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红旗路派出所值班室。
江阳把白板擦干净,拿黑色马克笔在上面画了起来,先勾出城隍庙的大致方位,再画后面的巷子,一条一条标清楚。
景怡站在旁边看,林小桐坐在长椅上,两只手放在膝盖上,手指绞在一起。
“第三条巷子,门口有卖烤红薯的,走到底左拐,红铁门。”
江阳在白板上点了点:“到了以后先别进去,在巷子口等技术队。老侯已经打过招呼,他们从市局直接过去,差不多九点半能到。”
景怡点头:“知道了。”
江阳又叮嘱:“门要是锁着,别碰,等技术队来开。门要是虚掩着,也别自己往里闯,先看清楚周围情况。林小桐指认完了就先送回去,别让她在现场待着。”
“你今天去市局?”
“嗯,三案进展要汇报,排洪渠案收尾了,广场案和行李箱案都有新情况,邱正德他们在等。”江阳把马克笔盖上:“红铁门那边有什么发现,第一时间给我打电话。”
景怡应了一声,转身去叫秦束。
秦束正在检查相机和物证袋,把相机往脖子上一挂:“都齐了,胶卷带了四个。”
同行的还有城隍庙社区的民警老李,五十来岁,在那一片干了十几年,街坊邻里都认得他。
四个人在所门口分开,江阳骑车往市局去,景怡带着秦束和老李,领着林小桐往城隍庙方向走。
早上八点多的城隍庙已经热闹起来,卖早点的摊子支在路边,油锅滋滋响。
林小桐走在景怡旁边,背着书包,两只手攥着书包带,指节一直泛白。
“还记得路吧?”景怡低声问。
林小桐点了点头,没说话。
过了城隍庙正门往后一拐,喧闹声小了,巷子窄了,两边是老平房,墙根长着青苔。
卖烤红薯的摊子还在老位置,一个老头守着铁皮桶,看见老李经过,抬头打了个招呼。
林小桐在第三条巷子口停下来,往里面指了指:“就是这里。”
巷子不宽,地面是碎砖铺的,坑坑洼洼。
走到底左拐,尽头是一扇红铁门,门上的红漆剥落了大半,露出底下铁锈。
门没有锁,虚掩着,留了一道巴掌宽的缝。
景怡抬手拦住众人,自己走到门前侧耳听了听。
里面有什么东西挪动的沙沙声。
她回头看了秦束一眼,秦束举起相机,老李往后退了半步,把林小桐挡在身后。
景怡推开门。
铁门轴发出一声吱呀响。
屋子里面堆满了纸壳子和空酒瓶,一摞一摞码到半人高,中间留了一条过道。
一个穿灰布褂子的老头正蹲在地上捆纸壳,听见响声猛地回过头,脸上的皱纹都绷紧了。
“你干什么的?”
老李先开口。
老头站起来,手里还攥着麻绳:“我、我收废品的,这屋子空着,我临时放点东西。”
“谁让你放的?”
“没人让,这屋子空了快一个月了,门也没锁,我就……同志,我这就搬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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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怡没接他的话,目光在屋子里扫了一圈。
屋子不大,里外两间,墙皮发黄。
外间靠墙摆着一张旧桌子,桌面上空了,但有一圈方形的灰尘印子,能看出长期压过什么东西。
“这屋子以前谁住的?”
老头想了想:“一个男的,三十来岁,说是搞文化的,在这儿住了有两年吧。经常有小姑娘来找他,都是学生模样。”
“他什么时候走的?”
“得有一个月了,忽然就不来了。”
老头压低声音,“同志,我说个事。那人在的时候,半夜里我路过这儿,听见过小姑娘哭。有一回哭得厉害,我还敲过门问怎么回事,那人说看电视呢,没事。”
景怡和秦束对视了一眼。
秦束举起相机拍了两张。
“林小桐,你在门口等着,别进来。”
景怡回头说了一句,往里间走。
里间更小,只有一扇小窗户。
景怡蹲下来拿手电贴着地面照,光柱扫过墙角的时候停住了。
墙角有一个铁皮饼干盒,被踩扁了,锈迹斑斑,半埋在碎纸壳底下。
景怡戴上手套把它拎出来,盒子变形了,盖子扣不上,她轻轻掀开,里面是一沓一寸照片,用橡皮筋捆着,橡皮筋已经老化发黏。
她把照片取出来一张一张翻看,都是年轻女生的一寸免冠照,每张背面都用圆珠笔写着名字和日期,日期旁边写着“试音”两个字。
一共十七张。
她掏出手机拨通江阳的号码。
江阳这时候刚到市局会议室。
长桌两边坐了七八个人,沈明辉在翻材料,邱正德坐在主位旁边,面前放着一个搪瓷茶杯。
江阳把公文包放下,手机震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对邱正德说了句“抱歉”,走到门口接电话。
“说。”
景怡的声音压得很低:“红铁门找到了,一个收废品的老头在里面堆东西。我在墙角找到一个铁皮饼干盒,里面有十七张女生一寸照片,背面都写了名字和试音日期。”
江阳:“十七张?”
