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糖醋里脊

自己和赵大彪不对付,就等于间接对上了韩捕头,这梁子算是结下了。

  而且赵大彪本人和牛头山盗匪有着关联,那是不是韩捕头和刘主簿也和盗匪之间有往来?

  不敢再往下想了,如果真是那样的话,宁州城可也不是什么太平地界!

  苏棠心思猛转,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这位左县令,倒是个可以借力的好跳板。

  就在他暗自盘算的时候,旁边突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咦?这是什么?”

  张灵儿这丫头闲不住,以为苏棠这次又带来了什么好药材。

  不知什么时候蹲到了他的大背篓旁边,一把掀开了上面盖着的粗布。

  “《三字经》?《千字文》?”

  张灵儿从背篓里抽出那两本崭新的线装书,像看怪物一样看着苏棠,连声音都拔高了八度

  “你买书干嘛?你识字?!”

  肖婉闻声也转过头,目光落在那两本书和底下的笔墨纸砚上,眼神瞬间亮了起来。

  在这个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的年代,一个穿着粗布短打、腰悬剥皮尖刀的猎户,筐里装的不是皮毛山货,而是圣贤书?

  这种强烈的反差,让她心头猛地一震。

  苏棠不动声色地将书接过来,重新塞回背篓,呵呵一笑。

  “让两位见笑了,我就是个粗人,认得几个死字罢了,这两本书是给家里那两个不懂事的弟妹买的,想着教他们认认字,以后去城里当个账房学徒,也比在土坷垃里刨食强。”

  懂奇术救人,能猎杀猛兽,谈吐间思路清晰条理分明,如今竟然还识文断字,这哪里是个寻常的山野村夫?

  再加上苏棠本身长的就眉清目秀,五官端正,肖婉看着苏棠那张棱角分明、波澜不惊的脸,眼底的异彩愈发浓烈。

  “行了行了,认不认字的先放一边!”

  张灵儿却没想那么多,摸了摸干瘪的肚子,一把拽住苏棠的胳膊往外拖

  “我都快饿扁了,正好肖姐姐也在,你上次做的那个金灿灿的饭,今天再给我们做一次吧!”

  肖婉看着两人拉扯,忍不住以帕掩口,哑然失笑。

  苏棠眼看躲不过去,便顺势拎起灶台的围裙,大步走进了济善堂的后厨。

  厨房里食材倒是不缺。

  苏棠扫了一眼,案板上有一大碗昨夜剩的冷饭,颗粒分明,正适合做炒饭,房梁上还挂着一条新鲜精瘦的里脊肉。

“那就做两个快手菜。”

  苏棠洗净双手,抽出菜刀。

  “咄咄咄咄——”

  刀光闪烁,里脊肉瞬间被切成均匀的长条。

  苏棠磕了两个鸡蛋,抓了一把精白面,兑水调成挂糊,将肉条扔进去抓匀。

  起锅,烧油。

  宽油下锅,待油温七成热,肉条一条条滑入滚油中。

  “呲啦——”

  密集的油泡翻滚,肉条迅速膨胀定型,炸至金黄捞出。

  接着油温升高,复炸一次,将外壳炸得酥脆无比。

  旁边的灶台上,另一个铁锅已经烧热。

  苏棠熟练地熬糖色,下米醋,勾薄芡,一勺浓郁粘稠的红亮糖醋汁在锅底冒起大泡。

  “哗啦!”

  炸好的肉条倒进锅中,苏棠手腕一抖,铁锅在半空中抛出完美的弧线,糖醋汁均匀地包裹在每一根肉条上。

  不到半炷香的功夫。

  三大碗金灿灿、油润喷香的蛋炒饭,外加一盘色泽红亮、酸甜香气直冲脑门的糖醋里脊,稳稳地摆在了八仙桌上。

  肖婉原本只是想客套两句,她自幼受的是大家闺秀的规矩,极少与外男同桌用膳。

  但那股霸道的酸甜香气顺着鼻腔直往肚子里钻,肚子竟不争气地“咕噜”响了一声。

  张灵儿早就按捺不住,直接把一碗饭塞进肖婉手里,自己夹起一筷子里脊就往嘴里塞。

  “唔!烫烫烫……好吃唉,太好吃了!”张灵儿含糊不清地叫唤着。

  肖婉红着耳根,坐下身,用筷子挑起一小口炒饭送入口中。

  焦香、蛋香混合着米饭的甘甜,瞬间在舌尖炸开。

  她眼睛猛地睁大,再夹起一根糖醋里脊。

  那外壳酥脆,内里汁水丰盈,酸与甜的比例达到了某种极其和谐的完美平衡。

  她从小锦衣玉食,吃惯了清淡雅致的江南菜系,哪里经受得住这种大酸大甜、直击灵魂的猛烈口感?

不到一刻钟。

  三个海碗比狗舔过还要干净,那盘糖醋里脊连汤汁都被张灵儿用米饭蘸着刮干净了。

  “嗝——”

  肖婉不小心打了个秀气的饱嗝,脸瞬间红到了脖子根,慌乱地用手帕捂住嘴,偷偷瞥向苏棠。

  却见苏棠正慢条斯理地收拾着碗筷,嘴角挂着一丝温和的笑意,完全没有嘲笑的意思。

  肖婉只觉得心跳都快了半拍,这山里来的年轻人,真是越看越顺眼。

  “苏棠,你这手艺,留在济善堂当厨子吧!我让我爷爷给你开双倍工钱!”

  张灵儿瘫在椅子上,揉着肚子大声提议。

  “算了吧,我家里还有个娇妻等着我回去做饭呢,好东西可不能全便宜了你这馋猫。”

  苏棠随口回绝,语气平淡但是娇妻两个字却咬的极为清晰,似是故意的一般。

  听到“娇妻”二字,肖婉眼神微微一黯,但瞬间恢复了正常。

  她站起身,理了理衣裙,正色道

  “苏棠,你今日既然来了城里,无论如何也要随我去一趟县衙,我姑父姑母一直念叨着,要当面感谢你救了表弟的恩情,你若是不去,我回去定要挨骂的。”

  张灵儿一听来了兴致,也紧跟着起哄

  “去嘛去嘛!我也很久不曾去拜见肖姨娘了,说不定还能蹭顿饭呢。”

  苏棠刚才得知县令和主簿不和便起了些心思,自然不会推辞。

  他将背篓收拾妥当,点了点头

  “那就有劳肖小姐引路了。”

  出了济善堂,门外停着一辆挂着“肖”字灯笼的青篷马车。

  肖婉和张灵儿上了车,苏棠深知避嫌的道理,二话不说,直接跨坐在车辕上,跟赶车的车把式并排挨着。

  肖婉掀开车帘,见他背脊挺直地坐在外面,眼中闪过一丝莫名的意味。

  马车穿过喧闹的长街,径直来到了县衙后街。

  县衙前堂是升堂办公的地方,后宅则是历任县令的私人居所,两边有一道角门相通。

  马车在后宅那扇朱漆大门前停下。

  一个穿着青衣、眼神倨傲的门房正打着哈欠,一见是肖婉下车,立刻换上了一副谄媚的笑脸迎了上来。

“是表小姐回府了!快里面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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