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把茶水間當成廚房一樣使用,站兩個人就是極限了。

原本華賀實說要幫希克雷的忙,但自他「啪喳」一聲,將蛋摔出應該放的碗距離十五公分處後,就被領有西餐執照的弟弟,客氣地請出了神聖的料理地盤。

經過大約十分鐘後,隼一語不發地進入,甚至將門帶上。現在並沒有在使用瓦斯爐,所以關上也不會覺得悶。

「咦?」希克雷在肌膚接觸的瞬間有些驚訝。

隼居然由後面抱住他的腰,並將臉頰靠在他肩膀上。

「不討厭的話,就讓我這樣一下。」隼說話的氣息噴上了希克雷的頸項,讓他感覺一陣搔癢。

「不討厭……」因為我喜歡你。

後半句希克雷吞回肚子裡。

「你有安定心靈的作用。」隼的唇在希克雷的後頸上摩挲,「我大概有點累吧。雖然對你不太好意思,不過請聽我再抱怨一些事。」

「如果對隼有幫助的話,無論何時、做什麼都可以。」希克雷手上拿著正被剔除芽眼的馬鈴薯,些微顫抖了下。

在平常時間,這種親密接觸是相當稀有的,而實際上,隼對希克雷的態度就像個會照顧自己的朋友,即使溫柔也是常態。大略的摸索過後,希克雷漸漸地感到有什麼東西明顯不足起來。

光是這樣還不夠;如果隼也喜歡自己就好了;自己是否光是在這裡,就造成了隼的困擾……偶爾這些問題會膨脹擴散,壓在胸口,直到差點落淚為止。

而此刻,隼正親著自己,討厭的話應該不會這麼做,而且這時因為魔力還足夠,並無欲望索求,但隼卻這樣做了,所以……對自己的好感度,應該有提升了那麼一些分量吧?

想到這點,希克雷相當開心。

「我曾經跟你說過『我想要的東西都會被明拿走吧』?」隼在希克雷耳畔說。

「可是隼還是很喜歡明先生……」希克雷回答,腰被抱著感覺相當舒服,不過為了能趕上晚餐時間把料理做出來,就算感到可惜,還是得把專注力分一點在切菜上。

「我對什麼都能做得很好的『天才』絳明有著很嚴重的自卑感,在家裡他從來沒有唸過書,上課好像還會打瞌睡,但每次考試,他的成績卻總是能維持在前半。

「修行也是,降神的咒文跟儀式繁複,他卻只看幾次就記起來,輕易地跟當家的祖父對答如流,明輕鬆地就辦到了我得拼命去做的事……有時候我會想『你們有明就好了,我的事情怎麼樣都無所謂吧?』

「但就算有這種一直跑在前面的哥哥,我還是喜歡他……你說的沒錯、我對明非常的……喜歡。」

希克雷安靜地切完手上的馬鈴薯,又從袋中拿出另一個來削皮。

「不過不是沒有『討厭』的情緒,就算知道明處處都比我行,卻仍舊希望有什麼地方能夠勝過他,如果有著『我有』但是『明沒有』的東西,一旦找出來,也該讓我贏一次吧?

「後來我找到了,是威坦。

「我、明、威坦三個人一起住了一陣子,認識小劉是之後的事了,發現明『也』喜歡威坦的時候,不可否認地產生了優越感。」

隼放開希克雷的腰,往後退開,主動撿起放在地上的一整隻烤雞,「這個我來把牠切開好嗎?」

「好。脖子用折的會比較好看。」希克雷回答。

「當時一直天真的以為,不管威坦對我是哪一種感情,他都會是我這邊的人,因為是我撿到他,是我帶他回家,明能跟威坦成為好友,但僅止於此。

「不過到頭來,還是無法不去重視明的心情,因為他還是……最重要的哥哥,也許比威坦重要,我不知道,放了手就會失去誰這種事情,即使已經跟自己講過再多遍『這很正常』,也還是在意得不得了。

「我開始經常三天兩頭外宿,不知道該怎麼辦,在夜店鬼混,迷迷糊糊地醒來,身邊也許躺了根本不知道名字的男人或女人。

「然後在還沒心理準備之前……不,是我自己把事情推到那種地步的,要說毫無預感也不對,總之,他們訂契約這件事讓我倍感衝擊。」隼按照希克雷所說,「啪」地將雞脖子折成幾截,其他部位就用小刀切割下來。

