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給你聖誕節獎金。」小劉從皮夾裡難得掏出了萬元大鈔,遞給希克雷。
「謝謝。」希克雷開心的拎著鈔票,跑去跟比他有錢千倍以上的威坦炫耀,「威坦先生你看,這樣一張可以買很多東西耶。」
「那就去買你喜歡的東西吧。」威坦摸了摸希克雷的頭。
「隼……小劉發神經?那張是裕吉,不是漱石耶……」絳家長男難以置信地跟坐在身邊沙發的弟弟求證。
「我視力很好,不用再跟我說一遍。」隼沒表情地回答。
看自家兄弟不肯理他,明轉向小劉,「那我們的聖誕節獎金呢?」
「你們的是這個,溫泉券。」小劉微笑著又從皮夾中掏出兩張紅、黃字樣的紙片,發給絳家兄弟一人一張。
「溫泉券啊……比去年的醬油兌換券好……」明接過溫泉券隨意翻弄,幾秒後吼道:「給我慢著!這哪裡是溫泉券啊?這個是商店街的溫泉粉(桃子味)兌換券嘛!」
「明,送你,聖誕節快樂。」絳家次男將兌換券往長男手上一塞,擺明了根本不想要。早知道小劉這隻鐵公雞轉世,怎麼樣也不可能給什麼太好的東西。
「我也不要!我又不愛用入浴劑泡澡,小劉你自己留著啦,今天是平安夜耶,至少也給個蛋糕券之類的,比較有誠意好不好?」明將兩張溫泉粉兌換券往桌上扔,跟小劉大聲抱怨著員工福利的問題。
沒想到小劉默默地從皮夾中,抽出一疊至少也有三十張以上的兌換券,舔了下,手指一攤開來,就像美麗的扇子。
「看在今天是平安夜的分上,免費給你挑一張,從咖啡廳到洗衣店的都有。」
「……我不要了。」面對小劉的笑臉與勤儉持家的個性,絳家長男完全敗北。
「那我可以拿嗎?」
希克雷雙眼發光地望著那些五花八門的兌換券,已經被小劉調教成標準省錢主婦型態的他,對於「路邊發的紙卻可以免費兌換物品」這種好事非常敏感。
最近更是看到資源回收日被丟出來的雜誌週刊,都會跑過去剪下抽獎回函的地步。
即使明早就慎重地告誡隼這個「飼主」別讓希克雷跟小劉太過接近,但採取放任主義的隼一開始,根本沒把這件事情放在心上,直到發現陪希克雷去買菜後,發現他居然在跟魚店收不要的內臟時,才發覺好像有哪裡開始不太妙。
「可以,全部給你吧。」小劉的笑容超級燦爛,將所有兌換券都給了希克雷。
「威坦你看啦!小劉差別待遇,給我的時候還說只能選一張耶!為什麼!」明看似不甘心地亂叫著。
「因為希克雷可愛。」威坦與小劉異口同聲道。
「嗚……」明因為無法反駁,所以只發出了「可惡」的同聲詞。
「明先生……我們分一半吧。」希克雷捧著那疊兌換券到明面前,以為明是因為想要所以才嚷嚷的。
看見希克雷天真的作為,隼跟小劉都已經忍俊不住,就連威坦都別開臉,怕自己笑場。
「嗚嗚……」明一把往前摟住希克雷,「只有希克雷你對我最好,其他人都聯合起來欺負我。」
「不會啦,上個禮拜我有看到威坦先生幫明先生買禮物,還請店員小姐包得很漂亮,明天就會收到了。」希克雷隨口說出驚人的句子。
明一愣,抬起頭問威坦:「真的嗎?」
「……不,那個不是你的。」威坦低聲否認。
「……你要拿去送誰?」明斜眼瞪著威坦。
「那個是給隼的。」威坦慢慢回答。
沒料到事情突然扯到自己身上,隼望了威坦一眼,有點不好意思地說:「謝了,還讓你破費。」
「不會,只是普通的東西而已。」威坦說。
完全不知到絳家兄弟與威坦之間恩怨情仇的希克雷,發揮野性直覺:現在這種狀況自己還是別開口比較好。
「希克雷……」明突然拉下希克雷的臉,「你最可愛了。」說著將唇貼了上去。
「唔……唔唔……明先生!」
隼對於長兄這種幼稚的報復,揉了揉太陽穴。
