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華賀實先生！」難掩見到兄長的喜悅之情，希克雷奔向前。
「希克雷。」華賀實對兩人露出有些不好意思的笑容。
「居然買便利商店的東西吃，今天準備在零課留守嗎？」隼將視線瞄向華賀實手中的塑膠袋調侃道。
「不不，今天我輪休，但是你也知道嘛，獨身男人的好朋友是便利商店。」
華賀實真的一點都不像魔族，說起話來像在社會上打滾多年了的老油條。
「可是今天是平安夜喔。」希克雷插嘴，「是大家要一起慶祝的日子。」
「……我說啊希克雷，聖誕節是紀念誰出生的日子啊？」華賀實苦笑。
「耶穌。」以為華賀實是在給自己考試，希克雷連忙正經八百地回答。
「耶穌是天界人吧？」
「嗯。」希克雷用力點頭。
「我們是魔族幹嘛去慶祝天界人的生日？」
「欸？」希克雷頭一歪，想著兄長的發言的確有其正當性，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反正都在這裡了，是魔族還是什麼族的都沒關係吧？人類只是想找個名正言順的理由慶祝，跟愛人在一起、花錢或是讓商人賺錢，偶爾對這種事情順從也不錯啊。
「在這一天會比平常更容易接受他人的好意，也會更率直地表現好意，是個好日子啊。」隼聳肩道。
「還󠄊󠄀󠄃󠄎真󠄊󠄀󠄃󠄎是󠄵󠄀󠄀󠄂樂󠄫󠄬󠄃󠄤天󠄴󠄲󠄃󠄬的󠄴󠄎󠄚󠄭想󠄓󠄛󠄪󠄵法󠄙󠄂󠄧󠄳啊󠄁󠄴󠄲󠄄。」華󠄉󠄩󠄐󠄍賀󠄪󠄯󠄃󠄛實󠄎󠄜󠄬󠄟明󠄐󠄷󠄘󠄾白󠄖󠄍󠄳󠄢似󠄗󠄂󠄎󠄱地󠄜󠄉󠄤󠄯點󠄧󠄆󠄩󠄮點󠄔󠄹󠄸󠄇頭󠄤󠄽󠄹󠄆。󠄻󠄳󠄤󠄫󠄹󠄷󠄻󠄧󠄟󠄷󠄄󠄆󠄷󠄜󠄼󠄇󠄟󠄚󠄒󠄍󠄮󠄩󠄆󠄖󠄭󠄂󠄉󠄮󠄐󠄊󠄪󠄍󠄠󠄐󠄚󠄢󠄖󠄞󠄨󠄦󠄁󠄓󠄡󠄧󠄧󠄷󠄑󠄩󠄐󠄌󠄮󠄏󠄬󠄟󠄂󠄸󠄂󠄥󠄠󠄱󠄎󠄳󠄈󠄳󠄫󠄷󠄸󠄺󠄰󠄖󠄚󠄒󠄧󠄒󠄱󠄻󠄣󠄅󠄁󠄇󠄞󠄌󠄼󠄞󠄄󠄡󠄁󠄄󠄨󠄜󠄕󠄧󠄴󠄷󠄧󠄺󠄱󠄄󠄍󠄏󠄐󠄣󠄚󠄾󠄃󠄲󠄸󠄔
「……隼，今天可不可以讓賓特哥哥跟我們一起過平安夜？」希克雷突然用懇求的態度拜託著。
「咦？」華賀實詫異地眨了下眼。
「我無所謂。」隼算著事務所裡可能有的意見，應該沒人討厭這位勞碌命的員警吧，「多一點人比較熱鬧，你們兄弟也很久沒好好聊天了吧。」
「可是，這樣會不會打擾……」華賀實猶豫著。
「我們事務所的人不會在有客人的時候，還故意做些會被打擾的事。」隼發表了聽起來拐彎抹角的俏皮發言。
「可是你們今天晚上都沒有其他活動嗎？」華賀實問。
「有活動也是晚飯後的事，不要緊的。」隼回答。
華賀實不知怎地有些僵硬，像是剛從寵物店帶回家的貓，不知該如何與新環境相處。隼猜測大概是對方與親弟弟太久沒見了，一下子不習慣。
「一起吃飯嘛。」希克雷看著兄長，「我會負責做吃的，大家都說很好吃。」說完他有點不好意思地抓了下半長髮。
「我知道了。」華賀實終於露出一點青澀的笑容點頭。
看見那種笑容，隼這才終於肯定對方跟希克雷一定是兄弟。
「太好了。」希克雷笑道。
「那晚餐的分只好冰到冰箱去了。」華賀實舉起便利超商的塑膠袋。
在幾人到超市大肆採購後，原本只打算稍微將晚餐弄得豪華一點，卻直接進化成聖誕節派對的程度。
希克雷將小劉給的冷凍豬排漢堡兌換券一口氣全部換完，因為置物架上的數量還遠遠不夠，負責服務的店員甚至有些手忙腳亂地奔往倉庫調貨，延遲了幾分鐘後才拿到。
回事務所途中，隼看著華賀實一人拿了四大袋食材，堅持說自己是客人一定要拿。隼刻意走得比較前面，將後方的空間留給魔族兄弟。