「那百年契約的內容大致上,是威坦換得白天也能行動的能力,但卻要保護明一百年間不因意外而死。明換得比一般人類還要強數倍的復原能力,不過只要威坦需要,他必須無條件提供血液。」

隼很快將烤雞的部分處理好了,希克雷放下馬鈴薯,彎下腰拿起一大塊煙燻的德國火腿遞了過去,「這個麻煩切片。」

他再度拾回馬鈴薯,「吸血一族說是黑夜中最強種族也不為過,正因為能力過分強悍,也才有照射到陽光會導致虛弱,甚至敗亡的空間限制……第一次看見威坦先生居然可以在白天活動,真的很吃驚呢。原來是訂了交換條件的契約……」

「也許本質不那麼的浪漫,但對我而言,那種契約就跟婚約一樣。

「把明交出去、把威坦交出去,不管誰都讓我難過,他們之間現在有著比跟我還要更強烈的羈絆,以生命、靈魂與血液制訂,無空間制限,就算是神也無法破壞,契約有著絕對性的執行力,直到有任何一方死亡。」

動作俐落的將火腿捧在手心,斜斜地一片片削下。隼的這些話,以前最多是在心裡想著,連小劉都沒敢說出口,現在卻對希克雷一古腦的傾訴。

「這樣就好了,我是認真的覺得……這樣就好了。但是明卻……他動搖的表情在過去屈指可數,而剛才又出現了。

「我沒有恨他,我不可能去恨他,我完全不想傷害他,我還要……做什麼,才能讓他恢復平時的樣子?」

火腿已經削到不能再削,隼隨手把剩下一點的肉塊稜角塞進口中咀嚼,燻製品的焦味比平時要來得更重。

「因為隼……做得太多。」

希克雷丟下刀子與全部處理完的馬鈴薯,用手背擦去已經忍不住滑落的淚,「所以明先生,才會覺得,自己有錯。」

小劉說得一針見血,隼是在「讓」明,不是因為將明或威坦同時放在天秤上較量,而是比起自己的戀愛感情來說,明的事情還更加的重視。

但是隼自身並沒有意識到這一點,他固執地以為,自己是從兩個對他都重要的人中硬要去挑選,所以才會煩悶。

「什……麼?」隼望著希克雷揉眼睛的動作。

「明先生不喜歡這樣,因為跟任何人比起來,他也更在乎隼的事情……他想要隼更堅持自己的立場……不要把威坦先生給讓出去……」

希克雷哽咽得說不下去,有一半是因為懊惱哭的,好像再怎麼樣,都無法得到隼那種有著極具分量的感情。

另一半則是明明知道,隼跟明都是如此出自善意對待彼此,卻因為不能理解、無法接受超越了自尊所能容許範圍內的關愛,所以都獨自焦躁不堪。

「我沒有讓……」

隼的反駁在希克雷來不及擦去的淚從下巴滑落時止住了,「……不要哭,我沒有意思要欺負你。」卻不知不覺的,做出欺負對方的事。

希克雷說的話,跟小劉一樣。

莫非果真是旁觀者會比較清楚嗎?

「……是我自己要哭的,隼很好。」希克雷說。

「我才不好。」隼對希克雷勾了勾手指,要對方彎低一點,隨即覆上了唇。

希克雷毫不抵抗地被輕易撬開口腔,任柔軟的舌被掠奪,唇瓣被蹂躪,連同思考一起淪陷。

只是接吻就不行了……幸福的什麼都不想顧了……明先生的事情、威坦先生的事情……

隼,拜託你也暫時什麼都不要想好嗎?