威坦只挑了下眉,卻什麼也沒說。
「我要出去。」明放開希克雷,朝隼扮了個可笑的鬼臉。他抓了掛在衣架上的外套披在身上,頭也不回地出門去了。
「……明先生生氣了嗎?都是我不好,如果我不說的話……」希克雷慌張地自責著。
「不是希克雷的錯。」小劉說:「明本來就對隼抱著虧欠情結,大可不用理他。」
「什麼虧欠不虧欠,我可從來沒有這麼想過。」隼很快地道:「我也清楚的告訴明很多次了。」
「明最受不了的,就是你這一點吧?他討厭被『禮讓』啊。」小劉隨手拿起桌上的小仙貝撕開包裝,放進嘴裡「喀滋喀滋」地咬著。
希克雷見狀連忙去廚房(原茶水間)泡茶。
「我沒有讓他,那件事情我甚至連參與都沒有,只是因為威坦選了明當契約主,這樣子而已!」隼也拿起桌上的仙貝,粗暴地拆著外包裝。
「為什麼威坦不選你?」小劉咬著仙貝問。
「因為他比較喜歡明啊。」隼理所當然地回答。
一直以來,根本不想去深思的問題,或者說……他只是用這個答案拼命地說服自己:威坦喜歡明,所以……
「真的嗎?吸血鬼。」小劉抓起桌上的仙貝,扔了兩包給靠在事務所窗邊的威坦。
「……當時,並不是這樣。」威坦看都不看,直接抄住飛來的仙貝,然後放進口袋中。
「那……為什麼……」隼原本咬了一下的仙貝從口中掉落到身上,但他卻沒有發現。
「我並沒有喜歡明,那個時候,甚至想把他殺死。我沒有動手的原因,是因為明是你的兄弟……還有,殺了他,跟他訂下契約的我也會一起完蛋的緣故。」威坦的聲音低沉穩重,說出來的字句,感覺真實得讓人無可推翻。
「為什麼那時候不告訴我!你應該……要告訴我才對!」隼雖然隱隱約約有察覺到,威坦會跟明訂下交換契約,有可能是因為明在那之前耍了一點小手段的關係,但他想,那也不過是近似惡作劇般威脅利誘的程度。
因為明……一定不會真的想傷害重要的人。
「告訴你並不會讓事情有轉圜的餘地,魔族的契約是誠實的,訂了就是訂了,不能反悔,而且……以結果論來說我還挺滿意的。」威坦意外地扯了個平和的笑容。
沉默了會兒,隼舔了下留有醬油味的手指,「你送明什麼?」
……仔細想想應該就能明白,威坦怎麼可能只買給自己禮物?說不定連小劉跟希克雷的都有。
「他會喜歡的東西。」威坦看隼好像領悟了什麼,輕呼口氣。隼雖然對事情總是有著當下的直覺反應,但其實腦筋倒轉得很快。
明雖然也有一副聰明的頭腦,卻會因為想拼命顧及到全面,而變得開始鑽牛角尖。
「我的是『普通的東西』,明的是『喜歡的東西』……嗎?」隼瞇著眼,「既然如此,你剛才老實地說出來『也有給你的』不就得了?真是糟糕的個性……」
「你們人類好像有一句話叫做『什麼主人養什麼東西』。」威坦離開窗台邊,到衣架旁拿下自己的黑色皮風衣。
「你也要出去?」
「沒辦法。」威坦說完聳肩,就拉開事務所的門出去了。
隼晃了晃頭,回神過來才發現小劉不見了,廚房方向傳來竊竊私語。他將剩下的仙貝囫圇塞進嘴裡,望著被明捏皺,被扔在桌上的兩張溫泉粉兌換券一會兒,伸手抓起後塞進牛仔褲口袋,往廚房方向移動。
果然在靠近廚房時,聽見了小劉與希克雷的談話聲。
「泡好茶了怎麼不端出去?」小劉微笑著仰頭問希克雷。
「……端不出去。」希克雷低低地說。
「……別在意那三個笨蛋的事,你是我們家的一分子。」小劉輕輕拍了拍希克雷捧著托盤的手,「我很喜歡錢,所以會努力去賺(命令其他人賺),你也會有喜歡的東西,有原則的去爭取就行了。」
「我……不知道,我覺得……剛才很難過……端不出去……」
「沒關係,這是你的優點。」小劉拿起托盤上的茶,一口氣喝盡。
「我也渴了。」隼用指節叩了叩廚房門板。
希克雷馬上將托盤端到隼面前,「請用。」
