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一根?」阿祥把手上的一包七星香菸遞到小龍跟前。
「不了,你自己抽吧。」小龍搖了搖頭。
「咦?這個是七星耶、不是萬寶路那種便宜貨喔。」阿祥奇怪的瞪著小龍,自己則是動作很快的叼了根在嘴裡。
「舅舅他鼻子靈的很,他恨死煙味了,之前被抓到後一整天不鳥我。反正我煙癮也沒很大,乾脆戒了就算了。」
「哇!這麼體貼啊?」阿祥替自己點上火,把整包煙胡亂塞進口袋。
雖說校園內全面禁止吸煙,不過有些老師自己也是休息時間就在廁所旁邊吞雲吐霧,穿著拖鞋的腳還一抖一抖。
反正這學校本來就是四五流等級,師不師、生不生的情況早已司空見慣。
「雖然我舅舅對於自己本身很嚴格,不過倒不會把那些瑣碎規定硬要套在別人身上用,幾條大原則把握一下,要讓他開心其實還蠻容易的。」
「天啊……還大原則咧?接下來是不是還有三不一沒有跟五字訣?」阿祥從嘴裡拿下煙,挾在手指上晃著。
「恁娘卡好啦,我可是很認真在說的。」小龍啐道。
「我娘都去天國好久了,還輪的到你講?」阿祥哈哈笑著。
反正互相問候對方的父母祖宗早就不是什麼新鮮事,而且他們的方言也不是頂溜,說到要幹譙三字經之類的,還是用台語比較有親切感,官方一點的說法叫做『本土化』。
自從小龍不蹺課後,阿祥因為覺得沒小龍一起玩就沒趣,所以也跟著乖乖來上課,不過他來上課也是有聽沒有到,最後乾脆拿水果日報攤在桌上看。
「……喂、祥仔我問你一件事情喔……」小龍挪動了下身子,樓梯間的水泥樓梯坐久了屁股也會痛。
「嗯?」阿祥回過頭,一股煙就往小龍臉上吹。
「喂喂!唉喲、弄得我滿頭都煙味,要我回去給舅舅罵了,明天你就知死!」小龍連忙起身用力撥了撥參雜了三分之一黑髮的綠色腦袋。
「什麼事?」阿祥嘻皮笑臉的問。
「如果……我說如果喔,有天如果你被強暴了,可是呢、你卻很快的就原諒了強暴你的人,這樣子是什麼意思…………你突然離我這麼遠幹嘛!」小龍斜瞪著迅速從他身邊移開的阿祥。
「基本上……」阿祥皺著眉,滿臉堆著與他一點也不配的嚴肅型態開口道:「會問這種問題的人,通常都是自己身上發生的事情……所以你被強暴了?」
聽到最後一句,小龍馬上大吼:「才沒這回事!」
「那就是你強暴人家?」
「咳……」
「…………………呃、我亂講的……耶……」阿祥一臉惶恐的望著似乎像咬到舌頭脹紅臉的朋友。
「反正……反正……」『就是那樣。』小龍最後一句小聲的含在口中。
「……天啊、我要不要為了主持社會公義而去報警呢?俗話說的好,大義滅親人人有責……」阿祥原本就不好的國文程度,在震驚之下更是胡攪一通。
「反正他說原諒我了啊!」小龍只得替自己聲援。
「那是嘴上說說啦,就連我也知道強暴不可取,她一定心裡氣得要命吧?而且八成好多天不理你對不對?」阿祥擺了擺手,一副過來人的老鳥樣,其實他對男女交往的事也不太了解,反正過往總是玩玩就散,要說認真的還沒有。
「沒有,隔天他說原諒我後,馬上還訓我說學校的功課要顧……啊、」小龍說到此,才驚覺要摀住嘴已經來不及了,望著對面表情扭曲的很慘烈的阿祥,他也只能乾笑了下。