你現在,正在吻的人,是我。

「希克雷……你一定是那種,會讓人無法不喜歡的類型。」隼說完,又在希克雷的唇上點了一下,「對我來說,也一樣。」

希克雷眼裡還含著霧氣,卻笑臉盈盈地看著隼,「能被隼這麼說,是最高興的事。」

不管是淚水、還是笑容,希克雷的確讓自己放鬆了下來。

事情說出來心情好很多,並非對希克雷毫無感覺,而是希望能將「喜歡」這樣的感覺,再放得更慎重一些。

在之前對威坦,與其說真的是戀愛,倒不如以更精細去歸類為:才剛萌生比起友情更高濃度的情感,在種種原因的自我放棄下,消去了愛戀本質,而僅存一道滲血的哀愁傷口。

跟希克雷雖然初見面當天立刻上床(近似情勢所迫),現在再回過頭來說要不要從交換日記之類的開始,好像有點蠢,但這樣也不壞。

肉體大膽,思考方面卻單純得像天然紀念物,跟華賀實是兄弟,卻有著不算小的差異。思及此,隼情不自禁輕笑出聲。

「你能……等我一下嗎?」隼認真盯緊希克雷白銀色的獸眼。

「什麼……意思?」

「可能不會很快,不過我也想跟明把過去的事情做個了結,然後,再想想看帶你去哪裡約會吧。」

「可、可以約、約會嗎?」希克雷相當相當吃驚,如果他手上有拿著刀子的話,一定會因為鬆手而扎進腳背。

「約會」是情人用語。

剛才隼說的是「約會」不是「約束」!(註三)

「當然要你想去才行……」隼最後還是忍不住要逗弄希克雷一下。

「要、所以……所以請帶我一起……」

「嗯。」

隼應著,悄悄將進來廚房時設的結界給撤了。

「油沾到臉上了。」威坦拿了濕紙巾,替坐在隔壁的小實擦了擦臉,小實還是頂著狼耳朵,暫時不想收起來。

「謝謝。」小實手上抓著炸雞塊,不時地放進嘴裡小口咀嚼著。

「華賀實哥哥,要吃薯條嗎?」小桃伸長了手臂,拿筷子挾起放在桌子中央的薯條,轉頭對身邊的華賀實微微笑。

華賀實點了點頭,讓小桃把薯條放進自己的盤中。幾秒後他拿起可樂替小桃只剩三分之一的杯子加滿。

「希克雷,這個牛肉可樂餅很好吃耶,你做的嗎?」華賀實毫不吝嗇地稱讚自己的弟弟。

「是啊,先用電鍋蒸過之後再拿去煎,感覺就會像炸過一樣,因為這裡沒有大鍋子可以用,所以就稍微替代一下。」希克雷回答著,用大杓舀起一匙生菜沙拉對隼說:「要吃青菜喔,光吃肉不好。」