拿起茶杯,隼遲疑了一下後道:「待會兒跟我一起去商店街換那個溫泉粉吧,反正明不要。」
「嗯。」希克雷點頭,隼的邀約讓他的心情恢復了些,他很喜歡跟隼一起外出買東西。
「順便買點禮物給那個鬧彆扭的笨哥哥。」
「嗯。」希克雷又點頭。
「喜歡桃子口味嗎?」
「嗯,很好吃。」希克雷記得前些日子,完成事務所的委託後,委託人送來了幾個水蜜桃,因為還是特級品的關係,味道非常地好。
「那麼……讓你用過之後,應該會變得更美味吧。」隼把茶喝完後將杯子放回托盤,「洗好之後我們就出門。」
「咦?」聽不懂情色玩笑的希克雷只歪著頭。
跟著隼出廚房的小劉,一掌搭上隼的肩低聲道:「不愧是傳聞中的夜店王子啊?『會變得更加美味』?這種噁心的話虧你說的出口。」
「哦?那你這個之前專門搶生意的『公主』會說什麼中聽的呢?」隼沒什麼惡意地拿手指,抬起小劉細緻秀麗的臉。
「太小看希克雷的話,會倒大楣的。」小劉拎開隼的手,「你如果不要他的話,我可是很樂意的收下……另外聽說,你好像私底下說過誰是『處男』的樣子?嗯?」
「呃,那個……」隼是記得自己有跟希克雷說過,不要都聽小劉的話,當時應該是隨便脫口而出的吧……為什麼希克雷會連這種事情都跑去跟小劉報告呢?不,應該是被小劉問出來的吧……
「怎麼?你是很想嚐一下處男的滋味嗎?」
在隼眼中,小劉現在的笑容跟惡魔一樣。
「好、好……我道歉。新宿的公主怎麼可能是處男呢?」隼舉起手作投降姿。
但與其說小劉是公主殿下,還不如稱呼他為女王大人比較貼切。
「隼,我杯子洗好了。」希克雷的雙手還濕答答的,從廚房裡出來。
「來,穿外套,外面很冷。」隼走到衣架邊,拿了希克雷的白色毛料風衣下來。
希克雷現在穿的東西,幾乎都是從威坦不要的衣服裡挑出來比較適合的。
吸血鬼公爵到人間界的幾個興趣中,有一個就是買衣服,雖然連小劉都不太清楚威坦的財富來源,但似乎屬於「超級暴發戶」之流,買任何名牌都不手軟。
在這之前,他由於身材問題,所以就算穿膩了也無法分送給事務所的其他人,只好拜託小劉替他上網路賣掉。但自從同樣高大的希克雷進駐之後,他便很理所當然地成為處理一部分舊衣的「回收桶」。
「好。」雖然希克雷不怎麼怕冷,不過還是乖乖將風衣穿在身上。
隼看見希克雷的髮尾被夾在領中,便隨手將之撈了出來,「我們要順便去超市,小劉你有想吃的嗎?」
「嗯……牛排。買生的回來讓希克雷煎好了。」小劉頂著下巴道。
「好。」隼自己也穿好厚實的羽毛外套,拉著希克雷的手臂道:「那我們出門了。」
待門關上,小劉淡淡呼了口氣。
「還真的是……到處都是出雙入對的傢伙……」
商店街的兩旁,每家店都有著過節的氣氛,店門口的聖誕樹、燈飾、彩帶、小襪子與樹下的禮物盒,看來熱鬧萬分。
擺在玩偶專賣店前對著路人猛搖屁股的聖誕老人,雖然一開始覺得很白癡,但看久了之後反而覺得有點可愛起來。
「小時候明告訴我,有聖誕老人會駕著雪橇從天上飛下來,把禮物放在聖誕樹下的時候,我還傻傻的相信他。
「以前住在本家的時候,因為是神社的關係,根本不會放聖誕樹。為了想看會飛的雪橇,我聖誕節前一天半夜還偷偷溜出來,跑到最近有放聖誕樹的店門口,就那樣等了一個晚上。」
隼站在賣二手書店外的車籃前,隨手翻著幾本跟聖誕老人有關的兒童故事。
「然後呢?」希克雷追問。
「我感冒了。」
希克雷馬上就露出同情的眼神。
「沒穿厚外套在十二月出門感冒是正常的,我倒不在意自己感冒,當時我生氣的是明騙我的這件事。
「結果聖誕節那一整天,我躺在床上發著燒,明過來跟我講話,還把自己最喜歡的點心栗子羊羹給我,不過我那時恨死他了,所以故意不理他。」