“十七张,日期从2006年到2008年初都有。”
江阳沉默了两秒:“保护好现场,让技术队仔细勘查,每一样东西都登记。照片一张别动,原样装回去带回来。”
挂断电话,江阳回到会议室。
邱正德抬头看了他一眼:“怎么了?”
江阳坐下来,声音平稳:“广场案可能不是孤案。”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沈明辉放下材料:“什么意思?”
“城隍庙后面有一间出租屋,一个叫张友川的人租的,他以唱片公司试音的名义接触中学女生。我们在屋里找到十七张女生照片,背面写了名字和试音日期。”
江阳顿了顿,“作案手法和广场案中石小雨接触江有志的套路一致,我建议等技术队勘查完红铁门以后,并案。”
邱正德端茶杯的手停在半空:“有多少把握?”
“照片还没带回来,名字还没核对。但十七张照片,十七个女生,时间跨度两年,这个数量本身就说明问题。”
“那就先把现场封死,尽快把材料报上来。”
……
9:40技术队到了红铁门,是省厅的两个人,加上技术科的老全。
景怡把自己看到的饼干盒位置指给他们,然后大家就蹲下来拍照,然后把照片编号装进证物袋里。
差不多忙活了3个小时。
外间墙上有双面胶痕迹,用侧光一打发现压痕。
这侧光打痕还是江阳发明的,现在大家也都用上了。
又从沙发一寸一寸找过去,找到很多长发。
至于墙角,则有一处发暗的地方,老陈喷了潜血试剂,立马出现了阳性反应。
“这是血。”
拖把能擦掉表面的血迹,擦不掉渗进水泥缝里的。
下午三点,十七张照片和所有物证带回了红旗路派出所。
江阳从市局赶回来的时候,值班室大桌上铺满了照片复印件,原件在物证袋里封着。
十七张一寸照片排成三排,每张旁边放着小纸条,写着背面的名字和日期。
江阳从第一张看到最后一张,目光在其中一张上停住了。
那张照片正面是空白的,没有影像,相纸是普通一寸免冠照材质,正面什么都没有。
背面写着一行字:石小雨,2007.11.15。
“这张正面是空的。”
景怡说。
其他十六张都有女生影像,只有石小雨这张正面空白,可能没洗出来,也可能被人故意弄成这样。
孙守义站在桌子对面,脸色不好看:“十七个名字,十七个女生。”
“并案吧。”
江阳把物证袋放下,“广场案、磁带店案、红铁门现场,从今天起并案侦查。”
……
并案的决定当天下午批下来。
孙守义从所里抽了六个人,分工写在白板上。
老侯带赵伟跑学校,按照片名字找学籍;景怡带秦束跑社区,找已经毕业或转学的。
付秉毅负责外围排查,查张友川的租房记录和接触人员。
江阳把十七个名字按背面日期重新排序,写在一张大纸上。
最早2006年3月,最晚2008年1月。他拿着笔在日期间画间隔,画完往后退了一步。
“你们看。”
几个人围过来。
每隔一个月到两个月就出现一批新照片,一批两三个,时间集中在寒暑假开学前后。
2006年3月开学三张,5月两张,9月开学三张,2007年1月寒假前两张,3月开学两张,以此类推。
暑假中间的月份一张都没有。
“和磁带店账本上的房租规律一样。”景怡说。
江阳点头:“开学季活跃,假期停,说明这个人有固定活动周期,学生在校期间他才动手。”
联系照片上女生的工作从第二天早上开始。
头几个联系上的说法各不相同。
一个叫李萌的女生说去过一次,唱了首歌,那人让她等通知,后来没信了。
另一个叫王倩的说交了两百块报名费,之后打电话没人接,不敢跟家里说。
还有两个女生,电话里一听“城隍庙红铁门”,直接就挂了,再打不接。
下午四点多,景怡按名单拨通周婷家的电话。
接电话的是周婷本人,景怡刚说“周婷,我是派出所的,想了解一些情况”,那边沉默了几秒。
“你以前有没有去过城隍庙后面的红铁门?”