「……我不要生的。」隼把碗挪到希克雷的湯匙搆不著的地方,他對生菜的味道還是……「等你煮熟了我再吃。」

「今天只有生的,碗快拿回來。」希克雷在大杓中又淋了一些沙拉,「你看已經加了很多醬,不會有怪味的。」

「隼,快把碗拿回去裝,這樣不像個大人喔。」明在一旁出聲取笑。

隼只好把碗拿近,讓希克雷將討厭的生菜全部倒在碗中,他厭惡地瞪了一點後對明說:「你還不是討厭海鮮,花枝都偷偷丟到我這裡來,自己吃啦。」

「不吃青菜比不吃海鮮嚴重多了。」明強辯著,卻發現威坦叉著一尾已經剝好殼的烤蝦送到自己嘴邊,連忙扭開脖子。

「快吃,不像個大人喔。」威坦毫無表情地模仿著剛才明對隼說的話。

「……不要,海鮮好腥。」明說完緊閉嘴巴。

「你不吃就算了,威坦我要。」隼閉起單眼,張開嘴。

威坦稍微露出點笑容,將蝦要挪到隼口中時,明突然擒住威坦的手腕,一口就把整隻烤蝦往嘴裡塞,連滋味也沒弄清楚,勉強咬兩、三下就用力吞下去了。

「嗚……」為了壓去最討厭的海鮮腥味,明吞掉之後猛灌著可樂。

「桃小姐,有句成語叫做『一物剋一物』,要好好學起來喔。」小劉舔著湯匙上的馬鈴薯沙拉,對小桃笑得甜美。

「嗯,我還會另外一句『自業自得』。」小桃也回報同樣的笑容。

「劉華江……」明噘著嘴瞪人。

「要做就得有不怕人講的覺悟。」小劉吃完沙拉,開始添蛤蠣濃湯。

「華賀實,吃飽之後要不要跟我們一起去恩典堂?」隼邀著。

恩典堂位於斬首町東方,是隸屬於梵諦岡下的天主教堂,在那裡出沒的神父、修女們有不少能人異士。

恩典堂地下一到三樓其實是類似「情報屋」、「技術道具交換所」甚至「冒險者公會」之類的營利事務所,當然負責的事務跟妖魔鬼怪有關。

斬首町臨近地區也有不少所謂的退魔、除靈組織,負責將相近流派或性質統合的組織,就是東方「恩典堂」、西方「天空寺」、南方「龍王神社」三地。

至於山田除靈事務所,由於絳家兄弟為神道教旁支,故此屬龍王神社一方。

「啊啊……那個活動……」華賀實想了下便露出苦笑。

「什麼活動?」希克雷好奇地問。

「平安夜聖歌重金屬搖滾演唱會。穿著迷你裙跟網襪的冬姬修女,與濃妝豔抹戴雷鬼頭假髮的克萊斯勒神父,會在聖堂唱著RAP版的福音滿天下,跟町民與遊客做慈善募款。」

隼把生菜硬吞下肚,難受的表情跟剛才絳家長男吃蝦時如出一轍。

「咦?咦咦咦?冬姬修女……克萊斯勒神父……」平時優雅從容、高尚穩重的修女、神父形象在希克雷腦中漸行漸遠。

「好像是因為幾年前因為經濟不景氣,沒辦法替孤兒院募到足夠的款項,町上的人基本又是以神道教或佛教為主,有捐獻也是到寺廟或神社,所以他們在那次的平安夜豁出去了。

「原本只是皮衣、皮褲而已,但成效卻不錯,於是打扮一年比一年華麗,曲目的改造也越來越囂張,今年聽說有跟町民協會借到兩台立體音響,我倒是挺期待的。」隼說。

「我倒從來沒親眼見識過。」華賀實沉吟,「小桃跟小實要一起去嗎?」

「我們在這裡玩電動就好。」小桃說。

「對啊,電動。」小實很開心地說,看來剛才還玩不夠。

「嗯,我們的耳朵不可以聽太大聲,要不然會痛。」小桃補充。

「我留守,華賀實你就去體驗看看吧。」小劉舉起手,「沒人看著他們也不好,不過你們要去買蛋糕回來,快要收攤的時候最便宜。」

「我也留下來。」威坦說:「我不想靠近教堂,而且等一下這裡需要收拾。」

說怕是不怕,但是吸血鬼到教堂附近等同於挑釁,他才不想無故被那個雙重人格修女潑聖水(以前被潑過還記恨著)。

「那等一下就是我、隼、希克雷跟華賀實四個人去囉?」明很快地扒著火腿炒飯。

「華賀實,你們警察連假日都有排班吧?」隼問。