「唔……」
希克雷大概能想像明一直要跟隼講話,結果卻被一語不發、狠狠瞪著的狀況。
「你要不要猜之後怎麼了?」
「……我不知道。」希克雷望著隼談論明的表情,是非常柔和的。
--為什麼不是明?明什麼都比我強,我想要的都會被他拿走,什麼都……
就算曾經這樣抱怨過,終究還是喜歡明的吧?希克雷滿懷感觸地想。
「明那個傢伙居然爬到我被子裡來,根本不管我的抗議,硬說要一起睡,結果兩個人就打起來,但是打到一半,明居然開始哭著說對不起。很恐怖吧?『那個明』居然會哭,我因為被嚇呆了,只好真的讓他跟我一起睡。
「第二天我感冒好了,但換他感冒,兩個人都被老爸罵到耳朵長繭。」隼放下繪本,離開書攤前。
「我……認識聖誕老人。」希克雷在一旁跟上。
「真的?」
「嗯,在英國。我從魔界到英國的那一天剛好是聖誕節,才想著『真糟糕,又跑到一個之前沒有來過的國家了』的時候,一個穿著紅色衣服,留著長長白鬍子的老人親切地問我:『你怎麼了?因為沒麵包吃所以把衣服賣了嗎?』
「好在老人說的是英文,雖然跟美語的發音有一點不同,但是可以聽得懂。」
「……已經不想問你到過多少地方了……」隼抽動幾下嘴角。況且那套斯卡威爾的民族服飾,光是在冬天看到就覺得冷。
再說好了,那個老人大概也不是什麼聖誕老人,只是剛好穿著紅衣服又有白花鬍子的老人而已。
「因為之前就聽說過,在人間界的聖誕節前夕,會有一個穿紅衣服白鬍子的老人會出來送小孩禮物,我就猜他應該是熬夜送禮物,現在要回家了。
「在我問老人『你是不是聖誕老人?』的時候,老人很開心地點頭說他就是聖誕老人。」
「……頭好痛啊。」
「咦?隼你感冒了嗎?你要不要先回去,剩下的東西我一個人買就行了。」希克雷緊張地探了探隼的額頭。
「……不,剛剛是名詞不是形容詞,你別在意。」隼苦笑,「繼續說吧,你跟聖誕老人後來怎麼了?」
「聖誕老人問我如果無處可去的話,要不要到他家,會有好吃的肉湯跟麵包。我本來就有意先找個地方住,所以就跟他回家了。
「老人的家很大,圍牆外面爬了很多綠色植物,老人有個兒子叫做查德,查德的妻子叫做麗絲,雖然從來沒有看他們包過禮物,不過應該是請工人幫他們包的吧?因為鎮上有很多小孩子啊,三個人包不完吧?」
「呃……」
看來至今為止還是深信不疑啊……聖誕老人。
「聖誕老人什麼都會,他喜歡拉小提琴跟畫畫,不過……查德跟麗絲不喜歡老人拉小提琴跟畫畫,總是趁老人聽不見的時候說『只是個無所事事的神經老頭』、『小提琴聲害我睡不著』或者是『畫那什麼難看的東西啊』。」
「……你聽到他們這麼說,一定很難過吧?」隼說。
「我……有點生氣,聖誕老人畫的畫非常漂亮,小提琴也拉得很好聽!」希克雷用力道:「我在聖誕老人家住了四個月,要回魔界前,他還送了一張畫給我。」
「你……知不知道那個聖誕老人叫什麼名字?」隼像想到什麼似地突然問。
「泰藍沙.伊安.貝斯克雷奧。」希克雷記得清楚。
「……果然。」
「咦?」
「貝斯克雷奧是近代有名的抽象派畫家之一,幾年前作品還有在日本的新美術館公開展出,一張要價好幾千萬。聽說性情古怪,喜歡拉小提琴……」
可是拉得很難聽,還曾經引起鄰居抗議,抗議無效後鄰居一怒之下還去報警,這段故事被當時畫壇引為最有趣的笑話。
隼後半段就沒講,避免讓希克雷傷心。
貝斯克雷奧被兒子、媳婦說神經兮兮並不是假話,小提琴難聽也是真的,至於畫……因為是抽象派嘛!對無法理解的人來說,真的只能說不好看。
能跟這樣子的老人成為朋友,希克雷也真夠厲害的。而且……這傢伙應該是衷心稱讚畫與小提琴聲吧?