「阿龍……那是你舅舅耶……」阿祥抽動著唇角,顯然不知道該做出什麼正確的表情。他終於明白小龍上回跟自己講的那個『熟女』的真面目。
「我知道啊。」小龍無力的道。他怎麼會不知道?再清楚明白不過了……
「知道你還不是照做?你真的很敢耶!」
「拜託、那種情況是男人都忍不住好不好?」
「阿龍……基本上……會對自己的舅舅發情本身就不正常好不好?還忍的住忍不住咧?」阿祥一臉你朽木之牆不可汙也的表情。
「什、什麼話!我舅舅很棒的、又漂亮又帥、而且人也很好!我就是喜歡上了有什麼辦法?」小龍馬上幫周輝彥的魅力用力宣傳。
「啊啊啊!你真的說了!你居然把這種事情說出口了!」阿祥抱著頭、摀著耳,難以置信的嚷嚷。
「我就是要說,我超喜歡舅舅的!」小龍硬是要在阿祥遮住的耳邊大吼。
「你沒救了!」阿祥也不示弱的喊回。
兩人像白癡一樣互相吼了大約一分鐘,直到終於意識到這種事情就算叫到讓全校都知道也無法解決,而且他們也不想來兩粒AIRWAVES。
「……那你現在怎麼辦?」阿祥總算比較冷靜下來的問。
最好的朋友強暴了他自己的舅舅……很好、也許從今以後再也沒什麼事情能嚇倒他了。
「我能怎麼辦?我哪弄得懂舅舅他到底是什麼意思,他生氣都還好一點,偏偏他好像不太在乎似的,雖然說對我的告白也不是全然沒反應,不過唸幾句後馬上又可以若無其事,他怎麼可以在一個才強暴過他的人面前大大方方的換衣服啊?沒有危機意識、沒有警覺性、沒有……好、他把我當小鬼看你知不知道?」
「以你們兩個的年齡差,他不把你當小鬼看才奇怪,不過的確是……聽起來蠻遲鈍的。」阿祥點點頭。
「而且最近他還不知道發什麼神經,說要把他最愛的甜食給戒了,現在整天搞的好像血糖不足、一臉憔悴的樣子,看了真是受不了。」
「阿龍你啊……連人家要不要嫁給你都八字沒一撇,現在就擔心的跟個老媽子似的,真是莫名其妙。」阿祥在震驚之餘,還是同情的拍了拍小龍的背以傳達安慰之情。「難怪我從之前就覺得奇怪了,你也未免黏你舅舅黏太緊了吧?現這年代哪有個高三生會把親戚……還不是父母喔、成天掛在嘴上說好帥啦、好厲害什麼的,就算是辜家出來的也不見得會稱讚自己的長輩會賺錢。」
「我這是說實話,舅舅他真的人很好,要不憑他跟老媽的惡劣交情,又怎麼會把我帶回家養,現在的生活不知道比我以前跟老媽住要好上多少倍,如果不是我愛上他,還真想就這樣乾脆當他兒子。」
「哈、這就要算你舅舅衰,養老鼠咬布袋!」阿祥真的開始同情周輝彥的處境了,有個成天想上自己的外甥可不是什麼愉快的事。
「別亂用成語,這叫有情人終成眷屬。」小龍自己也是國文程度不好黨的其中要員。
「哇、還還眷屬咧?你是打算要向台灣政府挑戰?看它要不要發給你配偶證明?不發就去找立委抗爭,然後在立法院前面拉白布條、灑冥紙、抬棺材、扔雞蛋、扔蕃茄、扔土司、扔火腿、扔生菜……」
「喂喂喂……你家開早餐店啊?而且你說話怎麼越來越像相聲演員?這種亂七八糟的詞倒挺溜的。」
「好說好說。」阿祥呼的,又吐了口長長的煙。「唉、沒想到在我有生之年裡,會交到同志朋友,不過呢……以後你別靠我靠太近,我不想跟你演斷背山喔。」
望著友人一臉戲謔,小龍撇嘴說:「跟你哪是演斷背山?跟你是演第三類接觸吧?哈囉、ET?最近有沒有遇到威爾史密斯跟湯米李瓊斯?」