「不止假日,還有其他非正常上班時間的值班,像今天晚上就是槙堂、谷久留間跟陰耶麻三人。」華賀實回答。

「三人?這麼多啊,明明是平安夜。」

「以過往的經驗來看,這天反而不平安呢,到處都是聖歌、聖餐、聖血(葡萄酒),反而激起魔物想要惡作劇的心理。

「去年的這個時候,我可是疲於奔命的到處跑來跑去,文具店前面的那個聖誕老人被狸貓附身,不但嚇哭小孩,還撞壞了紅綠燈。」華賀實開始滔滔不絕地埋怨。

「警察好辛苦……」希克雷同情道。

「當警察還好,但是當你的上司是個叫槙堂蒼士的人時候,辛苦就會乘以一萬倍,他的破壞力比該被趕回魔界的魔物還要強,捅了婁子從來不收拾。

「本󠄊󠄀󠄃󠄎廳󠄊󠄀󠄃󠄎的󠄵󠄀󠄀󠄂長󠄫󠄍󠄙󠄊官󠄪󠄣󠄮󠄦來󠄛󠄒󠄛󠄆巡󠄋󠄭󠄽󠄆視󠄈󠄜󠄀󠄪的󠄱󠄹󠄶󠄈時󠄜󠄤󠄖󠄿候󠄽󠄍󠄅󠄻不󠄷󠄚󠄐󠄅但󠄀󠄡󠄻󠄷跟󠄱󠄍󠄃󠄇對󠄥󠄂󠄇󠄽方󠄵󠄛󠄏󠄘頂󠄛󠄚󠄌󠄴嘴󠄒󠄦󠄴󠄚,還󠄴󠄩󠄞󠄆嘲󠄕󠄑󠄽󠄑笑󠄉󠄡󠄝󠄭他󠄪󠄟󠄑󠄞的󠄲󠄐󠄫󠄌禿󠄒󠄭󠄀󠄠頭󠄣󠄡󠄸󠄉;曾󠄮󠄡󠄤󠄵經󠄣󠄓󠄭󠄀為󠄜󠄶󠄚󠄵了󠄔󠄏󠄧󠄫逮󠄱󠄡󠄀󠄊一󠄪󠄁󠄼󠄎隻󠄱󠄿󠄫󠄧天󠄚󠄃󠄈󠄄邪󠄌󠄢󠄗󠄗鬼󠄧󠄩󠄻󠄟而󠄽󠄺󠄿󠄘毀󠄶󠄜󠄛󠄊了󠄓󠄒󠄝󠄲整󠄭󠄤󠄦󠄇個󠄮󠄘󠄄󠄖市󠄇󠄶󠄁󠄼民󠄫󠄈󠄿󠄎公󠄡󠄁󠄧󠄶園󠄳󠄏󠄬󠄵……」⁠󠄥󠄇󠄙󠄰⁠󠄣󠄋󠄘󠄌

「誰讓華賀實喝酒的?」明低低地問隼。

「我沒有,那啤酒是他自己拿的吧?」隼也低低地回話。

「我第一次看到鑲滿十字架的貝斯……」華賀實手掩著嘴,腦袋裡還轟隆隆作響,「人類真是太不可思議了,難怪威坦先生不想來。」

「賓特哥哥別說了……連彈片都印著神愛世人,唱的還是馬太福音,差點以為自己要被除掉了……嗚嗚……」希克雷頭昏眼花地喘大氣。

「抱歉抱歉,一時忘記你們是魔族,不過斯卡威爾的性質跟人類相近,對聖力比較沒有反應吧?」明哈哈笑著。

今年的演唱會果然也是相當勁爆,重金屬、RAP甚至刮唱盤,最後還有誇張到讓人目瞪口呆的特別來賓。

「沒想到朝能跟朝慧最後居然也上場,那個『OH--YA--南無大日光如來--HA--』跟用風姿花傳的調子唱大悲咒,到底是什麼東西啊……」

隼當時看見兩個熟識的和尚,居然頭上頂著金色與粉紅色龐克假髮,手抱電吉他從舞台兩旁衝上去,跟修女以及神父勾肩搭背地唱聖善夜時,腦子裡好像有什麼東西「啪嘰」一聲斷掉了。

「跨流派的友情交流,真是美好啊。」明攤手。

「可是為什麼是朝能跟朝慧?他們都出來了,天空寺今天的鐘給誰敲?」隼疑惑。

朝能與朝慧師兄弟在天空寺負責管敲鐘,一般不會看到他們同時出現,因為總會有一個得留守在寺中。

「天空寺的和尚又不止他們兩個,應該是今天找人代吧?而且本來暴走族出身的他們就很愛湊熱鬧,一年才一次,有什麼關係?」明無所謂地說。

「暴、暴走族和尚?」華賀實被驚嚇得不輕,差點連警察手冊都掏出來。

「已經退出了啦,不過朝能在那群小鬼頭之中還是很有影響力,一到祭典的準備時,小鬼還會跟前跟後的叫大哥,商店街都很放心地把約束小鬼的事情交給朝能,只要有他在就沒有問題。」

隼跟華賀實解釋著,對方雖然在這裡當了一年多的警察,卻好像對斬首町的風土民情不太瞭解。

「不……聽起來整個超有問題的……」華賀實有氣無力地垂下頭,耳中還在繚繞著「OHYAAAAA!諸佛菩薩渡我身--」

在離開教堂前,希克雷把早上小劉給他的一萬塊拿去放在捐獻箱中,似乎完全沒記恨在大禮堂中,被太HIGH的神父、修女們往台下拼命潑聖水的事。

隼很樂意相信,哪天希克雷身後會出現天使翅膀與光環。

一行人走到商店街廣場時,已經快十二點了,原本還擔心雙胞胎的華賀實,還要用跑的回去,但在明跟小劉用手機確認過後回報:「兩隻小傢伙都乖乖睡著了,還幫忙倒垃圾跟擦桌子」,他這時才放下心,準備慢慢跟眾人一起走。

