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擔心是現場某個成員落水,連忙環顧周遭。
護衛也在。薩謬爾與瑪姬也在。
咦?大家都安然無恙。
既然這樣,那麼聲音是從哪裡來的?
我看向水聲傳來的方向──溪流的上游。
「啊……」
一名護衛指著上游。
可以看見溪流遠方靠近山崖的一側,有什麼東西順流而下。
那是什麼?是動物嗎?
就在我悠悠哉哉地如此心想時,水中露出紅色衣服與小手。
不!那不是動物!
我立刻脫下上衣奔跑過去。
「不行!瑟蕾妮夫人!!」
身後的薩謬爾大叫,但是我無視他的叫喚。
我知道!在這種情況,下水救人的大人更危險!!
可是眼前有孩子溺水,我不能坐視不管啊笨蛋!!
正如我所猜想,溪流中央忽然變深。不過還能勉強走過去。胸部以下浸泡在冰冷的溪水裡,身體逐漸變得僵硬。
溪流深處有別於水面,水流非常湍急。我用力站穩腳步,朝著從上游流下來的紅色衣服伸出手臂。
勉強抓住那件紅色衣服──
身體卻受到重物拖動而雙腿浮起。
糟糕了,我的腳!
在我這麼想的瞬間,身體已經遭溪水沖走,頭也沉入水中。水花讓我看不清楚眼前的東西。
但是我絕對不會鬆手!!
我將紅色衣服拉向自己。
那件衣服果然包裹著瘦小的身軀。
孩子可能還有意識,拚命抓著我。
我想辦法把臉抬出水面。
在迅速流過的景色當中,可以看見護衛們正在岸邊奔跑。
我必須再稍微靠近淺水區才行!!
因為我穿著靴子下水,所以雙腳很重,沒辦法好好游泳。
然而也幸虧我穿著靴子,有幾次用力踢腿時有踩到河底。於是我一鼓作氣往下潛,用力蹬一下河底,往淺水區移動。
我盡可能用雙腿打水前進。腳再次碰到河底,我又憑著毅力嘗試站穩腳步。
只有臉露出水面。
我高舉手上的嬌小身體。
「咳咳!咳……」
小孩子開始咳嗽。太好了,這孩子還活著。
「冷靜一點……身體放輕鬆!只要放輕鬆就會浮起來……」
小孩子的皮下脂肪比較多,容易浮起來。就算穿著衣服,只要放鬆採取仰躺姿勢,至少可以讓臉露出水面。
即使對方是小孩,但是舉起渾身濕透的身體依然很重,我不如想像中站得那麼穩,導致頭部再度沉入水裡。
冰冷的溪水迅速奪走我的體力。
凍󠄊󠄀󠄃󠄎僵󠄊󠄀󠄃󠄎的󠄵󠄀󠄀󠄂肌󠄫󠄞󠄬󠄐肉󠄁󠄍󠄹󠄥比󠄏󠄀󠄚󠄶想󠄤󠄨󠄻󠄖像󠄿󠄻󠄙󠄜中󠄆󠄒󠄂󠄳更󠄖󠄁󠄔󠄺加󠄯󠄛󠄕󠄦使󠄵󠄭󠄹󠄏不󠄆󠄀󠄤󠄅上󠄔󠄙󠄟󠄻力󠄩󠄙󠄌󠄌。󠄝󠄔󠄙󠄬󠄖󠄝󠄔󠄭󠄳󠄙󠄴󠄁󠄜󠄠󠄮󠄊󠄋󠄬󠄞󠄄󠄳󠄺󠄊󠄔󠄱󠄥󠄱󠄚󠄥󠄍󠄀󠄌󠄰󠄓󠄺󠄘󠄳󠄪󠄤󠄠󠄢󠄌󠄍󠄖󠄛󠄯󠄻󠄋󠄙󠄝󠄌󠄲󠄙󠄔󠄯󠄁󠄪󠄢󠄊󠄛󠄗󠄤󠄺󠄀󠄫󠄭󠄟󠄚󠄪󠄽󠄦󠄌󠄡󠄫󠄆󠄾󠄚󠄈󠄀󠄯󠄮󠄞󠄚󠄜󠄢󠄥󠄜󠄑󠄎󠄝󠄅󠄜󠄏󠄻󠄒󠄜󠄚󠄤󠄅󠄰󠄯󠄻󠄈󠄳󠄾󠄀󠄙󠄈󠄚󠄲󠄖󠄆󠄁󠄴󠄒󠄵󠄢󠄒󠄽󠄐󠄓󠄝󠄜󠄀
我硬是再蹬了一次河底,讓頭浮出水面,可是溺水的孩子抱著我的頭,讓我看不到前面。
「媽媽!」
啊啊,是亞緹在哭喊。
別擔心!我不會輕易放棄的!!
「不要亂動,沒事的。」
我試著安撫緊緊抓著我的小孩子。
只要爭取足夠的時間,護衛們一定會想辦法救我們脫困。
不過溺水的孩子可能是陷入恐慌的緣故,壓著我的頭與肩膀企圖往上爬。
我的身體又沉入水中。冰冷的溪水從口中流入喉嚨,身體內部逐漸失溫。
好難受。溪水冷得讓喉嚨與胸腔收縮,無法順利吸氣。
沒辦法了……
我放鬆全身的力氣。
讓身體順著溪水漂流。
我沒有用力抱緊掙扎的孩子,只是溫柔地摟著,避免孩子漂走。
靴子的重量使我的姿勢接近站立,只要順著水流動向,臉就會自然浮出水面。
我迅速環視周遭。
溪流下游的水深較淺處,有棵倒下的樹木。
樹木頂端一直延伸到溪流中央。
就是那個!