斯卡威爾的兄弟用魔族泛用語聊起最近的生活，不過有些只有人間界專有的名詞，他們還是會使用英語或日文，遠遠看來還真像偶爾會在街上出現的歸國子女。
「賓特哥哥怎麼會去當警察呢？」希克雷好奇地問。
「當時掉到日本，暫時租的小公寓下面就貼著招募刑警的廣告，一時興起就去考考看了，體力測驗非常簡單，至於其他證明身分的文件有門路可以弄到，總之就是過了。」
華賀實伸手摸了下希克雷的尖耳朵，「不過既然決定要在人間界生活，就得盡量裝得像人類才行，改了名字後，又費很多功夫才把魔族的氣味消掉，耳朵和牙齒變化得不尖，連身上的印記都得藏起來才行。」
「好辛苦……」
「有時候，我會討厭身為魔族的自己。」華賀實無奈地唉了聲，「一旦清楚人類世界的規則之後，斯卡威爾的生存方式變得好像罪過一樣，『必須跟男人性交才能活下去』，這種話根本就說不出口。
「就算外表再相像，終究還是不同的生物，跟喜歡的人類親近後，因為怕一旦被知道真相後會被看輕、會被厭惡，所以……那個時候才不希望讓你認出來。」
「那麼那個槙堂先生呢？他不是知道了嗎？」希克雷想到槙堂在華賀實虛弱時，還輸了神聖力過去這件事，就有點生氣。不過看槙堂那時是真的擔心華賀實安危，也就原諒他了。
「槙堂啊……什麼都沒說。還是老樣子，喜歡欺負人，又自以為是，認為世界是以他為中心旋轉……不過正因為他什麼也沒說，反而讓我有點不知所措。」華賀實虛弱地笑道。
「賓特哥哥，你已經多久沒有找食物了？」希克雷擔心地問：「力量很弱啊？兩個月前光靠我給你的根本不夠吧？」
「沒關係，我就算魔力降得很低，也能控制氣味，就算靠近人多的地方也不會有事的。」華賀實露出要希克雷安心的微笑。
「不是氣味的問題……要是魔力再衰弱，會變得神智不清，到時候只要碰到食物就黏上去……那樣很不好。」希克雷忙搖頭。
「不管誰都可以，能不能自己選擇根本沒有關係。選擇喜歡的對象而喜歡的對象也樂意，如同人間界『愛情』的概念……太奢侈了。一旦將喜歡的心情固定誰身上，卻無法被擁抱，會老是想著這件事而感到痛苦。
「看來我不止外表像人類，連想法也變得像人類起來，以往根本不會想這種事的。」華賀實轉了下手腕，將勾在手上的超市塑膠袋換個方向。
「……我知道了，這一定是因為……賓特哥哥有喜歡的對象，而且還是人類。」希克雷恍然大悟道。
「嗯，這是秘密，所以不能說。」華賀實點頭。
「可是……我想知道。」希克雷將耳朵湊近華賀實嘴邊，「要不你偷偷講，沒關係吧？」
「不行。」華賀實神秘地抿唇。
「欸……好啦，我想知道嘛……要不我們交換，我也告訴你。」希克雷不自覺地對兄長撒嬌著。
「希克雷喜歡誰的話，都會寫在臉上，因為太好猜了，所以才不跟你交換。」華賀實揶揄。
「哪、哪有？賓特哥哥又不見得知道……」
「不就在前面嗎？」
「唔，嗯……」希克雷有些喪氣，因為被說中了，就不能知道華賀實到底喜歡誰了。
「絳先生對你好嗎？」
「很溫柔。」
「他喜歡你嗎？」
「大概……『這樣』。」希克雷用食指及拇指做出大約五公分左右間隔大小，「他對威坦先生大約是『這樣』。」這次他用還拎著塑膠袋的雙手張開大約四十公分的距離。
「你倒清楚，像我就分辨不出來，那個人對我到底感覺如何。」華賀實笑道。會用這種量化的實際比喻，還真像希克雷會做的事。
「我大概辨別得出來，即使很希望我的『這樣』可以變成『這樣』，但卻沒辦法這麼順利。」希克雷又從小到大比了一次。
