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正信之外,全班同學都發出最高分貝的驚叫聲,狀況比喪屍電影發現第一隻喪屍異變時更誇張,所有人都抱著頭張開喉嚨尖叫,像往四方八面逃竄,逃出課室後更引起其他班級的注意,於是大家便擠在班房門外,想看看兇案現場。
相反,作為罪魁禍首的正信,卻嚇得臉色青白,手上還拿著凶器,像中了石化詛咒一樣僵在原地。
「鼠、鼠老師,好像是你的班級出事了。」其他老師提醒在教員室打盹的鼠老師。
「吱?!我、我只是在冥想,才沒有睡覺!」鼠老師驚醒過來。
鼠老師是太郎的班主任,他是一個身型矮小的男人,有一對鼠眼,戴著老土的金絲眼鏡,還有一雙招牌的大門牙,受到驚嚇會發出老鼠的叫聲,看起來宛如從漫畫中跑出來的人物一樣。
鼠老師聽見騷動後馬上趕到現場,卯足勁才從看熱鬧的人群擠開一條路進入課室,看到高舉著剪刀的正信,鼠老師一記俐落的手刀將剪刀打飛,更擺出空手道的架式。
他期待著同學們的歡呼喝采,可是身後一片鴉雀無聲,鼠老師好整以暇地走過去,看到地上的面具,馬上就意識到發生什麼事了。
「噢,看在塞勒涅的份上,你幹了什麼?」鼠老師。(註:塞勒涅是希臘神話的滿月之神,月丘鎮的人們都會奉塞勒涅之名祈禱)
「老、老師…我殺死了太郎…」正信好不容易才從喉結擠出字句。
「傻孩子,沒事沒事,跟我去醫護室吧。」鼠老師搭著正信的肩膀又說:「我有朋友也曾經殺過人,他在監獄也活得好好的。」
正信聽到後猛地抖了一下。
「呵呵,我只是開玩笑啦,你不會坐牢的。」鼠老師清一清喉嚨:「我們一起毀屍滅跡吧。」
這次正信嚇得哭了出來。
「我開玩笑啦~去休息一下吧。」
亂開一些嚇人的玩笑是鼠老師的癖好,他更會躲在桌子下突然跳出來嚇其他老師,非常幼稚。帶走正信後,鼠老師確保其他學生不能走進課室,然後聯絡了太郎的父母。
不消一會,太郎的母親便來到學校,她戴著一個卡通面具,所以站在校門等候的鼠老師一眼就認出她了:「抱歉,妳的兒子在學校死了。」
太郎媽透過面具以冷酷的眼神盯著鼠老師。
「吱,我開玩笑的,請跟我來吧。」
太郎媽跟隨鼠老師來到課室,看見兒子的面具掉在地上,並沒有展露太驚訝的反應(可能是戴著面具的關係),只是小心地用布將面具包裹住,放進手袋裏。
「太郎這個星期可能要休假了。」太郎媽。
「明白的,我會請同學把這星期的筆記帶到你們家。」鼠老師。
「嗯嗯,麻煩老師了,沒什麼事的話我先走了。」太郎媽。
「慢走慢走。」鼠老師剛想起一個低級笑話,才發現太郎媽已經離開了,真可惜呢。
「正信是殺人犯,他剛被抓去坐牢了。」「不,好像被警察當場擊斃了!」一整天正信都在醫護室休息,類似的流言在學生之間流傳,完全沒人在意老師的講課內容。
下課鐘聲響起,同學們爭相離開課室,將筆記和習作帶到太郎家這個責任,自然就落在正信手上。
「這是我跟警察說好的條件,否則你就去坐牢吧。」鼠老師。
人都死了還要筆記來幹嗎?正信抓破頭也想不通,但鼠老師威脅他只好照做。
同學們都知道彼此的居所,跟太郎一樣住在平民住宅區「梅宅區」的正信拿著又厚又重的課本來到太郎家門前踱步,躊躇著該如何面對太郎的家人。
「你來了。」不料,太郎媽聽到腳步聲便打開家門。
「對…呃…伯母…我把今天的習作拿來了,想交給太郎。」正信害怕的全身冒汗。
「哦~辛苦你了,進來再說吧。」太郎媽輕輕觸碰正信的手臂,他便嚇得像觸電般整個人跳起。
「對不起!求求你不要殺我!」正信索性跪在地上求饒。
「殺你?呵呵呵,你在說什麼啊?太郎正在等你呢。」
太郎正在等我?難道太郎回魂了嗎?還是太郎媽打算殺人填命?想到這裏,正信突然身體搖晃頭冒星斗,似是承受不了這種精神壓力。