「沒事的,馬上就能得救。」
雖然不知道孩子能否聽見,不過我出聲安慰。
不急不徐地配合身體沉入水中的時機,用腳蹬河底,慢慢往較淺處移動。
在飛濺的水花之中,可以看到護衛們已經在即將靠近的樹木旁邊伸出手臂。
「嘿!!!」
我使盡全力蹬向河底,把懷裡的孩子往上拋。
我拋得不高。
不過──
「接到了!!」
護衛這麼回應。
太好了。孩子得救了。
我擠出最後一絲力氣,身體順著溪水漂流而下。
儘管想抓住某個護衛伸出的手,卻只有稍微碰到,沒有順利抓住。
「瑟蕾妮夫人!」
剛剛那是誰的聲音?聲音太遠了,我聽不出來。
可惡……身體使不上力。
衣服的重量帶動身體下沉。我勉強把臉露出水面,尋找能夠抓住的東西。
淺灘太遠了。不如試著抓住崖邊朝溪流中央生長的樹木。
我抓準身體在水中載沉載浮的時機,努力拉長手臂,抓住伸向水面的樹枝。
抓到了!
然而下一個瞬間──
傳來無情的「啪嘰!」聲。
折斷的樹枝與我一起沉入水中。
絕望感侵蝕我的思緒。
身體逐漸失去力氣。
視線開始漸漸泛白。
不行。這樣下去不妙。
體溫降低,因為血管收縮而引發的貧血與意識不清──
「瑟蕾妮!!」
在沉入水中之前。
我聽到了。
某人的。
聲音。
***
嗚嗚──嗚嗚──嗚嗚……
有小孩子在哭。
是誰呢?是亞緹嗎?是亞緹在哭嗎?
沒事的,亞緹。不用擔心我。我很好,所以別哭了。
我應該很好吧?
我不知道。
手腳沒有知覺,也無法施力。
……不對?有知覺。我的手腳還在。大概吧。只是因為有重物壓著所以動彈不得。
感覺指尖好像動了。
我努力撐開沉重的眼皮。嘗試深吸一口氣之後,胸腔鼓起,肺裡充滿空氣。
啊啊,是活著的感覺。我還活著。
雖然腦袋前側還是很沉重,不過勉強睜開眼睛。
眼前朦朧的景象逐漸變得清晰。
可以看見木頭天花板。
稍微轉頭,看向無法動彈的兩條手臂。
左右分別是兩個小腦袋。金色的頭與白金色的頭,還看見髮旋。
這個可愛的髮旋是我看了很多次,還聞過味道的那個。
是亞緹的頭。
那麼這邊一頭金髮的頭,想必是艾瑞克吧?
「妳醒了嗎?」
隨著「叩、叩。」的緩慢腳步聲傳來,瑪姬忽然從上方探頭觀察我的臉。
我想張口叫她的名字,卻無法出聲。
喉嚨只發出奇怪的嘶啞聲。
話說回來,我現在才意識到胸口超痛的。為什麼?
「妳在千鈞一髮之際獲救了。
若是為了救亞緹小姐而死我還能夠理解,居然為了一個素昧平生的小孩豁出性命,妳是笨蛋嗎?」
一點都不溫柔……妳說話一點都不溫柔,瑪姬。
不過我可以感覺得到「妳活著真是太好了」的心情隱藏在話語背後。
雖然想說「對不起」,不過還是發不出聲音。
我用視線示意左右兩顆頭。
接著瑪姬「唉~~」大口嘆氣,有些困擾地垂下眉尾笑道:
「是亞緹小姐與艾瑞克少爺。他們說要溫暖妳冰涼的身體,堅持不肯走,要與妳睡在一起。
算了,就當成睡午覺也無妨。」
他們確實睡得很熟。就算我有所動作,兩人也無動於衷。
我想坐起身來,可是他們兩個枕著我的腋窩,所以動不了。難怪我覺得很重。
不過我感到很開心,他們竟然這麼擔心我。
我稍微伸長脖子,嗅聞他們頭皮的香味。啊啊……好幸福……
「再躺一下吧,妳好像有點失溫。反正查尼斯大人他們也還沒回來。」
如此說道的瑪姬在杯子裡倒水,放在床頭的桌上。
「我去告訴其他人,妳已經醒──」
瑪姬說到一半,就有人以彷彿會弄壞房門的力道開門。
隨著一連串誇張的碰撞聲,擔任亞緹護衛的男子衝進房裡。
「瑟蕾妮夫人!夫人!!啊啊!太好了!!!」
他一路跑過來跪在床邊,輕輕握住我(上面睡著艾瑞克)的手。
他的眼睛周圍顯得一片通紅。
「我沒能救您起來,真的非常抱歉……」
他說得十分慌張,眼眶又漸漸開始濕潤。
啊啊,這麼說來當時在樹旁朝我伸手的人就是他。
身後的瑪姬一臉「吵死人了」的表情。還真是不留情──
咦?所以不是他救起我的嗎?那是誰救了我?
「妳醒了啊?太好了。」
薩謬爾跟在護衛之後走進來。
是薩謬爾救了我嗎?
「哎呀哎呀,無論發生什麼騷動,瑟蕾妮夫人總是會成為事件的中心人物。」
一道沉著冷靜的低沉嗓音。
咦?
該不會?
怎麼可能?
怎麼會發生這種事?
一個人緩緩踏著沉重的腳步走進房裡──褐髮有如獅子的鬃毛,翡翠色的澄澈雙眼透露溫柔。
「居然二度奇蹟生還,妳莫非是不死之身?」
是獅子伯──雷安德羅斯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