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扔进去!

桥头上。

  面对刘主簿和一众大户的盛情邀请,袁天烈却面露遗憾地摇了摇头,很是谦让。

  “茶就不喝了,本官这人,生平没什么别的爱好,就是好奇心重,极其爱看热闹。”

  袁天烈转过身,斜着眼瞅了眼供台上那还在发抖的新娘,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他伸出修长的手指,指着那红衣女子,转头看向那个举着桃木剑、此刻正尴尬地站在原地的乌昌观道士。

  “道长,本官好奇得紧,这河神娶妻,排场这么大,想必这新娘子必定是国色天香了?”

  袁天烈笑眯眯地问道。

  “不知可否挑开盖头,让本官一观真容?”

  一听这话。

  干瘦道士顿时有些不知所措。

  掀盖头?这祭祀活人的规矩里,从没这一出啊。

  这女子要是露了脸,万一大人反悔,那可就节外生枝了。

  道士求助的目光立刻投向了刘主簿。

  刘主簿眉头微微一皱。

  他虽然弄不懂袁天烈这到底是唱的哪一出,堂堂一个参军,大庭广众之下非要看一个将死女子的容貌,这爱好未免有些色急登徒子了。

  但转念一想,这新娘反正是要沉江的死人,看一眼又不会少块肉。

  只要能把这位袁大人哄开心了,这钱就算花得值。

  刘主簿隐蔽地点了点头。

  有了县衙大员的默许,干瘦道士咽了口唾沫,大着胆子走到太师椅前。

  他用手里的桃木剑,极其粗暴地挑开了那方红盖头。

  寒风卷过。

  盖头落地。

  一张布满泪痕、脸色苍白却依旧难掩清丽容颜的脸颊,毫无保留地展现在众人面前。

  这女子年纪不过十六七岁,嘴里塞着破布,双眼通红,那副楚楚可怜、梨花带雨的模样,配上那一身大红的嫁衣,端的是让人心生怜惜。

  周围的人群中传出一阵极其压抑的叹息声。

杜大江甚至极其猥琐地舔了舔嘴唇,暗骂了一句可惜。

  所有人都看向袁天烈,等着这位上官夸赞几句,好顺理成章地结束这场闹剧。

  然而。

  袁天烈脸上的笑容却在盖头掀开的那一瞬间,极其突兀地消失了。

  他极其嫌弃地皱起了眉头,像是看到了什么恶心的东西,往后退了半步,连连摆手。

  “不行不行!”

  袁天烈声音极大,语气里充满了极其夸张的失望。

  “太丑了!简直不堪入目!”

  他极其挑剔地指着那女子的脸。

  “你们看看这面相,愁眉苦脸的,脸颊也没几两肉,哪里配得上尊贵的河神?这等货色要是送下去,河神老爷非但不会保佑咱们风调雨顺,反而得怪罪咱们糊弄神明,降下更大的灾祸!”

  ……

  一句话砸下来。

  干瘦道士被说得像根木头桩子一样,彻底愣在了原地。

  刘主簿脸上的肥肉猛地一哆嗦,刚要出口的奉承话直接卡在了喉咙里。

  杜大江和一众大户更是惊得目瞪口呆。

  丑?

  这可是倒马镇出了名的俊丫头!要不是她哥哥死咬着杜家强占良田不放,杜大江都打算收进房里做小妾了。

  这袁大人是不是瞎了眼?还是存心找茬?!

  还不等刘主簿想出词来打圆场。

  袁天烈已经极其干脆地一挥手,脸色变得极其凝重和虔诚。

  他对着那个干瘦道士吩咐道。

  “道长,你是神明的使者,最懂河神的心意,这样吧——”

  袁天烈伸手指了指桥下那滚滚的泗水河,语气极其平淡,就像在吩咐下人去买碗茶。

  “麻烦你亲自下去一趟,跟泗水河神说一声,就说这个新娘子太丑,袁某看着不满意,让河神老爷宽限几天,等咱们重新挑个绝色倾城的美人,再给他送去。”

  “本官,就在此处等你回话。”

……

  干瘦道士张大了嘴巴,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毛病。

  “大、大人……您、您说什么?”

  道士结结巴巴,双腿已经开始打摆子。

  袁天烈根本没理他。

  他只是极其随意地偏了偏头。

  下一秒!

  站在他身后的两名虎视眈眈的护卫早就眼神不善的等待命令,听令便一步跨上台阶!

  两人一左一右,极其利索地抓住了干瘦道士的衣领和裤腰。

  “啊!!你们干什么!我乃乌昌观观主座下——”

  “走你!”

  根本不给道士说完的机会。

  两名护卫双臂青筋暴起,猛地发力!

  干瘦道士就像一只被扔出去的破麻袋,在半空中划出一道极其滑稽的抛物线,伴随着一声凄厉到极点的惨叫,直直地坠向了桥下的泗水河!

  “噗通——!!!”

  巨大的水花夹杂着惨叫声冲天而起。

  道士在冰冷刺骨的河水里疯狂扑腾,双手死死抠着水面上一块漂浮的浮木,发出杀猪般的嚎叫。

  “救命!!!救命啊!!咕噜噜——”

  北地之人少有熟悉水性的,大多都是旱鸭子,那道士也不例外,转眼之间便被滔滔河水给吞没了进去,再也不见人影。

  桥头之上。

  袁天烈掸了掸袖口,极其恭敬地负手立在岸边。

  他甚至还极其虔诚地闭上了眼睛,仿佛真的在耐心地等待道士传达河神的法旨。

  这突如其来的惊变。

  让整个倒马镇岸边近千名百姓,瞬间惊呆了!

  全场鸦雀无声。

静得只能听见桥下那泗水河如常拍打桥柱的扑腾声。

  ……

  人群后方的驴车旁。

  “嘶——!”

  赵铁和苏猛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眼珠子都快砸到脚面上了。

  “这……这就扔下去了?!”

  苏猛结结巴巴,粗犷的脸上写满了震撼。

  他们这些山里的汉子,向来是直来直去的性子,可哪里见过这种直接用对方的借口,把活人往冰河里填的诡异路数!

  苏棠看着桥头上那个负手而立的青袍身影,眼底爆发出一阵极其明亮的光彩。

  妙啊!

  简直是神来之笔!

  不讲道理,不查卷宗,不跟你掰扯什么活人祭祀违背大乾律法。

  你不是能通灵河神吗?你不是河神使者吗?

  行,那你亲自下去问问!

  这叫以彼之矛,攻彼之盾!直接掀了这帮神棍的桌子!

  “厉害……”

  苏棠忍不住轻声赞叹

  “这位袁大人,是个玩心计、下黑手的绝顶高手,今天这事,绝不可能就这么完了。”

  果然。

  桥头上的死寂并没有维持太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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