电话那头没声音了。
过了十几秒,景怡听见抽泣声,压得很低,但一直在。
周婷哭着说:“他拍了我的照片,说要是我敢说出去,就把照片贴到学校门口。”
景怡握着话筒看了江阳一眼。
江阳听见了,伸手按了一下话筒,低声说:“别在电话里问,上门,带上女同志。”
景怡点头,对着话筒说:“周婷,你别怕,我们不会追究你什么。你在哪里?我们当面谈。”
周婷抽噎了一会儿,说:“我在学校,明天下午放假。”
“明天下午在你们学校附近见,你定地方。”
周婷想了想,说了学校门口一家奶茶铺的名字,又说:“我只能告诉你一个人,而且你得保证我爸妈不知道。”
“我保证。”
挂了电话,景怡说:“她明天下午同意见面,只让我一个人去。”
江阳说:“带上王姐,让她在外面等着。”
……
第二天下午,景怡穿着便装去了三中门口的奶茶铺。铺子不大,四张桌子,墙上贴着周杰伦和S.H.E的海报,一杯珍珠奶茶两块五。
周婷坐在最里面的位置,穿着校服,面前放着一杯没动过的奶茶,手一直放在桌子底下,肩膀在抖。
“周婷?”
周婷抬起头,眼睛是肿的。
她看了看景怡身后,确认只有景怡一个人,才往里面挪了挪。
景怡坐下来要了一杯奶茶,把吸管插上推到周婷面前:“先喝点甜的。你爸妈不知道你来吧?”
周婷摇头:“我跟他们说去同学家。”
“想说多少说多少,不想说的可以不说。”
景怡声音很轻,“你在电话里说,有人拍了你的照片?”
周婷的手又开始抖了,攥着校服下摆,过了半天才开口。
2007年暑假七月,周婷一个人逛城隍庙,在饰品摊前看头花。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走过来搭话,瘦瘦的,穿白衬衫,头发梳得整齐,说话带外地口音,自称省城文化公司经纪人,问她喜不喜欢唱歌,有没有兴趣试音。
“我那时候特别喜欢张韶涵。”
周婷低着头说,“他说我形象好,声音条件也好,公司下个月有制作人从BJ过来选苗子,选上了能出唱片。”
周婷跟着去了红铁门,填了报名表,唱了一首《隐形的翅膀》。那人说唱得不错,要拍几张“形象照”寄给唱片公司。
“拍照的时候他让我换一件显身材的衣服,说上镜好看。我说没有,他说柜子里有,让我进去换。我不愿意,他就变脸了。”
周婷声音越来越小,“他说,你衣服都脱了一半还装什么。可我根本没脱,我只是领口歪了在整理衣服。他拿相机拍了好几张,说要是我不听话,就把照片洗出来贴到学校门口,告诉所有人我拍了裸照。”
景怡的手在桌子底下攥紧了,脸上没露出来:“后来呢?”
“我交了三百块报名费,回家以后一直害怕,不敢再去,也不敢跟任何人说。”
“那天屋子里只有他一个人吗?”
周婷摇头:“还有一个男的,个子高一些,穿一件旧夹克,不怎么说话,就坐在里间门口抽烟。张友川叫他老江,全程没跟我说过话,就一直看着。”
个子高,旧夹克,抽烟,不说话,和江有志的特征吻合。
“还记得他长什么样吗?”
“记不太清,他坐的地方光线暗。方脸,眉毛很浓,手指头上有烟渍。”
景怡又问:“张友川有没有说过什么让你印象深的话?”
周婷沉默了一会儿:“有一次他喝了酒,跟我说,你这点照片算什么,楼上那个才叫值钱。我问楼上是什么,他不说了,让我别问。”
“楼上?”
“那屋子是一楼,我当时以为他说楼上的住户,没多想。”
周婷看着景怡,“那屋子上面,是不是还有别的地方?”