「靠!這種冷笑話虧你還講的出口!」阿祥抖了下身子,「不過聽你把你舅舅說成這麼好,我還真想看看到底是何等人物。」
「嗯……那你要不要來我家?」
「啊?」
「你就說你也有功課想問他好了。」
「等、等等,我還沒有心裡準備要去見你爸耶,要是他問我是不是台大畢業的、萬一他問我一個月薪水多少錢、一旦他問我……」
「你是要娶我是不是?」小龍看阿祥自己越演越高興,忍不住出聲阻止。
「小玩笑而已。」阿祥聳肩。
「反正今天放學你就來吧,課本記得隨便帶一本,要不就去垃圾桶翻幾張考卷來,說要問問題總得裝的像一點。」
周輝彥今天大約提早了整整兩個小時下班,原本預定下午要去拜訪一位由他所負責的社會寫實作家,不過到了對方的住處卻找不到人,打手機也沒接。其實這種情況也不是沒碰過,大作家人多事忙,有時還要錄節目、上廣播,偶爾就會把早已約好的行程給忘的一乾二淨。
這下子他也沒事做了,想回公司嘛,卻也沒什麼急迫性的工作,因此乾脆就提早回家,最近全台沙塵暴嚴重,明明前一天才拖過地板,第二天踩起來又沙沙的,剛好現在有個空閒,就再來拖一次好了。
將西裝換成家居服,周輝彥到後陽台拿了拖把跟水桶到浴室,將拖把沾濕後便開始依序從客廳、廚房、自己的房間……之後是小龍的房間。
小龍的房間實在算不上是整齊,不過好在只是東西亂放,骯髒倒是還好。
靠床的那面歪歪扭扭的貼了一大堆女歌手跟模特兒的海報,有些是買CD送的、有些則是水果日報的贈品。
不是他要對水果日報有怨言,除了盡是報導一些不會讓社會更美好的聳動消息之外,那報紙到底是用多爛的油墨下去印的,怎麼會這麼臭?早上光是同事在一旁邊吃早餐邊翻,只要氣味傳過來他就不舒服,虧同事還能咬著食物若無其事。
望著那些海報一會兒,周輝彥嘆了口氣想:明明這小鬼喜歡的就是女人不是?
『我想跟舅舅交往……』
『拜託、快點愛上我……』
「說些什麼鬼話!」周輝彥哼了聲,輕輕的晃了下頭。
他把視線從海報上移開,先將拖把靠在一旁,彎下腰把散落在地上的籃球雜誌、大家說英文給放到桌上去。
「真是的、都高三還在讀大家說英語,以前我這個時候已經在看時代雜誌了呢……不過好歹也是有進步啦,這樣應該也有間私立的大學才是。」
周輝彥唸著,拿起旁邊的拖把就往床下拖,突然感覺碰到什麼東西,他奇怪的彎下頭去看。
結果是一疊漫畫歪歪斜斜的放在床底。
什麼啊、要看漫畫何必這樣藏?他又不會為了這事罵人。
不過這種寬宏大量的念頭才在周輝彥將漫畫整落拖出床下並且注意到封面與作者之後,瞬間煙消雲散。
「……這什麼鬼玩意兒!」
童顏、巨乳、道具、精顏射……這種猥褻的封面……還是盜版?內容的重點部位還是用立可白隨便亂塗?不、不對、現在不是追究技術性錯誤的時候……
對、他是生氣了……就算是個健健康康的十八歲青少年,正是熱衷於性幻想的時期,可是也不能……
…………………………………其實沒有不可以。(不過買盜版又是另一回事,捍衛智慧財產權人人有責)
那自己是在氣什麼?
說真的、剛才有種衝動想直接放把火把這疊漫畫燒的灰飛湮滅。
還有、其實當他看到小龍床邊貼著的那堆美女海報時,心裡也有點不痛快。
為什麼?
呃、因為他不想要小龍在這個重要的高三時期,搞些有的沒的的額外娛樂?
還是因為他不喜歡小龍去看情色類的東西?