「咦?是畫家啊?不是聖誕老人嗎?」希克雷奇怪地歪著頭。
「呃,我跟你說,『聖誕老人』呢,是他的副業,其實真正的工作是畫家。」那個「聖誕老人」其實很可能覺得希克雷可愛所以開他玩笑,隼只好這麼哄著。
「嗯,我知道了,就跟打工一樣。」希克雷明白似地點了點頭。
「對,你認為這樣就好。」隼晃了下頭,甩去精神上的疲憊感。
「隼,你想送什麼東西給明先生?」希克雷問。
「隨便買盒巧克力給他吧,超市總會有幾種在特價。」
「好。」希克雷有精神地應聲,從口袋裡拿出兌換券翻了翻,接著抽出一張讓隼看,「用這張的話,不但可以兌換試吃包,買了的話,還有七折。」
「無尾熊餅乾……嗎?」
「這個裡面有包巧克力,很好吃的。」在希克雷還想說無尾熊餅乾也有草莓口味時,身後傳來叫喚的聲音。
「隼、希克雷。」一身高級行頭的吸血鬼走近,臉上好像透著一點不耐煩。
「怎麼?還沒找到明?」隼問。
「看來你們也沒碰到……」威坦歎了口氣,「明那傢伙故意把身上的氣消掉,手機也沒接,擺明了就是不要讓我找到。」
「明只是在鬧彆扭,晚上應該就會回去了,我看威坦你也自己到處逛一逛,別理那傢伙。而且以明的個性,大概會偷偷看著你為了找他疲於奔命為樂。」
隼隨便揮了揮手,壓根不擔心明的事情。說到生存技能的話,明可是比自己要更厲害的。
「……說的也是。」威坦說著,將十五分鐘買的ANS牌圍巾從脖子上解下,掛在隼的頸項上,「今天很冷,你穿太少。」
「我身體很強壯的。」雖然隼這麼說著,威坦還是堅持將圍巾替他好好的圍上。
「不會比魔族強壯。」威坦將圍巾垂下的部分調成好看的長度,「我到天空寺去看看好了,說不定明在跟朝能下棋。」
位於斬首町商店街西方的天空寺,屬真言宗,其中的朝能和尚與絳家長男很要好。
「嗯,今天晚上有牛排,早一點回事務所吧。」
「我知道了,找到明之後,我會馬上把他帶回去的。」威坦說完就走到公車站牌附近,看樣子是要搭車去天空寺。
「希克雷,除了牛排之外,再買些薯餅跟派吧,難得你跟我們一起過聖誕節。」隼說。
「……咦?抱歉,剛才你說什麼?」希克雷顯得有些心不在焉。
「你在想什麼?」
「唔……」希克雷只發出一個音,之後就把嘴巴閉得緊緊的。
因為希克雷不會說謊,最多是不說。他很羨慕隼跟威坦的感情要好,威坦替隼圍圍巾的動作是如此自然,任誰都能一眼望穿兩人的關係相當貼近。
什麼時候,自己也能跟隼有著比現在更親密的關係?