回神過來,正信已跟隨太郎媽走到客廳內坐下,他的身體僵硬得像糖蔥般一敲即碎,心臟猛烈跳動,像在跟正信控訴幹嗎去送死啊白痴。
「要喝點什麼嗎?」太郎媽問。
「不、不用了,我把習作放下來就要走了,我媽規定要我在天黑前回家!」正信。
「這樣啊,那明天你也會來嗎?我替你準備點心。」太郎媽。
當正信思考著該如何婉拒的時候,他聽到背後傳出奇怪的聲響,像是木塊互相撞擊而發出的聲響。
他回頭一看,竟看到一個像他差不多高度的木偶,步驟像初學行的嬰兒般慢慢走近,而木偶的臉上,戴著太郎的面具。
木偶的嘴巴咔一聲張開,但似乎不能說話,只好向正信生硬地揮動手臂,正信訝異得瞠大雙目。
「噢!抱歉,太郎現在只能附身在木偶上所以不能說話,他說很高興正信你來探他呢。」太郎媽將木偶整個抱起來放在沙發上。
太郎的坐姿有點歪斜,很勉強才保持著平衡。
「到底是什麼回事?」正信。
「放心,你沒有殺死太郎。我們面具一族必須靠寄生在人類軀體才能活存,那橡皮筋是唯一的神經接駁線。」
「面具一族……?」
「我們生活在B414星球,大概距離地球幾光年,從數千年前就一直在地球定居了。我們的本體就是『面具』,我們所有內臟都藏在面具底下,所以不會輕易給其他人看到。我們一家都很喜歡月丘鎮,所以決定在這裏定居。」太郎媽解釋他們的來歷,還向正信展示多年前歐洲黑死病肆虐戴鳥嘴面具的醫生,以及二戰時戴防毒面具的軍人照片。
「面具一族可以隨意替換身體,我已經跟醫院那邊說了,他們會幫我留意合適的屍體,所以這段日子要麻煩你了。我們面具一族因為沒法展露表情,所以太郎在學校很少朋友,你願意跟他玩耍,他很高興呢。」
做了壞事竟然得到讚賞,正信耳根發燙,尷尬得低下頭盯著腳尖。此時,太郎站起來,向正信伸出無名指。
「觸碰無名指,是我們當一輩子朋友的意思。」太郎媽。
「一輩子的朋友…?」正信也伸出無名指,輕輕觸碰太郎的木手指。
那天,正信因為晚了回家被母親臭罵一頓,可是他完全沒放在心上,因為他交了一個非常特別的朋友。
接下來的幾個星期,正信每天放學後都會去太郎的家,每次太郎媽都會準備不同的點心,雖然太郎的嘴巴吃不到,吞進嘴裏也只會掉到滿地都是。
他們還會一起打電動,但木偶太郎的手指不太靈活,每次都會輸得很慘。玩到累了,便癱坐在沙發上看動畫,他們一個扮演英雄,另一個扮演壞人。
「咔咔咔!受,死!」太郎已漸漸適應木偶身體,發出單調的聲音。
「看我的英雄死光!」正信還注意到在面具上那雙眼珠一樣是青藍色的,看來面具的本體還包含了眼睛。
當正信擊敗了太郎二十次後,看察覺到窗外已夜幕低垂。
「原來已經這麼晚了!」正信從沙發上跳下來,跑到玄關慌忙穿上鞋子:「我明天放學再來!」
「再,見。」太郎說。
過了一陣子,太郎在清理沙發上的零食屑時,發現正信將書包遺漏在他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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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慘,這次肯定被我媽打死了!」正信為了盡快回家,只好走捷徑穿過墓地。
守墓人伯伯用拄在地上的鋤頭支撐著下巴睡覺,正信彎下身子,以墓碑作掩護竄過。
不料,在墓地的出口卻跟一個人撞過正著。
「哎!」正信整個人被飛撞開,跌坐在地上。
他抬起頭看著那個人,是一個陌生的男人。
「咳咳,請你幫我一下,我快撐不住了。」男人一直按著胸口咳嗽。
「你沒事吧?」正信走過去扶起男人,才注意到…
男人的眼睛與喉嚨,竟閃耀著紫色的光芒。