十二點整,從恩典堂教堂方向,傳來了平安鐘聲的第一響,迎接了聖誕節的到來。

「已經聖誕節了呢。」明停下腳步仰望天空。

「聖誕節快樂。」隼朝希克雷伸出手,「明年也一起過好嗎?」

「嗯,非常樂意。」希克雷馬上伸出手回握,「不過明年我可不可以……站在禮堂外面等你就好?」

「明年的話……」隼靠近希克雷耳邊,「我會先訂好旅館的。」

「咦?」希克雷還在努力思索話中意義時,腳下突然一陣劇烈的震盪。

「怎麼回事!」華賀實努力穩住身體。

「靈……好多的靈!其中還混雜魔界低等生物!到底怎麼了!」希克雷因為同屬魔物,穩定性沒有華賀實高,而在大批鑽來竄去的死靈、動物靈與下等魔之間產生了極為不舒服的共鳴。

天上地下、四面八方逐漸被包圍了,雖然以單體來說,每一隻對絳家兄弟來說只能是雜碎等級,但一下子如潮水般湧來,他們能做到的最多就是張開結界,保護自己與其他人。

靈體們尖叫著在空氣中翻轉,魔物們嘻嘻哈哈地高聲笑著,這股洪流沖上天際,又如同暴雨般地驟降,群魔亂舞的景象,就連魔界居民的希克雷與華賀實也是生平未見。

「今天可不是萬聖節啊!」隼十指放出的高濃度靈粒子交織出螢光藍色的絲線,將四人包在其中,其餘重點補強則是明的金色絲線。

「我知道怎麼回事了……」明露出有些嚴肅,卻又有點像在看笑話的複雜表情,「因為剛才的演唱會,力量太強了,把這附近所有的壞東西一起全部趕出來了。」

「怎麼可能?以往沒發生過這種事情!」隼反駁。演唱會至今已經辦了三、四年了,也只有今天才出事啊!

「不要忘記,今天除了冬姬跟克萊斯勒以外,還多了朝能跟朝慧啊!」

「這……」

「那兩個太好的音響有著不小的增幅作用,另外我問你,今天是什麼日子!」明衝著隼喊。

「今天不是聖……對了,今天是『佛滅』。」

佛滅日是指諸神佛力量減弱,而妖魔力量大增之日。

「沒錯,所以才會變成這樣……」隼點頭,「雖然數量很多,可是這樣放任也不行,按照這種速度,他們很快就會流竄到住宅區那一帶了。」

「……放我出結界,我降槍雨。」華賀實轉向隼。流竄到住宅區?那怎麼行!兩個小孩子都在那裡啊!

「不可以!絕對不可以!」希克雷強烈阻止道:「會死掉的!」

「我沒有這麼弱,才這點程度……」

在兄弟爭執之間,東邊街口傳來一陣巨響,四人的視線被吸引,豈知才剛回頭就看到不得了的景象,在建築物間、街道、告示、交通號誌的鐵桿上,密密麻麻地布下了亮紅色的蛛網。

「這種陣杖……」

華賀實的表情扭曲了一下,尤其是看見他的上司槙堂蒼士威風八面的,站在他那隻如同黑豹戰車般大小的強力使役魔--土蜘蛛上方時,那種「啊啊該死,毀損國家財產的申報單又要填了」的預感,更是強烈衝擊著他脆弱的魔族心臟。

「喔?這裡看起來很熱鬧啊。」槙堂平舉左手,指尖黏著紅色靈粒子絲線,輕一扯動,許多小蛛網結合成一大片,只要撞上去的魔物,無一不沾黏捕獲的。

「這裡可是市街,叫土蜘蛛出來幹什麼!」華賀實高叫。土蜘蛛的破壞力是使役魔中數一數二的高,當然……橫衝直撞與不懂得手下留情也是特色。

「總比你還要人保護好,華賀實新警部補。」槙堂用嘲弄的眼神看了被包在結界中華賀實一眼。

「可惡……放我出去!我可是警察!」華賀實對隼大叫著。

「好吧。」隼跟明對望了一眼,同時把結界網撤開。

華賀實隨即衝了出去,同時、他也開始詠誦咒文……平時為了偽裝人類的制限力解除:先是頭髮長長、黑髮中夾雜著銀絲在風中飄揚,獠牙、尖耳、銳指……

他是賓特.斯卡威爾。

註三:日文「約束」是指跟朋友相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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