這跟是否能做愛的感覺不同,相處的時間長短與一起經歷過的事情,占有絕對比例的影響力。
隼喜歡威坦。
至少……在希克雷眼中看起來,就是這麼一回事。
正󠄊󠄀󠄃因󠄎󠄊󠄀為󠄃󠄎󠄵單󠄀󠄀󠄂純󠄫󠄬󠄅,反󠄮󠄽󠄻而󠄍󠄧󠄀更󠄣󠄢󠄤容󠄖󠄸󠄌易󠄧󠄁󠄲看󠄅󠄘󠄍清󠄫󠄿󠄢楚󠄞󠄉󠄥人󠄁󠄇󠄽與󠄺󠄲󠄭人󠄛󠄩󠄣之󠄖󠄶󠄐間󠄬󠄱󠄂感󠄺󠄎󠄎情󠄼󠄴󠄊的󠄷󠄔󠄈流󠄮󠄏󠄀向󠄷󠄰󠄅,在󠄕󠄗󠄁很󠄬󠄮󠄉多󠄑󠄢󠄢時󠄉󠄠󠄲候󠄧󠄞󠄬,他󠄯󠄾󠄝會󠄼󠄂󠄹感󠄪󠄉󠄏到󠄚󠄄󠄋無󠄾󠄢󠄔法󠄲󠄫󠄖參󠄛󠄓󠄞與󠄚󠄁󠄒絳󠄦󠄁󠄠家󠄂󠄧󠄧兄󠄚󠄪󠄒弟󠄝󠄜󠄝與󠄻󠄧󠄻威󠄺󠄀󠄱坦󠄣󠄌󠄠之󠄣󠄊󠄑間󠄮󠄪󠄌的󠄉󠄞󠄇互󠄪󠄱動󠄪󠄕,就󠄮󠄸像󠄆󠄠四󠄝󠄖十󠄗󠄍五󠄃󠄳分󠄦󠄣鐘󠄚󠄅前󠄱󠄬,他󠄆󠄘泡󠄻󠄹了󠄤󠄍茶󠄦󠄜卻󠄻󠄊怎󠄎󠄮麼󠄏󠄞也󠄒󠄂走󠄃󠄶不󠄼󠄶出󠄒󠄔廚󠄆󠄺房󠄭󠄠。
直覺讓他無法在那個時候順利地靠近事務所的其他人,他跟他們不是「同一國」的。
「好吧,我不問。」隼頓了下又說:「希克雷……你是我們家的人,我會一直記得這一點,所以你也要記得。」
「嗯。」希克雷重重地點了下頭。
「陪我去公園一趟散個步吧,在附近而已,等一等再回來逛。」隼提議。
「好。」希克雷答應。
兩人從右邊的巷道離開商店街出去,穿過馬路到對街就是町上唯一一所小學校,陽之丘小學。沿著小學深紅磚砌成的牆圍走,再步行五分鐘左右便能看到公園。
在斬首町上,許多聽起來相當不吉利的地名,大家都已經習以為常了吧。例如這座公園的名字,就叫做「懸梁公園」,不過或許是這種擺明了不祥的逆向操作,公園內倒是治安良好,兒童群體嬉戲,也從沒聽過有人在這裡上吊過。
兩人默默走到空無一人的鞦韆旁,隼微笑地挑了一個就坐下,「以前我會跟小孩子搶這個玩喔。」
希克雷看見支撐鞦韆的鐵桿上,貼著「限乘60kg」,又回頭看看隼,之後暗自在心裡替喜歡的人開脫:隼應該沒有六十公斤吧?