「……慢慢來就好了，因為希克雷很可愛，所以一定沒問題。」華賀實對這個非常討人喜歡的弟弟可是相當有信心。
至於自己……擺到一邊去吧。
「……一、二、三、四、五、六、七……七個人。」希克雷清點著人數，正算著該做幾人份的飯菜才夠。
「還有你自己啊，希克雷。」明坐在沙發上提醒，他腿上坐著一個短髮大眼睛的小男孩－－商店街公會會長川口幸子之子－－川口實（小一，七歲）。
「小孩子的飯量不多，桃跟實算一個人就好。」威坦靠在窗邊，肩膀上騎著一個留著市松娃娃齊眉留海，較成熟的態度讓她看來像個小大人的女孩－－商店街公會會長川口幸子之女－－川口桃（小一，七歲）。
「不好意思，打擾你們了。」警視廳搜查零課警部補華賀實跟所有人打招呼。
「今天人真多，也來吃飯嗎？看來可以過個熱鬧的平安夜。」小劉微笑著朝華賀實招呼。
隼看向明開口：「為什麼小桃跟小實會在這裡？」
「來，小實自己說。」明雙手搓著小實柔軟的臉頰。
「因為……爸爸回魔界去了，媽媽一起。」小實圓滾滾的眼珠四處轉動。
「什麼？帶人類回魔界？」在希克雷只來得及張嘴前，華賀實早一步吃驚道。
「不合規定吧？」希克雷用眼神跟華賀實確認。
「從今天起開始合法……」小桃抓著威坦出門都會仔細上髮臘的頭髮道，威坦手臂往後伸，扶住小桃的腰避免她摔落。
沒想到小桃居然會懂這個，隼意外地瞪大了眼。
「今天魔王陛下將所有在人間界待著不肯走的魔將與闇靈法師，全一起召了回去，當然包括血風將軍的貪狼，也就是川口文夫。」威坦補充，「所以我現在還待在這裡，算是抗命。」
「可、可是這樣沒問題嗎？不理會魔王陛下的召喚令……」希克雷惶恐地望著吸血公爵。
「誰管他啊？就算是魔王陛下，在繼承王位之前還叫我哥哥呢，而且回去之後，無可避免的又要面對祖父那個囉唆鬼，傻子才回去。」很難得聽到威坦一下子說長串話，看來他對自家尊貴無比的吸血公爵（一世）怨言頗多。
「不過……為什麼這麼突然要把將軍們召回去呢？莫非是……戰爭？」華賀實胸口掠過一陣緊張。
「是要紀念自己上任一週年，魔王舉辦的聖誕酒會（歡迎攜眷參加）啦，因為是酒會，不能帶小桃、小實去，所以幸子小姐才把他們託來照顧啊。」
明說完，一把用力抱住小實柔軟的身軀磨蹭，「小實你好可愛喔，長大要不要嫁給哥哥？」
小實搖搖頭。
「那給你十個蛋糕。」
歪頭想了一下，小實點頭說好。
「小實，不行！」
原本明還挺樂見小桃保衛弟弟的英姿，卻沒想到小姑娘的下一句是：「至少要二十個。」
「……小劉，你是不是教了桃什麼怪東西？」威坦繃著臉看小劉。
「是桃小姐有天分。」小劉瞇起眼笑。
隼拍了兩聲手，打斷可能會更糟糕的對話，問著簡直比女孩子還要可愛的小實：「要不要玩電動？我開給你跟小桃玩。」
小實點頭，正當隼給希克雷暗示能去廚房了的時候，小實突然跟明說：「剛剛的取消好不好？因為我想嫁給隼哥哥。」
「咦！」正跟華賀實一起要搬著大批食材進入廚房的希克雷，聞言停下腳步。
「為什麼？」根本不當小孩子的話是認真的，隼從電視機底下挖出PS2主機跟一片老少皆宜的「小精靈」第三代。
雖然「小精靈Ⅲ」是明買的，不過PS2主機可是在山田事務所還被高利貸占據時就有的，被趕出去後也忘了帶走，看來就算是黑道，也還有點赤子之心。
「因為隼哥哥……看起來最正常。」小實抱著頭，好像是很用力思考後所得到的結論。
「……我正常的話，其他人是什麼？」差點沒笑出來，隼很快地替遊戲主機跟電視接上連接器。