……或者、這樣、根本就……就是、就是……
『吃醋。』
「閉嘴、把你的嘴巴閉起來!」周輝彥朝著無人的空氣大吼大叫。
「我為什麼會對小鬼……我跟本沒有理由對個小鬼……我……」他一臉驚慌的坐在小龍床上,嘴裡不住叨唸。
『比起因為理智性的拒絕,還不如好好想想自己到底對你外甥是什麼感情吧?』陳敬榮說的話,突然在周輝彥的腦袋裡響起。
「那能……有什麼感情……」周輝彥一臉複雜的往旁倒去,頭正放在枕頭上。
小龍喜歡的,是女孩子。
理所當然該是這樣,所以、所以自己到底是什麼心情,就算認真去追究,也沒有任何好處。
拿鑰匙開了門,小龍喊:「我回來了。」
沒有任何的動靜。
「會不會是不在啊?」阿祥在小龍身後問。
「可是鞋櫃有他的皮鞋耶。」
「人󠄊󠄀󠄃󠄎家󠄊󠄀󠄃󠄎穿󠄵󠄀󠄀󠄂運󠄫󠄓󠄙󠄷動󠄩󠄹󠄌󠄺鞋󠄭󠄁󠄯󠄔出󠄾󠄞󠄋󠄌門󠄑󠄮󠄬󠄢不󠄟󠄒󠄾󠄸行󠄆󠄐󠄃󠄾?」󠄆󠄋󠄬󠄋󠄌󠄈󠄉󠄧󠄓󠄿󠄱󠄾󠄔󠄀󠄹󠄱󠄹󠄓󠄌󠄔󠄮󠄍󠄽󠄑󠄵󠄴󠄤󠄐󠄫󠄡󠄖󠄬󠄮󠄀󠄛󠄢󠄢󠄜󠄶󠄌󠄶󠄟󠄞󠄄󠄳󠄱󠄲󠄸󠄏󠄢󠄦󠄟󠄂󠄿󠄵󠄮󠄀󠄙󠄍󠄆󠄥󠄑󠄂󠄏󠄖󠄶󠄆󠄗󠄃󠄵󠄛󠄄󠄩󠄰󠄒󠄧󠄧󠄍󠄕󠄛󠄃󠄏󠄃󠄥󠄄󠄝󠄢󠄫󠄞󠄁󠄎󠄵󠄊󠄂󠄞󠄟󠄬󠄱󠄕󠄶󠄫󠄃󠄲󠄊󠄛󠄾󠄲󠄷󠄃󠄗󠄉󠄕󠄾󠄽󠄘󠄡󠄘󠄒󠄑󠄅󠄦󠄫󠄣󠄏󠄊󠄞󠄪󠄏󠄠󠄼󠄽󠄎󠄝󠄒󠄟󠄒󠄃󠄝󠄭󠄉󠄦󠄸󠄴󠄴
「可是運動鞋也在啊。」
小龍照樣脫了鞋也沒放好,踢到一邊就了事,阿祥心想好歹這也是別人家,只得彎腰將自己的鞋子排整齊。
「我帶你參觀房間好了,這邊這邊。」小龍第一次跟朋友介紹房間,多少覺得有點興奮,以往跟母親一起住的時候,哪還有什麼『房間』可言,整間房子就是又窄又小,所以也沒有帶過朋友到家裡去過。
小龍才一走到自己的房間門口,卻發現周輝彥竟然就這樣睡在自己床上,而且靠著桌子的還有一隻拖把,以及地上散落的漫畫。
「舅舅?」小龍眨了下眼。
「……你舅舅怎麼會睡你床上?」阿祥抓了下頭。這對舅甥真的有問題耶……
「我哪知?」
尾隨小龍進入房間,阿祥隨手撿起地上的漫畫一翻後笑道:「其實你的性向倒是很正常嘛?」
小龍這時才注意到阿祥手上拿的是什麼漫畫,而且明明他就是藏在床底的東西為什麼會正大光明丟在地上?
