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
苏猛有些为难地对那队正道
“军爷，是一点野味。。。”
“少废话！掀开！”
苏棠叹了口气，看来是躲不过去了。
赵铁咬了咬牙，在苏棠的示意下，一把揪住毡布的一角，冲着那队正往后一掀！
“呼——”
一股浓烈的、带着极度狂野的冰冷血腥气，瞬间扑面而来！
“嘶——！”
那队正和周围几个探头查看的士卒，齐刷刷地倒吸了一口凉气，脚步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映入眼帘的，是一具犹如小山般堆在板车上的巨大无头兽尸！
那粗如海碗的熊臂，犹如钢针般根根倒立的黑色鬃毛，以及断口处冻结的暗红筋肉，无一不在昭示着这头凶兽生前是何等的恐怖！
即便只剩下了半扇身子和一些零碎的肉块，那体积也堪比两头成年大肥猪！
“我的老天爷……”
队正眼睛瞪得溜圆，连握刀的手都抖了一下
周围那些看热闹的百姓更是发出阵阵惊呼，指指点点。
这等深山里的霸王，普通人别说吃，见都没见过。
苏棠眼看周围聚集的人越来越多，心里暗道不妙。
这车肉太惹眼，要是被哪个城防营的将官看上强买强卖，今天这趟就算是白跑了。
他微微侧身，借着宽大袖口的掩护，极其隐蔽地抖了抖手腕。
一串用红绳穿好的铜钱，约莫有五六十文，顺着他的掌心，悄无声息地滑进了那队正略显僵硬的手背下。
铜钱冰冷，但滑入掌心的分量却十分实在。
“军爷。”
苏棠压低声音，语气里透着十足的恭敬与上道
“这畜生凶得很，死了几个兄弟才拿下来的。村里几十口子人还等着这卖肉钱抓药买棺材呢，村里人赶路时辰紧凑，您看……若是没什么问题，还请军爷高抬贵手，放咱们进城谋条活路。”
队正手指一蜷，那串铜钱便极其自然地消失在了甲胄的缝隙里。
六十文钱，足够他们这几个弟兄去城北的酒肆里喝上两壶烧酒暖暖身子了。
更何况，这群人手续齐全，那大黑瞎子也不是作假的，在这个节骨眼上自己也不好盘剥过甚。
队正那张横肉脸上终于挤出了一丝满意的笑容。
他将横刀“锵”的一声插回刀鞘，大手一挥，声音高亢
“查验无误！都是良民！放行！”
两旁的士卒立刻闪开一条通道。
“多谢军爷！”
苏棠连连拱手，转头冲赵铁使了个眼色
“还不快把布盖上！冻坏了肉你赔得起吗！”
赵铁心领神会，立刻将毡布重新拉好，盖得严丝合缝。
“驾！”
老肖头一甩鞭子，驴车吱嘎作响，带着众人迅速穿过昏暗幽长的城门洞，汇入了宁州城内熙熙攘攘的主街。
一进城门，喧嚣的红尘气浪顿时扑面而来。
两旁店铺林立，酒旗迎风招展，街边卖肉包子、糖葫芦的摊贩叫卖声不绝于耳，比起荒凉的青山村，这里简直是另一个世界。
但苏猛此刻完全没有看景的心思。
他紧紧跟着驴车，眉头拧得死紧，凑到苏棠耳边低声商议。
“棠哥儿，咱们这趟东西太多了，这可是四五百斤的生肉！就算那城西的‘醉仙楼’财大气粗，一家饭庄也绝不可能一口吃下这么多，可要是拆开来卖，在这城里走街串巷的，太显眼了，弄不好还得招惹本地的地痞帮派。”
苏棠一边警惕地打量着四周的行人，一边微微颔首。
“猛哥说得对，拆开卖不仅浪费时辰，还容易被人压价。”
苏棠摸着下巴沉吟了片刻，脑海中逐渐浮现出了一个胖胖的笑脸。
“这东西目标大，得找个实力雄厚、胃口也大的下家，万山货行的掌柜，之前我来卖狼皮的时候，与我还算相熟，做买卖也算公道。”
他转头看向苏猛
“不如，咱们先去万山货行探探底？”
苏猛和赵铁对视一眼，齐齐点头。
万山货行是宁州城首屈一指的大商行，不仅收皮货，各类山珍药材也都照单全收，背景极深。
他们都是猎户，所以之前也去过，知道那里的规矩严，不屑于干强买强卖的龌龊事。
“成，那就听你的。”
一行人护着驴车，顺着主街拐了两个弯，直奔城东的万山货行。
不多时，一栋气派的三层木楼便出现在众人眼前。
朱红色的门柱，黑底金字的巨大牌匾上写着“万山货行”四个大字。
门口车水马龙，进出的客商络绎不绝，几个穿着干净利落灰布短打的伙计，正脚下生风地帮着卸货迎客。
老肖头极少进城内主街，不免有些露怯，吓得赶紧拉紧缰绳，把骡车停在了距离大门还有七八步远的街角，生怕那脏兮兮的车轮子污了人家门前的青石板。
苏棠刚跳下马车，脚跟都还没站稳。
门口一个正在伸懒腰的精明伙计，目光无意间扫过街角，眼睛瞬间就亮了。
“哎哟喂！这不是小爷您吗！”
那伙计就像是见了亲爹似的，一把甩开手里的杆子，三步并作两步地从台阶上窜了下来，满脸堆着极其殷勤的笑容，直接迎到了苏棠面前。
“小爷您可有阵子没来了！快快快，外头风大，里边请喝口热茶！”
这一嗓子和那股熟络劲，把周围护卫的苏猛赵铁等人都看愣了。
这万山货行的伙计平时虽说待人接物没差错，但也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套近乎的，今儿怎么对一个穿着粗布衣裳、满脸风霜的乡下猎户这么客气？
苏棠一看是这个伙计，心里也有了底。
这正是上次他带着狼鬃和紫貂皮来售卖时，一直跟在掌柜身边端茶倒水的那位，既然认识，那就省去了很多口舌。
苏棠停下脚步，没接伙计往里迎的话茬，而是极其自然地靠近了伙计半步，压低了声音，语气透着一丝神秘。
“小哥客气了，茶先不急着喝。”
苏棠往后偏了偏头，示意了一下那辆鼓鼓囊囊的驴车
“我这次进山，弄到了大货，带的东西多，不仅有上好的皮毛，还有猎物的净肉，只是这分量……有些压车，不知道咱们货行，收不收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