景怡没回答,拍了拍她的手背:“你今天说的这些很重要。照片的事你不用担心,我们会处理,不会让你爸妈知道。你先回去,最近放学按时回家,别一个人走偏僻的路。”
周婷点了点头,又坐了一会儿才起身离开。
从奶茶铺出来,景怡站在路边给江阳打电话。赵伟那边也同时来了消息。
赵伟在三中查学籍时发现一个叫刘敏的女生,2007年12月突然转学,材料上写“随亲迁往外地”。
赵伟按学籍电话打过去,刘敏母亲说刘敏去了省城姑姑家。
赵伟又联系姑姑,姑姑说刘敏根本没来过,她头一回听说这事。
赵伟在电话里说:“人联系不上了,家里说去了亲戚家,亲戚说没来过。”
江阳握着手机站在派出所院子里:“把刘敏的材料单独建一份,列为重点查找对象。”
挂断电话,他转身往值班室走,对秦束说:“通知技术队,红铁门重新勘查,重点查天花板和二楼。”
……
技术队第二次进红铁门,比第一次仔细得多。
老陈带人把家具一件一件挪开,敲墙面、踩地板,连灶台都掀开看了。
下午两点,挪开里间那个旧衣柜的时候,老陈停住了。
衣柜挪开以后,天花板上露出一个方形口子,六十公分见方,边缘装着两个铁质搭扣,一块三合板嵌在里面,颜色和天花板差不多,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三合板上面原先压着衣柜顶,衣柜不挪开谁也注意不到。
“检修口。”
老陈踩上椅子把三合板托起来,手电往上照。
上面是一个阁楼,层高不高,站直了会碰头,面积有十五六个平方。老陈爬上去架好梯子。
江阳跟着上去的时候,阁楼里闷得厉害,空气里有一股灰尘和霉味。
他弯着腰,手电光扫过整个空间。
一张单人床靠墙摆着,铁架子,木板上铺着发霉的褥子,床垫上有大片污渍,颜色发深,从床头延伸到床尾。
床旁边立着一个铁制三脚架,腿上有锈,顶端云台上架着一台老式索尼摄像机,磁带式,黑色外壳磨得发亮。
墙角堆着七八盘录像带,塑料盒子上贴着白标签,用记号笔写着编号和日期。
江阳蹲下来看了看,编号从01开始,最早一盘写着2005.9。
他拿起摄像机按了一下弹出键,带仓弹开,里面还有一盘磁带没取出来。
“这盘还在里面。”
江阳把摄像机关上递给技术员,“当场封存,不要在现场播放,带回所里用设备看。”
技术员接过摄像机装进物证袋,贴了封条。
阁楼有一扇小窗户对着后巷,窗户开着,窗框上拴着一根拇指粗的尼龙绳,从窗口垂到巷子里。江阳走到窗边往下看,绳子长度差不多到地面,底下是巷子死角,平时没人走。
“逃生用的。”
付秉毅弯腰走了一圈,眼睛盯着地板。
旧木板铺的地板板缝很宽,积了灰。他在床脚旁边蹲下来,从板缝里捏出一个小东西。
是一枚耳钉,银色,小拇指指甲盖大小,款式是一朵小花,花瓣上嵌着一颗小水钻。
耳钉的针是弯的,看弯折的痕迹,是被扯下来以后踩进了板缝。
付秉毅把耳钉装进物证袋递给江阳:“你看这个款式。”
江阳接过来看了一眼,没说话。
石小雨的学籍照片上,耳朵上戴的就是一枚小花款式的耳钉,银色,中间一颗小水钻。
他让秦束调过那份档案,照片上看得清清楚楚。
“带回去比对。”
下楼以后,江阳站在红铁门门口,把录像带标签上的日期又看了一遍。
最早一盘2005年9月。
江有志出现在时代音像,是2006年开春以后的事。这盘录像带,比江有志早了半年。
……
录像带是在市局物证室看的,技术科的专业放像设备接在一台十四寸彩电上。
拉上窗帘,江阳、付秉毅、华振声三个人坐下,技术员把第一盘磁带推进去。
屏幕上先雪花,然后画面跳出来。
镜头对着一把椅子,背景白墙贴着女明星海报。一个十五六岁的女生走进画面,穿T恤牛仔裤,表情紧张。
张友川的声音从画面外传来,慢吞吞带着口音:“坐,别紧张,就跟平时唱歌一样,先试个镜。”
女生坐下唱了一首歌。
唱完张友川让她把外套脱了,说灯光打在厚衣服上不好看。
女生脱了外套,里面是短袖。张友川又说把短袖也脱了穿背心。
女生摇头说不行。
张友川的声音冷下来:“让你脱你就脱,前面那么多人都脱了,就你特殊?不脱也行,报名费不退,你现在就走。”
女生坐在椅子上没动,开始哭。
张友川走到镜头前面挡住画面,能听见挣扎声和哭声,持续两三分钟,画面黑了。
第一盘结束。
付秉毅脸色铁青,一句话没说。
华振声摘下眼镜擦了擦又戴上。
第二盘、第三盘、第四盘,内容大同小异,以试镜开始,逐步要求脱衣服。
放到第六盘,女生看起来年纪更小,扎着马尾辫一直在哭。她不肯脱,从椅子上站起来往门口跑,被人拽回去。
画面晃得厉害,张友川在骂人,江有志的声音说:“按住她。”
女生尖叫一声,哭着喊:“我要报警!”