「哇啊啊啊!還我啦、不要亂翻!」小龍一把搶走阿祥手上的漫畫。
「……嗯?」被小龍的慘叫聲吵醒,周輝彥惺忪的睜開眼。
「舅、舅舅……」小龍頓一會兒,才想到說要先講阿祥的事,「我帶我朋友回來……行不行?」
頭腦還昏昏沈沈的周輝彥根本沒聽清楚小龍在說什麼,眼睛餘光只瞄到外甥手上的那本漫畫。
「……反正……你有女孩子就好了……還要我……幹嘛?」說完他默默的爬下床,緩緩的走出房間。
「好奇怪呀,舅舅是睡昏頭了嗎?」小龍搔了搔頭。
一旁的阿祥早已張大了嘴闔不起來。
你聽不出來嗎?很明顯是在吃醋的話耶!喂喂!這樣真的沒問題嗎?
大約過了十分鐘後,三人陸續回到客廳,這時的周輝彥神情比剛才清醒很多,在阿祥眼裡,小龍的舅舅臉上好像寫了四個大字『我是菁英』,而且還很帥、帥到很多人都望塵莫及的程度。
再轉頭看看小龍……與周輝彥一比較起來,還真是麻雀與孔雀的差別。說起來也不是小龍有長的差到哪裡去,只是一看氣質就不同,其他項目連擺天枰都不用,直接扔垃圾桶。
「真難得,會帶朋友來。」周輝彥對阿祥露出微笑。
哇、笑起來更不得了!這種人要是到他們學校當老師,肯定整班都會變成女生,因為連原本的男生都會被迫要跟她們交換。
「他是聽說舅舅很會教,想說有一兩題不會的題目想問。」小龍拿出先前編好的說詞。
「呃、你好……我是阿龍的同學……我叫林雲祥。」阿祥不自在的道,「不過叫我祥仔就好了。」
「你好,我是芳龍的舅舅。」周輝彥微點了下頭,轉向小龍道:「有朋友來,你也去買點什麼吃的吧。」
「不、不用麻煩了……」阿祥忙搖手。
「沒關係,芳龍你去買吧。」
周輝彥起身去房間,出來時拿了一百塊遞給小龍,「去旁邊的麵包店買就好了,不要忘記說要發票,那家你不說他就會假裝忘了給你。」
很多小店都會這樣,只要假裝忘記給發票,就可以藉此逃稅。多數百姓連節稅都不可能,哪裡可以讓這種狡猾的店逃漏稅?所以發票當然要拿,就算自己不對獎,也可以捐給麥當勞叔叔的基金會。
「嗯。」小龍點了下頭,又望了坐立難安的阿祥一眼。
「去吧,我不會欺負你朋友的。」周輝彥擺著手催促,在小龍跨出門之際又多加了一句:「別買我的,你買了我也不吃。」
「喔……」小龍的聲音似乎透著失望,然後任由周輝彥把門關上。
正想到小龍說他舅舅正在戒甜食的阿祥突然被周輝彥叫了聲「你是有哪裡不會?」給嚇了跳。
「呃、」阿祥嚥了下口水,不靈活的從破破爛爛的書包裡面摸出兩張數學考卷跟好久沒用的鉛筆盒。
一張三十分,另一張二十七分。
「你數學也不好嘛……」周輝彥稍微瞄了下錯誤的地方又說:「咦?這你應該都會啊?公式也都用的沒錯,只是計算錯誤而已,來、這題你就照算給我看一次……」
只見阿祥的頭越來越低,連筆都沒拿出來。
「怎麼了?算錯我不會罵你啊。」周輝彥奇怪的問。
「……考卷……不是我的……」阿祥的臉漲成豬肝色,那兩張考卷是他真的從垃圾桶裡面挖出來的,反正考試完就丟考卷的大有人在,自己那兩張都是掛零,總是想至少拿點有分數的出來充場面嘛!