「小氣鬼。」實指著小劉；「輕浮系。」是指明；「逃家吸血鬼。」這次是威坦；「危險。」沒想到連希克雷都被點名了；「朝不保夕的公務員。」最後一擊是給了華賀實。
「這些話是誰告訴你的！」被點名的人同時朝小實質問。
「爸爸。」小實誠實得讓人讚賞。
隼忍俊地扭曲嘴角，打開電視，在似乎感覺到殺氣時，心裡默默祈禱著血風將軍回到人間界後能平安無事。
「為什麼我是『危險』？」希克雷淚眼汪汪地問。
「爸爸說你肚子餓的時候會吃人，不可以靠近。」小實的大眼睛非常地天真無邪。
「……」
血風將軍，你在亂教小孩什麼東西啊！
這是包含隼在內的共同心聲。
威坦蹲下身，讓騎在自己脖子上的小桃下來。小實也從明腿上搖搖晃晃地爬下，雙胞胎一齊來到由隼幫他們調到開始畫面的電視前。
雙胞胎彼此對看一眼，然後同時雙手捂住耳朵，用力搓揉起來，在發出一聲「嘿呀」後，將雙手遮起的地方打開……
一對毛茸茸的東西冒了出來，那是耳朵、犬科動物的三角耳，上面覆蓋了灰色柔軟的毛皮。
「呼，這樣比較舒服，藏起來痛痛的。」小桃說。
「之前我還有尾巴，在沒辦法收起來之前，朋友都會想拉著玩。」小實說。
雙胞胎快樂地坐到了電視機前，威坦一手一個將他們拖後面些，免得對眼睛不好。
華賀實見到此景，因為感到有趣而放鬆心情，扯了扯希克雷的衣袖，一起到廚房去了。
「我去換件衣服。」
將兩支搖桿交給雙胞胎後，隼走回自己的房間，明從沙發上站起跟了過去，「借我松浦亞彌的ＣＤ。」
「嗯。」
明跟進隼的房間後順手將房門帶上，隼用餘光瞄到明偷偷地用靈粒子在房間裡布下隔離結界，卻裝出什麼都沒發現的樣子。
至於為什麼要設結界，顯然是不想讓以下的對話被某隻耳力很好的蝙蝠聽見。
「你去會長家接雙胞胎之前，人在哪裡？」隼若無其事地問。
「跟朝能下棋。」明回答。
「那威坦是在天空寺找到你的？」
「嗯。」
「你故意把氣消掉，讓威坦很擔心，你們百年契約的內容我多少知道一點，要是你出什麼事，威坦也會死。雖然我很願意相信憑你的能力會讓自己很安全，但總是可能有萬一。」
「你是擔心威坦還是擔心我？」明嘲弄著。
隼突然一把揪住明的領口往上提，狠聲道：「不要再讓我聽到這種蠢問題，少看不起人了，你可是我哥啊！」
「你是怎麼算排行的？威坦第一，我第二，也沒把希克雷當戀人看，就是因為你老是曖昧不明，威坦才會讓我搶走。」
「腦袋給我清醒一點！」隼打斷明的話，「你還要在意這件事情到什麼時候！威坦沒有被誰搶走，他只是選了他需要的人！只是這樣……」
他放開明的領口，「那些排行什麼的，根本沒有必要，我用喜歡的方式去對待誰，是很自然的事。」
「……你果然還是太天真了一點，以後你就知道，我說搶走他並不是客套話。」明笑道，他執起隼脖子上圍巾垂下的部分在唇邊親吻，「這是威坦給你的對不對？還是他幫你圍上的對嗎？我嫉妒得快瘋掉了。」
隼一把扯下圍巾，套在明的頸項上，「想要就給你，全部都可以給你，要說誰最重要，失去父母後的我們一直只有彼此。」
他用力抓起明的手腕，「要我跟你上床嗎？」將唇貼上後放開，「如果你想要這種證明的話，我會做的。」
隼盯著明有色鏡片後的表情，那總是有著從容餘裕的戲謔逐漸出現裂痕，轉化成泫然欲泣，但他並沒有真正落淚，隼對於明哭的印象相當少，卻總是記得深刻。
「你勒死我都好過點……」明無力地摸了摸身上的圍巾，「我所期望的是……你把威坦奪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