几道向外的溅射痕迹,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剧烈挣扎过。

  炕角的墙上,有几道抓痕。

  那是手指甲在土墙上硬生生刨出来的,五道深深的沟壑,从墙头一直划到墙根,沟壑里嵌着碎裂的指甲片。

  掏心鬼从唐吉肩头探出头来。

  “主人,炕上有东西。”

  唐吉走近炕边,掀开皱成一团的被褥。

  被褥下面,压着一张人皮。

  不完整,只有巴掌大小,边缘参差不齐,像是被什么东西从整张皮上撕下来的。

  皮上还连着几根头发,黑色的,很长,应该是女人的头发。

  人皮的背面还残留着淡黄色的脂肪层,正面,那张脸的碎片,还保持着一个嘴唇半张着,像是在尖叫,但发不出任何声音。

  唐吉将人皮碎片翻过来,看见背面刻着几道歪歪扭扭的划痕,像是用什么尖锐的东西刻上去的。

  划痕组成了三个字。

  “它在看。”

  屋里的温度骤然降了几度。

  苏晚晴走进来,看了一眼炕上的人皮碎片,二话不说展开竹简。

  王氏女史的虚影在她身后缓缓浮现,那是一位身着魏晋时期宽袖长袍的女子,手持一卷竹简,面容模糊不清,周身萦绕着淡金色的符文光芒。

  “封。”

  苏晚晴指尖在竹简上一点,数十道淡金色符文从简面上飞出,如同活物般贴着地面、墙壁、天花板蔓延开来,眨眼间覆盖了整个房间的每一寸表面。

  符文互相连接,形成一张密密麻麻的金色大网,将整个房间都笼罩其中。

  这是王氏女史的核心能力之一,以封印符文构筑探测结界,可以感应到结界范围内任何一丝厉鬼的气息。

  符文网亮了三息,然后黯淡下去。

  什么都没有。

苏晚晴的眉头皱了起来,再次催动符文网。

  这一次她将魂力注入得更多,金色的符文亮得刺眼,整个房间都被照得如同白昼。

  还是什么都没有。

  “没有厉鬼的痕迹。”苏晚晴说,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可置信。

  “一点都没有,如果这里真有厉鬼出没,就算它已经离开了,也应该残留有怨念或者阴气的波动,但这个房间......”

  “太干净了。”唐吉接上了她的话。

  对,太干净了。

  一个孕妇被活生生撕开肚子,整张人皮被剥走的地方,居然没有留下任何厉鬼的痕迹。

  这不正常。

  任何一种鬼物,哪怕是凶恶级的厉鬼,在杀人时都会留下怨念残留,尤其是在这种死法如此惨烈的情况下。

  “会不会是有人装神弄鬼?”木清婉站在门口问。

  唐吉摇了摇头。

  炕上那片人皮是货真价实的,不是什么伪造的东西。

  掏心鬼对血肉的感知比任何人都敏锐,它说炕上有东西,那就是真的有东西。

  “再查一遍。”唐吉说。

  苏晚晴第三次催动符文网。

  这一次她把探测范围扩大到了整个堂屋,金色的符文从里间蔓延出去,覆盖了堂屋的每一寸地面。

  就在这时,身后的木清婉忽然开口说了一句。

  “唐吉,任务简报里说,初阳村的所有村民都已经撤离了,村子里空无一人。”

  她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丝寒意。

  “那这个刘村长,是怎么回事?”

  唐吉猛地转过身。

  刘老根还站在门外的巷子里,弓着背,低着头,双手搭在膝盖上,保持着刚才那个姿势一动不动。

  但那张脸。

  那张蜡黄的脸上,从额头到下巴,正中间出现了一道细细的裂缝。

裂缝沿着鼻梁向下延伸,经过嘴唇,一直裂到下巴尖。

  裂缝里,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然后,整张脸从裂缝处向两侧缓缓裂开。

  没有血。

  像是一件被穿得太久的衣服终于被撑破了一样,那张人脸从中间撕裂开来,露出下面另一张脸,一张没有皮肤,只有血淋淋肌肉的脸。

  眼球凸出,没有眼睑,直直的盯着木清婉。

  嘴唇也没有了,整排发黄的牙齿完全暴露在外,在阴风中发出咯吱咯吱的摩擦声。

  “被发现了。”

  那张没有嘴唇的嘴咧开,露出一个几乎裂到耳根的笑容。

  刘老根的整个身体都在膨胀。

  那身蓝布褂子被撑得裂开,露出下面缝满了人皮的躯体。

  不,那不是缝上去的。

  那些是它吃下去的。

  几十张人皮,有男有女,有老有少,被它吞进肚子里,还没有完全消化。

  人皮从它的胸口,腹部,后背各处鼓出来,每一张人皮上都还保留着死者最后的表情。

  有惊恐,有绝望,有痛苦扭曲的尖叫。

  那些人皮像是还活着一样,在它的躯体上缓缓蠕动。

  这是画皮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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