所以現在周輝彥說的什麼公式代對還是錯,他也根本不知道對方到底在說什麼。
「咦?」
周輝彥聽完,這才仔細的看了考卷上的名字,果然沒有一張上面是寫『林雲祥』。
「……你……是不是都不會?」周輝彥盡量柔聲問。
「嗯。」阿祥點了頭。
「好吧,你等一下。」拿過紙筆,周輝彥飛快的在紙上出了兩道題目,「這兩題都很基本,你寫寫看,這個雖然是高中的題目,不過努力一點的話,用國中的算法也可以解的開。」
阿祥接過題目,終於拿出筆來埋頭苦算;大約五分鐘後,阿祥把問題做好後交卷。
周輝彥甚至沒怎麼看就打了兩個勾然後道:「你資質比芳龍好。」
「真、真的嗎?」阿祥因為被稱讚而高興不已。
「你是從高二下才開始不唸書的對不對?剛剛我出的是高二上的程度,雖然你算的很慢,但是確實都會,要把進度補回來比從國中開始就在玩的芳龍容易很多。」
「嗯……」阿祥一愣一愣的望著周輝彥,瞬間覺得對方頭上好像散出的神光。
他可不知道,這種給人信心的說話方式,對文成補習班前TOP的英語名師周輝彥來說,自然是小菜一碟。
「不過在你前面的進度還沒有補完之前,現在的就先放著吧,免得越搞越糊塗。下次你來,可以從高二下的問題開始問。」周輝彥道。
如果能讓一個快要放棄學習的孩子重新想要努力向上,這樣當然是最好了,現在很多情況是有老師肯教,但學生還不肯問呢。
「啊、我之前有幫芳龍買了一些比較簡單的參考書,我拿給你看一下。」周輝彥匆匆的走進房間,隨意在書櫃上抽出幾本高二程度的書,隨即又回到客廳。
「就這些,你全念懂的話,就可以開始做題目了。」
阿祥苦笑著拿下最上面的一本。原本真的只是想找理由來看看小龍的舅舅到底是生成什麼三頭六臂,結果現在卻弄假成真的讀書會了。
『……反正……你有女孩子就好了……還要我……幹嘛?』
眼前精明能幹的周輝彥,為什麼會對小龍說那種話呢?該不會其實……
想了一會兒,阿祥怯怯的開口問道:「叔叔你……對阿龍有什麼看法?」
周輝彥正翻動參考書的手停了會兒,最後若無其事的回答:「沒什麼看法啊,不就是我外甥嗎?」
「……不喜歡嗎?」雖說是為了幫小龍打聽,不過阿祥自己也有私心想知道就是了。
「不討厭。」周輝彥平板的回答。
他在猜阿祥到底知道了多少,大概小龍也有提到這件事情吧?只是程度高低而已。
「那……」
「你想問什麼?」周輝彥乾脆挑明了問。
「以常理來講啦……嗯……被那個之後……應該會很難原諒對方吧?叔叔你真的有原諒阿龍嗎?」
原來連這個都說了啊……周輝彥只挑了下眉。
「是原諒了沒錯。」依舊是平版調。
『……反正……你有女孩子就好了……』
「那我可不可以假設……其實你也對阿龍……」
「我以前曾經在補習班當過老師。」周輝彥突然開始說。「也被像你們這種年齡的學生告白過不止一次,女的男的都有。」
阿祥閉上嘴靜默。
「我還知道,在我班上有哪些班對。我看過太多分分合合,今天誰跟誰在一起,明天又是誰跟誰鬧翻,我不知道你們的認真程度有多少,也許瞬間是認真的,也許打從一開始就只是想玩……像你們這種小鬼是很可怕的,因為你們有『不負責任』的特權。」
「阿龍很認真的!」阿祥聽懂周輝彥的嘲諷後,馬上為朋友大聲疾呼。
「認真這種事情可不是用石蕊試紙沾一下看是變紅還是變藍這麼簡單。」周輝彥駁斥。
「……那、叔叔你自己呢?愛還是不愛?這樣不是跟因為怕蛀牙而忍著不吃糖一樣嗎?」
「那就不要吃啊。」
「可是明明就很想吃!」
「那也是沒辦法的事。」周輝彥無奈道。
「咦?」剛剛這句話的意思是……變相的承認了嗎?周輝彥的確是很喜歡小龍的?
這時門外傳來鑰匙聲,看來是小龍回來了。
周輝彥把食指豎在唇前,微微的苦笑道:「你得幫我保密才行。」
這一刻、阿祥終於瞭解到小龍整天嚷著他舅舅到底有多可愛的真意。
對、真的……很可愛……(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