「太明顯了,馬上就知道你在想什麼了。」隼道。
「對不起。」希克雷低頭道歉。
「不用道歉啊,按照規定我是不能玩這個啦,不過,人偶爾就是會想回到小時候。」
隼仰頭望著清澈的藍天,搓了搓因為低溫而冰涼的手,「我跟明還住在老家的時候,附近就有公園,不過明很少跟我一起玩,因為他以前是被當成下任當家在養的,得做很多修行,沒什麼時間。
「不過不管再怎麼累,快到吃晚飯的時間,他就會到公園接我回家。」
他想告訴希克雷一些有關自己的事,雖然也考慮了不少到底要從什麼開始,最後還是決定從自家兄弟開始。
「……嗯,說起來我跟賓特哥哥小時候也是挺好的,不過成年之後就經常碰不到面了。」希克雷踱到鞦韆的鐵桿旁,將身軀輕輕靠在上面。
「『我跟明是不一樣的』這點我從小就有體認,就算拼命地追趕,卻很清楚自己才能不如他,考慮的也不會比他多。
「被明帶著搬出老家之後,租房子也好、掙生活費以及其他瑣事都是由他包辦,我像還待在巢裡的雛鳥,張口等著吃就好了。」
感覺到隼有意要對自己敞開心扉,希克雷心情有些激動地洗耳恭聽。
是不是可以再進一步?朋友之上……
「那個時候,明真的很辛苦,卻總是在我面前裝出輕鬆的模樣,甚至作出討人厭的悠閒感,我想跟他一起分擔家計,所以跑去打工,結果反而讓他操更多心。
「降神術的修煉也想嘗試重新起頭,好不容易以為可以幫上明的忙時,卻又因為不成熟的行為讓他生氣,到底要怎麼做才好,我們之間的差距好像永遠縮短不了。」
隼用力了口氣。
「我當時以為……不,我是這麼認為的,唯一能給明快樂的事,就是讓威坦陪在他身邊。
「是朋友也好,比朋友還要親密一點的關係也好,哪一種都已經無所謂了,只要看到明每天都很有精神的起床、工作、跟我講無聊的笑話,真的這樣就好了。
「結果……到最後,我最無法原諒的,反而是對他們抱有醜陋情感的自己,有一天打工回家,看見明溫順地將頭靠在威坦的肩上睡熟了……」
希克雷降下視線,緊盯著自己的鞋尖。
「『我是在嫉妒誰呢?』」隼自嘲,「是我自己要讓威坦好好保護明的,為什麼那個時候卻覺得自己好像受害者,哪裡痛的不得了,用力發著脾氣,卻又不知道應該對誰發洩。
「不知道該怎麼辦、知道了該怎麼辦也不做,結果反而讓大家都不好過,這就是我。」
「不是不知道該怎麼辦,那只是隼的體貼而已。」希克雷小小聲地道。
有一點笨拙的、得忍著傷口去做的,一種黏在愛情背面的體貼。
隼轉頭望著希克雷,挺拔的身軀不顯跋扈驕傲,反而蘊含謙虛、溫柔與包容,還有一種誰也模仿不來,既堅固又美麗的單純結構。
威坦的美深沉邪佞,與希克雷呈現兩極化的走向,不過要說能將內心情感以最平和溫暖的姿態注入隼的意識,則非希克雷莫屬了。
無法令人不喜歡的傢伙,大概就是指這樣吧。
「明先生很聰明的,他也一定能明白。」希克雷誠心道。
隼呆了下,卻笑道:「其實我現在挺害怕他明白的,這樣多不好意思。所以你得幫我保密才行。」
「嗯,我誰也不會說,死也不說。」
「也沒有到這麼嚴重的地步啦……」望著希克雷認真的模樣,隼不由得笑出聲,這樣根本不是在做什麼更進一步的交流,只是單純的抱怨而已嘛,不過對方仍舊是個好聽眾,而且還很成功的撫慰了自己。
他從鞦韆上爬起,靠近毫無戒心的魔族身邊,突然踮起腳尖,在對方頰上印上了唇。
「咦,欸!」
希克雷嚇了跳,往後退步卻撞到鞦韆鐵桿,痛得抱住後腦。
「反應別這麼大嘛,好像我做了什麼壞事。」隼連忙伸手摸摸希克雷的頭。
「沒、沒有,是我自己撞的,是我自己……」希克雷手忙腳亂地搖手。
過於……純情。
隼在心底苦笑又歎氣,不過卻緩緩滲出一種想疼惜這個傢伙的心情。
「好啦,我們回商店街吧,我有點餓了,買點東西填肚子。」他若無其事地拉起希克雷的手。
「好。」希克雷另一手還在摸著自己的腦後,感覺臉上熱熱的有些彆扭。
幾乎是被隼拖著前進,希克雷在後方有些不穩地加快腳步,沒一會兒出了公園,打算延剛才來的路回商店街。
突然隼的視線看見一道認識的身影。
「……咦?那位不是華賀實嗎?」
順著隼的目光往前望去,正待在對街紅綠燈牌附近的男人,的確是警視廳搜查零課的警部補華賀實。
同時也是希克雷兄長的華賀實,右手提著像是裝著便利商店熟食架上東西的塑膠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