江有志的声音响起来,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楚:“你报啊,你看信你还是信我。”
画面黑了。
屋里没人说话,彩电屏幕上只剩雪花点沙沙响。技术员按下停止键退出磁带。
华振声先开口,声音很沉:“这些视频本身就是证据,画面和声音都可以作为物证。但确认每个女生的身份,需要逐一比对,和照片、失踪人口记录、家属报案记录交叉核对。”
江阳点头,把七盘录像带的编号和日期列在纸上,再和十七张照片的日期对照。对到第五盘时他停住了。
录像带里出现的女生,有五个不在十七张照片里。面孔在画面上很清楚,但饼干盒里没有她们的照片。
“五个。”江阳把笔放下,“照片上十七个,录像里还有五个不在照片上。受害者远不止十七个人。”
付秉毅看着那张纸:“最早的录像带2005年9月,照片从2006年3月开始,2005年下半年的受害者可能也不在照片里。”
华振声说:“阁楼床垫污渍要做精斑检验,结果出来能确认性侵事实。耳钉和石小雨学籍照片做同一认定,对上了,石小雨去过阁楼就有了物证。”
江阳把纸折起来放进兜里:“录像带封存,除了专案组谁也不许看。受害者身份核实我亲自来,每一个都要找到人,失联的要查去向。”
回到所里,孙守义在值班室等着。江阳把情况说了一遍,包括录像带内容、五个不在照片里的女生、床垫污渍和耳钉。
孙守义坐在椅子上半天没动,最后说了一句:“这案子要是捅出去,江城得炸。”
江阳站在他对面:“所以更得查清楚,一个都不能漏。”
孙守义看了他一会儿,点了点头:“需要人手说话,我去跟分局要。”
……
红铁门和阁楼的物证在逐项检验,受害者身份排查需要时间,江阳把注意力转到江有志身上。
这个人到现在还是个假名字,户籍查不到,暂住登记查不到,手机号用假身份证办的。但他有一样真东西,那辆黑色摩托车。
江阳把秦束叫到档案室,把一摞车辆登记材料推过去:“查2005年到2008年江城所有黑色摩托车登记记录,重点查经常出现在时代音像附近的。”
秦束翻了翻材料,皱起眉:“2008年摩托车管理还不严格,很多车根本没上正规牌照,郊区和县里买的车连登记都没有。”
“登记查不到换个路子。去查加油站,2007年以后部分加油站装了监控,重点调时代音像周边三个加油站的,找一辆黑色摩托车,车把上缠着胶布,经常在那一片出现的。”
秦束跑了两天。加油站监控画质差,画面模糊,保留时间也有限,有的只存一个月就覆盖。他从最近的开始调,一家一家看,眼睛盯屏幕盯得发酸,看到第三家,城南桥头的中石化加油站,找到了。
监控是2007年11月的,一辆黑色摩托车停在加油机旁,车主侧对镜头,中等身材,穿深色夹克,头发短。加完油推车走了几步,侧脸对着监控停了两秒,然后骑上车离开。
秦束把这帧画面截下来洗成照片,拿去给时代音像老板看。老板看了半天:“像,有七分像,但监控太糊,不敢打包票。”又拿去给杜晓梅看,杜晓梅盯了很久:“眉毛和下巴像,可他平时戴不戴头盔我记不清了。”
监控里的人没戴头盔,侧脸轮廓和江有志的描述吻合,但画面分辨率太低,不能作为同一认定的依据。
更关键的是,那辆摩托车的车牌位置糊着一块泥,什么都看不清。
秦束汇报的时候,江阳拿着那张监控照片看了很久,放在桌上说:“车是真的,人也是真的。车牌被泥挡了,但他总得加油,总得停车,总得在某个地方留下痕迹。继续查,把2007年全年的监控都调出来,我就不信他每次都赶上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